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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你可以永遠都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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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有國外引進的先進醫療器械,配備頂尖的醫療團隊,沾上癌癥,也只不過是減緩了孟之行身體狀況變差的速度。

在病魔的纏繞摧蝕下,人類的生命顯得格外脆弱,就像在毒性化學物質下逐漸溶解的有機物,不過小半年的時間,孟之行從神采奕奕的中年人,變成了仿佛是日落西垂的老人。

看著爸爸承受著身體被折磨的巨大疼痛卻什麽都做不了,孟澄也像是變了一個人,在接下來的半年裏情緒低郁,笑容減少,只有在醫院面對孟之行時會努力露出笑,可眼睛卻總是紅著的。

在這段時間裏,賀涼遲一直都默默地陪伴安慰著她。

京城那邊的孟家親戚一開始都會每隔小半個月跑來北鶴看望孟之行,孟之行也知道他們都抱著什麽實際心思,以費時費力為由讓他們不要來了,那邊的人也作罷,一堆沒用的補品倒是接著送。

那天,孟之行精神看著好了很多,說什麽都要回中堂巷一趟,誰都勸不動,一行人只好陪著他回去。

他在廚房教賀涼遲做雞蛋面,“面不要煮的太軟,不筋道不好吃,番茄去皮,雞蛋炒的火候要剛好,這些調料一定要按我給你的比例放,不然就不是我給乖澄做的那個味兒……”

孟之行說話的氣息很弱,語速慢慢的,句和句之間也停頓很久,胸口起伏卻很明顯,他仍堅持交代道:“小賀,我知道乖澄很喜歡很喜歡你,我也很喜歡你,你要照顧好她,她生日要吃一碗雞蛋面,這個傳承交給你了啊。”

賀涼遲捏緊拳,眼皮微泛紅,咽了好幾次喉嚨才顫著音道:“好,孟叔,您放心。”

孟澄靠在廚房外,泣不成聲。

平時十幾秒上去的小閣樓,孟之行花費了十幾分鐘,他獨自待了會兒,又下去院子裏看那些花花草草。

回醫院的路上,孟之行拉著孟澄的手,說了很多,沒頭沒尾,意識已經不清晰了。

他最後閉上眼睛前,說:“乖澄不怕,老爸去天上,和媽媽一起保佑你……”

不、不要……

老孟你別睡……別丟下我好不好……

聲音卡在極度酸堵的喉口,孟澄連哭聲都發不出,緊緊握著的手漸漸變得沒有溫度。

直到孟之行被醫護人員擡上擔架車,他們幾個人一起掰開她不肯松開的手,白布一錘定音地蓋在孟之行的身體上……

孟澄倒在地上,五臟六腑都被撕裂開,看著擔架車在視線中模糊遠去,她在賀涼遲的懷裏哭昏了過去。

孟氏集團董事長,因病去世,連著占了一星期的新聞頭條。

京城的人幫著料理後事,孟澄那幾天一直沒去上學,手機也沒開,賀涼遲放心不下,去中堂巷卻見掛著喪幡的別墅外圍著一圈又一圈的黑衣男子,他進不去,只得連著在樓下守了三夜。

可好幾天過去,一切流程結束,他還是沒有機會見到孟澄。

回到學校,又過了幾天,毫無征兆地,他和向照高文博等人同時收到了孟澄轉學去京城的消息。

——

後事料理完,姑姑孟之英和大伯孟之亭都想接孟澄回京城他們各自的家,為此起了幾次爭執。

孟澄不同意,她誰的家都不去。

她已經成年了,不需要監護人,而且那裏不是她的家,她就想留在北鶴的家,留在中堂巷。

但是孟之英告訴她:“小澄啊,京城才是你的家,你爸爸只是為了集團在北鶴的產業才一直定居在北鶴的……”

才不是這樣。

孟澄還是怎麽都不同意回去。

孟之英無奈,拿出了一個琺瑯手鐲。

孟澄看著手鐲喃喃:“我爸媽的定情信物為什麽會在你這裏?”

孟之英屈蹲下來,抱住心理防線處在脆弱邊緣的孟澄,眉眼溢著心疼,她柔聲道:“還不明白嗎?小澄,你爸爸放心不下你,害怕你一個人在北鶴會沒人照顧過不好,更怕你待在這個房子裏會觸景生情走不出來,他把你托付給了我,讓我帶你去京城,我這個做姑姑的不能食言,所以,小澄,跟我走好嗎?”

孟澄拿過手鐲,不停抽顫地哭。

孟之英拍著她的背。

良久後,孟澄擡起頭,求助地望向站在一旁的聶君彬,後者朝她點點頭,示意屬實,讓她放心。

當時的孟澄狀態非常不好,幾乎到了有些精神恍惚低迷的程度,吃不下飯,失眠,什麽都不幹,就是感覺很累很累,很空很空。

所以答應了孟之英後,她顧不上和任何人告別,直接就轉學去了京城,和北鶴的人都失聯了。

過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整個人沈浸在很低落悲傷的情緒中,她去了孟之英給她安排的頂級貴族新學校,一點也不開朗明媚了,她開始了新學期的新生活,乏味枯淡,如同行屍走肉一樣,不和所有人聯系。

再之後撿回來了些思緒,孟澄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好像,連賀涼遲也沒有了。

可是……

可是那天,她混在洶湧嘈雜又陌生的人潮裏走出校門,摩肩擦踵,肩膀不停地被撞。

忽然聽到一句。

“怎麽還是不看路?”

她以為聽錯了,一回頭,僵滯在原地。

那個單肩背著書包的少年還是很沈默,一雙眸子冷淡,不愛說話,討厭熱鬧,但是他一個人跑來陌生的京城,站在人群裏最顯眼的位置等他的姑娘。

孟澄崩潰大哭。

賀涼遲走過來,把她扯進懷裏。

“孟澄,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他低低的聲線啞又澀。

“沒有……阿遲……我,我沒有家了,我什麽都沒有了……”

“我會陪著你,永遠,永遠。”

賀涼遲說,“孟澄,別害怕。”

他們在喧囂的世界抱緊彼此,擁抱外的所有都與他們無關。

孟澄斷斷續續地說:“我、我以前只會仗著我爸耀武揚威,我其實……什麽也不會,什麽也做不了。”

賀涼遲捧起她的臉,為她擦掉眼淚,鄭重無比:“孟澄,你聽好,以前你有爸爸,以後你有我,無論怎樣,你驕縱無理也好,耀武揚威也罷,你可以永遠都是公主。”

他吻吻她哭腫的眼睛,“但是,不管以後再發生什麽,都不可以像這樣,拋下我,知道了嗎?”

孟澄點頭。

再之後,孟澄漸漸走出來了,賀涼遲經常會來京城陪她,她也會偶爾回北鶴市,和朋友們聚一聚。

那時候孟澄還是看得到希望的,想要好好學習,走藝術生,最起碼要上個大學,和賀涼遲一起。

賀涼遲更加堅定了提前一年參加考試的打算,他們說好,等賀涼遲考來京城,到時候他們就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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