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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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珩向歐陽姌行了一禮,歐陽姌看著他,心裏有些不知所措,妃嬪私會外臣不合禮法,如果被人撞見,給她和溫珩扣上“私通”帽子,她也百口難辯。

不過,這裏畢竟是鳳儀宮,溫珩是皇後的弟弟,皇後當然不會安排人來“捉奸”,想到這裏,她心中的不安隨之蕩然無存。

“溫大人似乎有什麽見不得光的秘密要高速本宮。”她看著男子俊美的面龐,嘴角拂出一抹玩味的笑。有什麽話必須親自和她說,不能由皇後代為轉述嗎,皇後安排她和溫珩私下見面本來就沒安好心,她當然沒必要和他客氣。

溫珩眼底波瀾不興,氣定神閑對她道:“不錯,不過這個見不得光的秘密可是關於您的。”

歐陽姌先是一怔,突然想起是一個月前她和夏子熙在宮外遇到的刺客,表面上依然維持著漫不經心的神色,“將軍要說什麽,本宮洗耳恭聽。”

“淑妃還記得那天的刺客麽?”他的聲音平淡隨和,就像在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記得。”歐陽姌斂起笑意,淡淡說出兩個字,然後不再多言,等他的下文。

溫珩道;“刺客自稱是北梁人,聲稱歐陽家與北梁朝廷暗有往來,他們行刺皇上是受您指使。”這的確是人犯的供詞,他曾對皇後提過,只是省略了與歐陽姌有關的內容。

歐陽姌眼中閃過一道驚訝,腦海中閃出的一個念頭就是,他的話可能是真的。她不懷疑那個想殺她的人除了派殺手行刺,還會趁機咬歐陽家一口。如果不是墨嵐拼死保護,在溫珩趕帶人趕來之前,她就已經死在刺客刀下。刺客在殺她後當然會迅速帶走她的屍體,溫珩等人也就看不到她被刺客追殺的一幕了。夏子熙會怎麽想,會不會真以為刺客的目的真的是刺殺他,並趁機帶她離開?

他是那麽多疑的人,一定會相信的。

“這不可能。”她心中明白,卻不能讓溫珩看出心事,只露出適當的震驚,斷言道;“如果人犯指認本宮和歐陽家,本宮還會好端端站在這裏麽?”

“因為臣並沒將供詞呈給皇上,皇上只知道人犯什麽都沒供出來,就死在了大牢裏。”溫珩平靜的說。

歐陽姌走到他面前,一言不發,只是靜靜與他對視。他的目光清澈明亮,如室外的陽光一樣落雷灑脫,溫暖的照在她身上,仿佛是在告訴她,讓她不要擔心,一切有他。

兩人對視間,室內一片寂靜。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不知比剛才快了幾拍。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生出這樣的感覺,或許是因為他們非親非故,卻經歷了一些事,她便對這個幫過她還救過她的男人生出了信賴。

她將目光移開,開口打破平靜;“其實你對皇上隱瞞,是因為知道他們並不是北梁人,也不希望大燕因此與北梁開戰。”

溫珩頷首。她又輕輕補上一句;“皇後從沒對我提過……”

溫珩坦言道;“長姐只知此事與北梁有關,卻不知還涉及到了歐陽氏。”

“那她為什麽安排你在這裏見我?”

溫珩笑意溫和,反問;“除了刺客,淑妃就沒有別的困惑了嗎?”

歐陽姌想了想,“還有一件事,你親自送我回歐陽家,我想這件事皇後是知道的。她是不是想讓我當面向你道謝?”

溫珩笑道;“不必說的這麽直白吧?”說完這句話,他斂去笑意,專註的看著她;“因為我想見你。”

“那天,你為什麽帶我回歐陽家,你救出我之後不該盡快帶我回去見皇上嗎?”

他微笑說;“因為我想幫你。”

她的心顫了顫,感激地看著他,“我沒拖累你吧?”

回宮當天夏子熙對她還沒有疑心,可能不會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可次日當他知道墨嵐被人帶走,因墨嵐對她生出猜忌,是否會認為她做什麽都是錯的,並遷怒於帶她回府的溫珩就說不準了。

溫珩無所謂的笑了笑,說;“算不上牽連,我只是被皇上訓斥一頓,並在殿外跪了兩個時辰,僅此而已。”

“你被皇上罰跪……我怎麽沒聽說過?”

“因為是在早朝的殿外罰跪,沒傳到後宮也正常,不過朝臣都看到了,你不信可以去問歐陽大人。”

所以他不可能騙她,歐陽姌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真是抱歉。”道完歉後又緊張地問;“不過我伯父有沒有受到牽連?”

溫珩道;“皇上沒在朝堂上提過,滿朝文武只看到我在殿外跪著,去不知道我被罰跪的原因。你回府的時候歐陽大人在不在府上?”

歐陽姌搖搖頭,“我只見到了祖母,祖母問我想不想見一見大伯母,卻沒提到伯父,當時伯父應該不在府上。”

溫珩寬慰她道;“皇上可能只是私下責備過歐陽大人,我只說可能,皇上也有可能沒和歐陽大人提過,歐陽大人不是還好好的麽。皇上已經罰了我,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和一個不知情的臣子過不去。”

歐陽姌嘆了口氣,“但願如你所說,伯父不會被我牽連。”而在這個家眷被允許入宮探親的日子,歐陽府卻沒有人來,不知道是因為她和老夫人攤牌讓他們以為沒必要入宮來看自己,還是如溫珩猜想的那樣,大伯因為她回府的事被夏子熙斥責,雖然沒有降罪,卻也不敢再讓家眷入宮見她。

這樣想著,她更希望是前者,她沒有機會報答養父母的養育之恩,只希望他們的家人能平安無事。

想心事的時候,她的目光已經從溫珩身上移開,看著室內奢華的陳設,心情越發沈重,皇後到底想做什麽?

“你知不知道,你我在這裏單獨見面便是私會,”她看著遠處,一顆心空落落的,聲音也沁入冷意;“外臣私會嬪妃可是重罪,你不怕麽?”

她不看他,卻不能阻止他磁性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私會是指兩情相悅卻又無法在一起的男女私下見面。”

歐陽姌折回目光,迎上男子明朗的眸子,她嘴角綻開一絲微笑,“看來,溫將軍是想和本宮兩情相悅了?”

溫珩含笑反問;“您和皇上可是兩情相悅?”

“你放肆。”她冷冷吐出三個字,聲音無波,眼中一片冰冷。

他的目光溫柔的照著她的臉,認真的說;“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對皇上的確是無心的。”

歐陽姌目光覆雜的看著他,可能是因為她的神情過於冷漠,並沒有被戳中痛處的惱羞成怒,就讓他認定她對夏子熙是無情的。

“本宮對將軍就一定有心了麽?我知道你是什麽目的,但你什麽都不能給我。”

溫珩深深看著她,“除了皇妃的尊榮,皇上能給的和不能給的,我都能給你。”

“正室的名分,一生一世的陪伴,還有歐陽氏一族的平安……這些你都能給我麽?”

“前兩樣並不難辦到,至於最後一樣,就算皇上也不能向你保證他能歐陽家世代平安。”

他竟然一本正經的和她討論他們的未來,歐陽姌只覺得十分可笑,她何嘗不知,他這樣做是為了皇後。

她盯著他的雙眼看了片刻,緩緩地說;“你明不明白,瞬間的感動和心動並不是愛情,我們經歷的事還不足以讓我愛上你。”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轉身朝門口走去。

推門而出,撞上初夏烈烈艷陽。她瞇起眼睛,腳步沒有瞬間的停留。

過了幾天,董美人有身孕的消息傳遍整個後宮,不知羨煞多少妃嬪。有人說皇上因為董美人的遭遇對她十分憐惜,有人調侃說董美人是因禍得福……

歐陽姌聽到這個消息,心裏並無波瀾,妃嬪懷孕本是最平常的事。

到了夏季,京城的天氣變得炎熱而潮濕。歷年夏季,皇帝都會攜後妃百官到城外的行宮避暑。今年夏子熙並沒有選擇最近的巫山行宮,而是打算去北疆重鎮朔州,不但能避暑,還能借著避暑巡視邊域。

六月初,夏子熙攜後妃和百官在禦林軍的保護下浩浩蕩蕩的離開了京城。不過和往年一樣,不是所有嬪妃都能跟著皇帝去避暑的,除了皇後要跟著皇帝,被皇帝帶在身邊的都是受寵的妃嬪。今年歐陽姌並不在這些嬪妃中,皇帝讓她留在宮裏,代皇後處理宮中事務。

所有人都看出了盛寵一時的淑妃已經徹底失去了皇帝的歡心。歐陽姌也明白自己已經失寵,心裏卻並不在意。

午夜夢醒,四周寂靜無聲。她半睜著眼睛,目光沒有焦距的穿過紗帳。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聽到從窗口傳來一聲響動,她下意識坐起來,只見半開的軒窗外有一道黑影,剛才的響動就像有人在敲打窗欞。

有刺客?這是意識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又是一聲傾向,隱隱可見一根細長的像箭一樣的東西被扔了進來,那人影卻消失了。

歐陽姌披衣下床,撥開紗帳走到梳妝臺前,軒窗下的地毯上靜靜躺著一支冷箭。她撿起來,箭很粗,卻比她過去見過的箭輕一些,她只用了一點力氣就將這支箭折斷了,箭是空心的,一張紙條掉了出來,借著窗前的月光,她看清了紙條上的四個字;梅林,墨嵐。

難道剛才那個人就是墨嵐?

未央宮的後苑有一片梅林,墨嵐就在那裏等她?

歐陽姌猶豫了片刻,還是簡單的穿戴好,提了一盞燈出了寢殿。

“娘娘要去哪裏?”歐陽姌的動作驚醒了殿外值夜的宮女,那宮女睜著惺忪的睡眼,規矩的跪在歐陽姌面前。

歐陽姌道;“本宮想一個人出去走走,你不用跟著。”

銀色的月光勾出梅林的輪廓,墨嵐站在一棵樹下,身邊還站著一個高大的蒙面人。

女子提著燈,踏著月色走進梅林,墨嵐疾步迎了上去,“公主。”

歐陽姌細細端詳著墨嵐,空著的手摸了摸她的肩和手臂,緩緩松了口氣,“太好了,你真的沒事。”

“公主,這是宗灝,就是他將我救出來的。”墨嵐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向歐陽姌介紹道。

那人向歐陽姌行了一禮,“卑職宗灝見過公主。”然後他揭開面罩,露出英武剛毅的面龐。

歐陽姌看著宗灝,“我聽溫昭儀提起過你,救出墨嵐後,你入宮見過溫昭儀,對不對?”

宗灝頷首;“是,卑職曾受過溫將軍的恩惠。”

墨嵐微笑說;“公主,宗灝比我早三年入宮,這些年我們時常見面。”

歐陽姌笑著說;“你入宮後沒荒廢武功,也是宗灝的功勞吧?”

“是啊。”墨嵐點點頭,拉起歐陽姌的手,轉而人真的說;“公主,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說,那天晚上宗灝並不是一個人劫獄,除了救我,還帶走了汪荃,汪荃和他的同夥就是出賣我們的刺客,他的父親就是當年陪我母親去蔡州,將你送到濟慈院的那個侍衛。”

歐陽姌心中一震,嘴唇薇薇長開,卻什麽都沒說,聽墨嵐繼續說下去;“宗灝來救我的時候,汪荃和他的同夥正在受審。還好當時汪荃沒死。後來我們用了一些手段,終於讓汪荃說出了實話,他是為皇後做事的,也就是說,要殺你的人就是皇後。”

“皇後?”歐陽姌震驚的看著墨嵐,“可是溫珩救了我啊……”

就是那天,溫珩獨自將她帶走,有太多的機會可以動手。

皇後要殺她,溫珩不但沒執行,反而還幫了她?還是,溫珩根本不知道皇後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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