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很在意

關燈
與她一起用晚飯, 飯畢休息片刻,然後開始針灸治療, 維持了一個月的習慣被打破,裴衍有些不適應。

頭一個月,每日一次針灸不間斷;次月開始隔一日針灸一次。

今天不針灸,說明他病情好轉, 康覆有望, 是好事。但他心裏絲毫沒有疾病將要被治愈的輕松。

陳爺爺一眼就看出自家公子這是不好受了,尉遲洵相貌俊美身份也高,這才兩天就哄得明曦小姐不回來了, 公子緊張也是人之常情。

“您別太擔心了, 明曦小姐只是一時被尉遲洵晃花了眼。想來,她很快就能看清楚尉遲洵的真面了。”

擔心?

他有什麽好擔心的?她與尉遲洵一見鐘情, 再見傾心,尉遲洵又不會傷害她,他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尉遲洵昨天狠狠盯了他一眼,是誤會他們之間有什麽了吧,所以她今天去見他,也會把他們的關系解釋清楚的吧。

“我沒有擔心。”

裴衍脊背筆直,神色如常,想也不想就否定了陳爺爺的猜測。

然對方根本不信, 望著他時,眼中的擔憂是那麽明顯,裴衍幾乎不敢與他對視。

“我去睡了。”丟下這句話後, 裴衍就狼狽地離開了。

事實上他根本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想起昨天在茶樓見到明曦場景。

小姑娘一襲粉衣站在窗邊,暖而明媚的陽光灑在她身上,讓她臉上的絨毛都纖毫畢現。

她酒窩圓圓的,嘴角彎彎的,漂亮的雙眸裏好像凝聚了這個夏日所有的光。她笑容璀璨而耀眼,讓人不敢直視。

只是這笑容是對著旁人發出來的。

在見到他之後,她很詫異,又跟他道謝,說沒事,都是誤會,已經說清楚了。

所以,是不打不相識嗎?而且那麽短的時間就叫尉遲洵小洵了。

不知道尉遲洵會怎麽稱呼她?

阿曦?曦兒?

盯著黑沈沈的帳頂,裴衍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了。

……

次日是個大晴天。

明曦與尉遲洵都起了個大早,昨天明曦說了靈芝孢子粉的收集方法後,尉遲洵立刻吩咐人去辦,連夜把所需材料安置好了。

早飯之後,兩人去查驗,見一切都很完美,明曦不由將尉遲洵又誇了一回。

“一般,一般。”尉遲洵搖著折扇笑,狹長的雙眸裏都是得意,嘴角噙著的笑又讓他顯得很多情。

“既然事情忙完了,那師公到我家裏坐坐吧。”

通過這兩日的接觸,他能感覺到師公對他是很滿意的,但這遠遠不夠,他想要師公對他再滿意一些。

種靈芝的本事展示過了,接下來就要展示他其他優點了。

他平生最得意之事有三:一是容貌俊美,昳麗風流;二是醫術很好,藥術也佳;這第三件事,也是他最得意的,那便是琴藝。那是大琴師都甘拜下風的高技。

不過他一向孤芳自賞,甚少彈給別人聽,因為那些人不配。

但師公不同。

他知道師公對樂理造詣很高,聽力很厲害,尋常音樂根本入不了她的耳。

而他剛好琴技一流,可以彈給師公聽。

邀請明曦去坐坐是真,當然最重要的卻是要顯擺自己的琴技,不過卻被明曦拒絕了。

“改天吧,我現在得回去了。”

今天裴衍休沐,她得跟裴衍說一說第二個療程的方案,以及針灸的時間也不能放在晚上了。得放在陽氣升騰的上午,最好是早上日出之後,在庭院之中,一邊曬太陽一邊針灸。

所以,得需要跟裴衍商量好具體的時間。

“好吧!”

不能在師公面前一展琴技,尉遲洵挺失望的,但師公肯定是有正事,他也不好耽誤。

見他難掩失落,明曦不由莞爾,“來日方長,今天不去,改天再去嘛。”

她說著,伸手拍了拍尉遲洵的頭。

跟女子相比,明曦個子不矮,但尉遲洵是個男子,而且個子極高,以明曦目測,他應該有一米八零,只比裴衍矮了一丟丟。

以明曦與尉遲洵的身高差,她是夠不到尉遲洵的頭的。不過尉遲洵很乖,察覺到師公用意之後,立馬乖乖曲腿,降低身高,好讓師公的手落自己頭上,同時滿面笑容。

沒錯,沒錯,反正師公暫時又不走,來日方長,他總有在師公面前一展琴技的時候,不急,不急!

“那我送您回去。”

兩人走到門口,馬車早已備好。尉遲洵快走兩步,掀了車簾,親自扶明曦上馬車,然後自己再上去。

那小心翼翼的體貼模樣,讓趙五、趙六驚呆了。

發生了什麽?他們只是去外地給世子辦事一天,世子跟明曦小姐的關系就這麽親近了嗎?

世子風流多情,來往的女郎很多,但他何曾這般溫柔體貼過?一向都是那些女郎諂媚地討好世子,世子竟然也有對人這麽殷勤的時候!

難道這次世子動了真心?

兄弟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到前天拜到石榴裙下的那一幕,越想越覺得世子這回遇到真愛了。

小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裴府門前,與上馬車時一樣,尉遲洵先一步跳下來,把胳膊舉著,扶明曦下馬車。

此時,裴衍正在巷子裏踱步,聽到馬車聲響,他折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眸子瞇起。

尉遲洵渾然未覺,送明曦到門口,就打算回去。這是裴衍的家,他不耐煩去,更不想見裴衍。

“……公子早上在家,剛才出去了。”

面對明曦的詢問,守門的侍衛如實回答道。

明曦點一點頭表示知曉,回頭對尉遲洵擺手,讓他回去。不料尉遲洵卻嘿嘿一笑,把剛才給明曦的包袱又拿了過來,笑瞇瞇道,“我送您進去吧。”

反正裴子承不在家,可以進去看看師公住的地方怎麽樣。若是有東西短缺,他回頭就派人送來。

把包袱朝自己肩上一搭,正欲擡腳朝裏走,卻又陡然止住了腳步。因為守門的侍衛喊了一聲大公子。

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這個時候回來!

尉遲洵心裏不滿,眉頭擰起,若換做從前,他見了裴衍早冷嘲熱諷了。可他既然答應師公會放裴衍一馬,就絕不會食言。

算你走運!

冷冷瞥了裴衍一眼,尉遲洵又把包袱拿了下來,卻不是給明曦,而是遞給了護衛。這裏頭的東西重,萬一累著師公怎麽辦?

“送到明曦小姐住處,要小心一些,別弄壞了。”

交代完護衛,又轉頭跟明曦說話,很溫柔很有耐心的諂媚樣,“我先走了,過兩天再來,到時候我把琴帶著,給你彈新譜的曲子聽。”

說完勾唇一笑,滿含期待地走了。

明曦覺得他很乖,回以微笑,目送他走。裴衍卻因他臨行前那一抹風流快意的笑容而心頭發悶。

難道世上真有一見鐘情、再見傾心這回事嗎?

否則怎麽解釋她跟尉遲洵發生的事。

他從沒見過尉遲洵對哪個女子這般用心,他也沒見過她與哪個追求者這般親近。

藥鋪裏的小夥計、之前的小張馬醫,容貌手段的確不能跟尉遲洵相比。

他是承恩公世子,身份尊貴,容貌出色,追求小姑娘的手段很高超。不說其他,但他那得體的舉止,溫和的笑容,風流寫意的容貌就足以讓大多數女子為他傾倒了。

在眾多追求者之中,尉遲洵的的確確是最出色的那一個。所以選擇他,其實是順理成章的事,並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至於尉遲洵選擇她更好理解了,論容貌,滿京城都沒有人能跟她比,長得美,長得嬌,不笑的時候人像清淩淩的水,笑起來像夏日的陽光,把世界都照亮了。

這般出眾的小姑娘,尉遲洵會對她一見鐘情其實很正常。

所以沒什麽好說的,他們倆就是在一起了。

這個結果讓他心頭悶悶的,臉色也不太好,他覺得那天小張馬醫的心情他現在體會到了。

回去簡單收拾一下,明曦就來找裴衍商量第二個療程的詳情。

商量之後,兩人把針灸時間定在早飯之後,此時陽氣升騰,是最佳治療時間。

“那我們現在開始吧。我讓人把床具擡出來。”今天時間不早了,得抓緊點,否則最佳治療時間就過去了。

她幹脆利落地指揮小廝擡美人榻,公事公辦毫不拖泥帶水,與剛才跟尉遲洵在門口告別時的親密輕松判若兩人。

裴衍看著,心裏發堵,“他生性風流,並非良配,不是值得托付終身之人。”

他?

這個他是誰?

明曦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抿了抿唇,裴衍直接道,“剛剛送你回來之後,尉遲洵並未回家,徑直去了胭脂巷。”

對。

她知道。

這個徒孫對她挺上心的,知道她喜歡吃江南菜,早就準備了,知道她對曲藝要求高,便親自到胭脂巷去挑人,說要請胭脂巷最厲害的譜曲先生譜了新曲彈給她聽。

點了點頭,她輕描淡寫道,“應該是的,在吃喝玩樂面上,尉遲洵是挺在行的。”

他也的確風流。

不過他只流連秦樓楚館,並不仗著自己的身份地位招惹良家小姑娘,也不做欺男霸女的事,這一點倒是挺好的。

裴衍詫異地擰起了眉頭。

她一點都不在乎嗎?

還是說,她覺得可以容忍?

想到這個女孩兒跟盛京其他高門夫人一樣,為了維持表面的和諧恩愛,或故作大度或佯裝不知,允許丈夫與青樓女子廝混,裴衍便覺得心口憋悶。

深吸了一口氣,他不再說什麽,起身去用藥水洗頭。

等頭發半幹,躺到美人榻上接受針灸時,便聽到明曦輕軟含笑的聲音,“大公子,你是為了我才特意跟蹤尉遲洵的吧?”

被發現了!

裴衍腦中一白,裴衍險些從美人榻上彈起來。

“我知道你是怕我吃虧。”明曦的聲音很感慨,“不過,我與尉遲洵並不是那種關系。你放心吧,我跟他……嗯,情況比較特殊。”

意識到尉遲洵可能並不太樂意他們的關系被其他人知道,明曦便模糊了一下,說,“總是,我跟他是有來往,卻不是那種關系。至於婚嫁什麽的,更是絕無可能。你別擔心。”

來到這個世界,遇到的病患不少,但這般正直溫暖善良有責任心的君子,裴衍是頭一個。

知道這份溫暖善良很珍貴,所以對裴衍,明曦也更細心。

見他因被發現而緊張地抿唇,微微顫抖的睫毛下眼底有明顯的淤青,明曦笑笑,捏了顆剝了顆九制酸棗塞進他嘴裏,可以安撫緊張,幫助他等會更好的睡眠。當然,也是她的感謝。

砰砰!

砰砰!

裴衍心跳加速,呼吸亂了。

她跟尉遲洵不是那種關系,她為什麽要特意跟他解釋?

她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她還餵他吃果子!

她怎麽能餵他吃果子?他們的關系還沒到那一步吧。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之舉更不能做。他不該吃的,他應該把這果子吐出去的,可是這果子真好吃啊,又酸又甜又美味,從嘴裏一直甜到心裏,他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果子。

她其實是喜歡他的吧?

之前或許不喜歡,但現在他們又相處了一個月,她其實是動心了的吧?

要不然,她也不會餵他吃果子了。

或許,表姐說得對,他應該主動一些。

念頭一起,裴衍臉便有些燙。

他雙唇豐潤,鼻梁高挺,平日裏雖溫潤儒雅卻也有著讓人不敢高攀的冷清。

此刻他雙目閉著,少了清冷多了無辜。因被太陽曬著,他臉頰慢慢變得緋紅,與他紅潤的唇相得益彰,格外誘人。

讓明曦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人都說月下看美人,但她覺得只要美人長得好,月下有月下的美,太陽下也有另外一番賞心悅目。

只是下次要給他拿一把傘撐著,她雖然喜歡他臉頰染緋的動人模樣,卻也不想他被太陽曬壞了,因為那是暴殄天物,她不允許。

不一會,治療結束,她一邊收拾針灸用具,一邊提醒裴衍,“用冰水泡過的巾帕敷臉會舒服些。”

正打算離開的時候,裴四正來了。

“明曦小姐,太子妃派人送了帖子,邀請您三日後去參加她的生辰宴。”

太子妃姜玉蓉,與明曦素未謀面,從無來往。但她的妹妹姜玉漱明曦是見過的,因為一串南紅珠手串兩人起了口角,當時的場景並不親切友好。

還有太子妃的父親姜太傅,更是在一個月前因為醫馬跟明曦起了齟齬。

與韃靼的馬球比賽,大楚大獲全勝。和談成功後,天山歸大楚所有,皇帝龍顏大悅,負責接待韃靼使團的上下所有官員都得到嘉獎,領賞的領賞,升遷的升遷。

唯有姜太傅因為插手禦林軍軍務,阻撓醫治病馬受到皇帝呵斥,得了個禁足一月、罰俸半年的懲罰。

算算日子,這幾天剛好是姜太傅解除禁足的日子。所以,這張請帖來者不善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