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兩夥人的亂鬥已經結束，其中一方被齊齊控制在地上。

賀涼遲掐滅煙，扯了扯領帶，走過去到一人前面，蹲下。

莫辰腰上別著一把瑞士軍刀，手指薅著那人頭發，使他無力擡起的頭昂起來。

滿臉的血和灰，流進那人眼睛裏，他睜不開眼，只感到莫大的黑影籠罩下來，一道冷淡透寒的聲音問自己：“趙卓松讓你們來的？”

“……是。”

“做什麽？”

“……”

男人鼻間散出一聲輕嘆息，隨後電光火石之間，那人只感到自己的脖子被帶狀物緊緊勒住吊起，喉骨發出令人生怖的哢嚓聲響，窒息就在那一瞬。

海藍色領帶纏在青筋疊起的手上，賀涼遲適時松了些力氣，聲線不變，又問一遍：“做什麽？”

那人猛咳著立馬回道：“咳……綁……咳咳！綁一個女人……”

賀涼遲下頜繃緊，劃出狠厲的線條。

“趙卓松在哪兒？”

“東郊林子西南角，有、有個廢……廢棄工廠……”

猶如海浪拍上岸奄奄一息瀕死的魚，幾個人橫七豎八地躺趴在地上。

兩分鐘後，三四輛改裝越野車加速駛出地下停車場。

—

東郊，廢棄工廠。

周圍三面都是小山坡，樹林掩映，是個隱蔽藏身的地方。

大鐵門被推開，震蕩起空氣中的灰塵，粗重的鎖鏈在地上摩擦出金屬響聲，潮濕陰暗的破舊工廠，濃重的汽油味刺鼻。

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門口，長身佇立，身後空無一人，只有隨他照進來的大片奪目的最後一捧金黃霞暉。

他邁步走進來，回蕩在空闊工廠的腳步聲均勻而平穩，不疾不徐。

裏面座椅上的人等候多時，轉身看到不是自己要見的人，他嘴角的笑凝滯了一秒，很快弧度又大大咧起來。

趙卓松現在活像個人皮褪下的鬼，從椅子上跳下來，瞇瞇黃濁的眼睛看清來人，“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吶！哈哈哈哈哈！”

他彎腰大笑起來，朝身邊人做了手勢。

門後忽然跳出兩個人上去關了門，工廠內重新陷入陰冷的灰色，可見度不高，另有幾個人小心地去窗邊往外張望，回來對趙卓松搖了搖頭。

“真一個人啊？沒帶人？也沒叫警察？”

趙卓松一笑，臉上的溝壑縱橫，他撩了撩雜亂如草擋了些臉的頭發，“哦……那一定是帶槍了。”

他走近幾步，“賀涼遲，你不怕死？”

“怕，怕極了。”

賀涼遲勾唇笑了笑，“怕沒親手殺了你就先死了，我會死不瞑目。”

“哈哈哈哈哈哈！好！”趙卓松跟個瘋子一樣捧懷大笑，回聲飄在工廠，詭異又神經。

笑聲停下，他說：“那要先看看你有沒有靠近我的機會。”

話落，工廠裏除了他之外的十來個人同時都朝賀涼遲沖了上去。

十分鐘後，這群人和地下停車場那夥人落得同樣的下場。

趙卓松指著地上的人，跳腳大罵道：“沒用的東西！就會吞錢的廢物！”

他看向賀涼遲，笑得陰譎，“那來吧，來殺我，你還等什麽？給你的女人報仇哈哈哈哈哈哈！”

賀涼遲沒什麽表情，忽然問：“你為什麽殺了孟之英？分贓不均？意見不合？”

趙卓松聳聳肩，反問：“殺她需要什麽理由嗎？沒有價值了。”

“你看看她把孟氏搞的，千瘡百孔，我給她出謀劃策她居然還說我瘋子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怕坐牢，坐牢的事又哪樁哪件少得了她哈哈哈哈哈……”

賀涼遲又問：“你的目標是孟氏？”

“我沒有目標啊，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趙卓松忽然朝他慢慢走過去，靠在他耳邊，笑道：“就像我喜歡小澄那樣，沒有理由。”

賀涼遲登時氣血沖腦，雙手攥緊，揚手對著他的臉揮上重重的一拳。

趙卓松被狠狠掄到地上，啐出一口血水和兩顆牙，“孟之英為了讓她松口，讓我去騷擾她，沒想到那丫頭性子烈，想跟我一起死，事沒辦成孟之英又假惺惺裝好人，嘖……”

“這樣的人還配活在這世上嗎？孟之英她不該死嗎？”

趙卓松兩手撐在身側地上，仰頭看他，露出一個淫邪的笑，“不過我現在還記得，小澄穿著一條雪白的裙子，哭得很可憐，讓人更想憐愛了……”

賀涼遲渾身肌肉繃成燒烙的鐵，發抖，瘋了般沖上去揪住他衣領把他拎起來，接連幾拳砸下去，趙卓松也反抗，兩人扭打起來。

混亂廝打間，賀涼遲胳膊肘碰到他腰間的硬物，只頓了半秒，就被趙卓松鉆了空子猛地反擊一拳。

後邊幾個手下也撲上來，賀涼遲後背挨了棍子，額頭紅色液體直流，他剛踹開身後的兩三個人，銀光閃過眼前。

賀涼遲反應迅速地側身，刀劃破手臂深深一條口子，染深衣服面料。

兩人在地上翻滾到窗邊，塵土飛揚，賀涼遲爆發的力量強悍狠絕，將趙卓松死死地壓在地上，扭轉他握刀的手腕向下，猩紅的眼，黑沈的瞳，頰側肌線條緊硬。

刀尖刺進趙卓松的眼球……

“啊——！！！”疼痛讓趙卓松瘋癲，緊接著，賀涼遲不由分說大力地將他從地上拽起來，釘摁在窗臺邊，外面天色已經暗下，微風吹動草叢。

趙卓松面目全非，牙縫裏都是血，忽然對他古怪一笑。

賀涼遲身形霎時僵住。

左胸膛抵上冰冷的洞口。

“那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從此你們一對有情人……陰陽兩隔……哈哈哈哈哈！”

趙卓松手指扣上扳機——

來不及反應的下一秒——

“砰——！！！”

突如其來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不到。

趙卓松眼珠暴凸，雙膝噗通跪下，保持著最後一刻不可置信的神情，倒在了地上。

再無氣息。

賀涼遲也跪倒在地，血不斷外流，模糊視線和意識，耳窩裏綠豆般大小的微型耳麥閃爍著藍色的光。

工廠上方忽然響起引燃線急速縮短的滋滋聲音，渺小火星飛濺落下來，只在半秒後，四周潮濕油膩的地面由一點到大片，頓然竄起半米高的灼灼烈焰。

“轟——”

火光沖天而起，黑煙滾滾翻卷，吞沒整座工廠。

同時，工廠外面。

紅黃藍燈光交錯，警笛聲和消防聲摻雜著救護車的鳴笛一並尖銳響起。

此起彼伏。

鐵門再次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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