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從始至終都是我離不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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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霎時交接。

不到一秒,賀涼遲收回視線,重新靠回沙發背。

連打量都不算。

視若無睹,恍如不識。

孟澄的呼吸重重一滯。

她僵站在那裏,像是有千萬斤石頭壓在她身上,就要支撐不住。

他以最低限的方式來衡量她,不管別人此刻抱著什麽樣的心思想做什麽,現在的自己在他眼裏就跟她們一樣,是要被獻去的禮物。

她眼眶驀地有些發澀,剛剛喝的酒全都化作火,在胃裏灼燒。

現場一下子凝固起來,面面相看無言。

幾秒後,還是陳安笑著打了圓場。

他擺擺手讓面前女人都退去,“今天除了慶功宴,主要是給賀總接風,各位能來想必都是久仰賀總的能力,也是給陳某面子,那咱們就暫且不談公事,不談公事啊……”

看形勢,幾個老總紛紛捧上笑臉附和,生怕一個不如意氣跑人是小事,牽扯到以後的生意可就難辦。

都是商場上打算盤的人精,有了機會就不可能再讓空氣冷下來。

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那幾個女人難掩失望地往後退,孟澄發著楞,不知道忽然被誰撞了一下。

手裏的酒澆灑了出來,人踩著高跟鞋也沒站穩,要往後傾。

一直站在賀涼遲身邊的向照見狀,連忙要去扶,被伏優先反應過來。

她看見向照伸了一半的手,略帶打量地掃他一眼,朝他輕點了下頭,算是致謝。

大片衣服被染濕,冰冷地貼在肌膚上,孟澄擡頭,看見始作俑者得意地勾唇。

標志的淺棕色短發,就在沒多久前還看過照片,孟澄立刻把她認了出來——被她搶了風頭的那個女明星。

“沒事吧?”伏優皺眉,低聲問。

她也看到了是誰,但在這兒不好聲張,沒有人過多註意這邊,她扶著孟澄往外走。

走到屏風那裏,孟澄回頭看,男人還是神態自若地坐在那兒,風度冷冽。

他沒有往任何地方看。

伏優拉著她走出去,無語地回頭看了眼還在笑的女人,罵了她一句:“至不至於這麽小心眼,怪不得長得醜,這種人在娛樂圈也走不遠,遲早有她好果子吃!”

孟澄根本無心在意這些小伎倆。

在外面大廳的主演餐桌坐下,拿紙擦了擦。

而此刻的裏間。

又過了良久,賀涼遲才從屏風的格擋間隙處收回視線,眸色莫測。

一直琢磨他的陳安納悶,當初非要讓他一個大制片屈身降貴投這部小電影的是他,非要讓孟澄一個從僻遠小地方出來的素人演女主角的也是他……

進來的時候他突然停住腳回頭看的那一眼是孟澄,剛剛人走他看的也是孟澄,那怎麽還不樂意呢。

不是對人家有意思嗎???

向照拿了個葡萄吃:裝,你繼續裝,我看你裝到什麽時候。

陳安正疑惑著,主座上的男人今晚第二次開了口。

賀涼遲目光遠遠投到那個淺棕短發的女人身上,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向照:耶耶,某人要遭老罪嘍。



慶功宴接近尾聲,孟澄全程心不在焉,終於再一次把視線投向裏間的時候,伏優忍不住問:“你喜歡賀涼遲那種類型的?”

孟澄視線拐彎淡淡瞥她一眼:“嗯。”

伏優:“……”

蕭則和許浩燃都楞了下。

“沒想到你喜歡那種冰山霸總……嘖嘖嘖稀奇……”

孟澄起了身:“去趟洗手間。”

“要結束了,別亂跑啊。”伏優心說自己真是操的老媽子的心。

孟澄躲在廁所單間,瘦薄的背緊緊壓抵著門板,不讓自己滑落下去。

凸起的鐵門鎖硌得她生疼,也讓她無比的清醒。

她重重地呼吸,胸口起伏得厲害。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瘋狂往腦海裏鉆。

賀涼遲,把她忘了。

是最徹底的遺忘。

可是她當初做出那樣的選擇,這不就是她要的結果嗎?

他有他的光明路要走,她不能拖累他。

事實如願,可是當他又真真切切站在眼前的時候,自己的反應遠比想象中的更猛烈。

就像是沈沒在幽深海底,又被蔓延全身的藤蔓纏住,窒息、慌亂又無措。

有東西從下巴不斷滴落。

孟澄抹了把臉,發現自己早已無聲地淚流滿面。

隔間傳來動靜,沒幾秒,洗手池的水流聲傳來,伴隨著兩個女人的低語。

“誒,內部消息你聽說沒?咱會所今晚來了個大人物。”

“就那個賀總?”她語氣有點不確定。

“對啊。還有好多明星來陪的。”

“那個……”

說話人聲音又低些,但在空曠的衛生間也能聽清楚,“不是說他媽小三上位,他是賀家的私生子嗎?”

“噓……”

話語聲暫停,過了會兒,“那又怎樣,你看最近的新聞,賀家遲早不還是他的。唉,今晚在他那個包廂接待的可算是走了運,萬一被看上了就不用奮鬥了……”

另個人嗤笑一聲,玩笑道:“有那麽多明星還有咱們什麽事,而且一個私生子走到現在的地位,不定手段有多見不得人,陰狠手辣折磨人呢。”

裏面忽然哢噠一聲,正說著的兩個人嚇一跳,身形一抖,轉頭往裏看去。

一個單間裏走出來個身段長相都頂絕的女人,面容冷艷,看著就高貴不凡。

孟澄走到洗手池邊,挑開水閥,她捧起冷水往臉上拍,而後從掛紙盒中抽出一張,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那雙手白嫩、纖長,但是細細看的話,手掌一些地方還帶著一層未完全祛除的、薄薄的繭。

左手腕帶著精致不菲的手鏈表,遮住了一道細疤。

由著心虛,其中一個女人不停透過鏡子打量她,越看越熟悉,猛地一驚。

雖沒想起名字,但她想起了孟澄演的某個角色,那個宴會的電影女主角。

孟澄擦過手,把紙揉成團,走到兩人身邊的垃圾桶處,丟進去。

“給個建議。嚼人舌根這種事,最好嚼點能得罪得起的。”

她比兩人高不少,睨著眼前人,視線從胸牌掃過,“不然顯得蠢。”

“……”

人走遠後,兩個人才回過神。

“她她、誰啊?”

那個沒認出孟澄的人說。

另個人臉都嚇白了,“一個女明星,搞不好還是……”

不用再說,席卷而來的,是恐懼。

孟澄沒有回包廂,她沒辦法面對,一如當年,她的首選永遠是逃避。

沿著走廊拐彎,找到了個露天陽臺,冷風吹幹了臉上的水珠,撕裂般的冷疼。

她身上只穿了件單裙,肌膚被凍人的風刃劃著,渾身的血液卻滾燙地躁動。

黑發揚起,昏暗夜色下的她蕭索又美麗。

她手臂撐著護欄,思緒飄啊飄,好像什麽都想到了,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想起來。

不知靜立了多久。

她準備回去,轉身,卻猝不及防地撞進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目光中,剎那僵在原地。

這條走廊偏僻無人,淺黃色淡紋的大理石鋪就成的地面和墻面光華可鑒,遠處折射著明亮的光,近處的光線卻昏暗。

男人一身正裝散淡地斜倚著墻,就在離她不到幾米的位置,不知站了有多久,應許是方才思緒游離得投入,她沒發覺他的到來。

賀涼遲垂在身側的手裏燃著一根快到底的煙,猩紅明明滅滅,煙灰掉了一截,他眸光淡淡盯著她。

打招呼麽?叫什麽?阿遲?還是賀總?

孟澄忽然自嘲。

她沒有叫阿遲的資格了,而現在的賀總可能看不上她。

孟澄低眸挪開視線,徑直離開。

細高跟踩在地上的清脆蹬蹬聲清晰,帶著幾分逃離的急促意味。

不料,與男人錯身之時,手腕猛地被不小的力氣扯住。

陽臺外呼嘯的寒風大肆灌入,他側眸,緊緊盯著她,聲音更是比寒風冷上千萬倍:“裝不認識?”

孟澄眼睫一顫,和他對上視線。

裝不認識的好像是他。

她眼裏曾經被他小心捧著的明媚光芒泯滅得一絲不剩,沈沈死氣和安靜無波就像一根粗針狠狠紮進他眼睛,刺穿他的腦髓。

賀涼遲頰側一繃,怒氣上竄,手臂突然使力,一把將纖細清瘦的女人拽了過去,發狠抵在了墻上。

“五年了。”

“五年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了兩遍,似是把音節嚼碎了吐出來。

“孟澄,你還敢回來是吧。”

孟澄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心臟傳來的密密麻麻的疼才是真的能要了她的命。

她看著他眼睛,沒有說話,賀涼遲眼皮都在顫抖,他多恨她啊,恨她的不告而別,恨她不回來找他,恨她此刻一句主動交代也沒有。

他氣不過,唇欺壓上去撕咬。

惡劣蠻野,只有憤怒。

孟澄安靜忍受,睫毛慢慢被浸濕了。

很久很久。

賀涼遲停下來,發洩後怒火不減反增,他眼底血紅,幾近瘋執,與在廳宴上對她置若罔視的冷靜克制判若兩人。

“孟澄,你他媽就是想玩死我。”

他聲音啞沈低吼:“你回來後只要對我服個軟,哪怕,哪怕就是再喊我一聲名字,我就放過你了,你沒有,你沒有!”

他尾音發顫,腦袋深深地低下去,頹喪落敗地埋進她頸窩。

肩膀濕了一片。

孟澄淚光婆娑,喉嚨酸酸哽噎住,嗓子也啞:“賀涼遲……”

“……你還喜歡我嗎?”

他沈默不語,掐摁著她的腰。

兩個人維持著這個緊緊相貼的姿勢足有十多分鐘。

直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響起幾人混在一起腳步聲和伏優的聲音:“孟澄?”

賀涼遲緩緩松開她,寬大的西裝外套裹住她單薄的身子。

孟澄遲鈍地反應過來肩上一重,熟悉的氣味頃刻間包裹住她,縈入鼻息。

像很久很久以前,記憶裏他披到自己身上的白襯衫。

只是多了煙酒味。

賀涼遲周身散發的戾氣情緒轉眼間已經收斂幹凈。

他走之前告訴她:

“你下定決心就可以遠走拋下我。”

“我不能。”

“所以孟澄,你記清楚,從始至終都是我離不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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