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0人貓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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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衡剛把店門拉開一半,背後便傳來劈裏啪啦的質問:

“據爆料說您退圈跑路之後,正在A城經營一家三無後院貓咖?這些都是真的嗎?”

“當年您主動勾引鐘導,為奪取比賽季軍接受潛規則,事後卻拒絕承認這一事實……”

“那您對插足他人家庭的惡劣行為作何解釋?鐘導與趙女士五年婚姻因此破裂,您有什麽具體說法?”

Oren貓咖橘色系的薄墻之外,玻璃門反射的閃光燈直刺得人頭腦發暈。彼時正值七月盛夏,屋頂一輪艷陽高照,祝衡楞生生地站在門前,陽光將他白皙的皮膚照得透亮,目光卻始終籠罩著一層大霧,好像揉進了不少的沙子。

“零人貓咖……這就是您經營的咖啡廳嗎?”面對祝衡長久的沈默,記者顯得急不可耐,“繼第三者上位失敗之後,您又改行做貓販子了?”

“那不是零,是O。”祝衡木然說道,“Oren貓咖,謝謝。”

他一向不是愛解釋的人,以往在娛樂圈摸爬滾打,說得越多便錯得越多,所謂澄清就是洗地,沈默則代表沒臉沒皮。要真能若無其事到圓滑的地步,那他現在應該在唱歌的舞臺上,而非大清早地起床給貓鏟屎。

“好的Oren貓咖,我可以進去看看嗎?還能順帶為您宣傳一番。”

這位自稱某網絡平臺的娛樂記者,一大早打著貓咖宣傳片的幌子,死活纏著祝衡問東問西——但真當祝衡把店門完全拉開的時候,裏面彈出活蹦亂跳四只毛球,楞是把記者嚇得一個趔趄,差點原地下去摔個大馬趴。

Oren貓咖新開業不久,祝衡養在店裏的貓總共就四只,當記者瞪大眼睛看向那幾只小家夥的時候,他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進了一間假的貓咖。

首先入眼的,是一只瘦成貓條的白貓,看起來十分地營養不良;然後是和草叢融為一體的玳瑁,祝衡貌似管它叫公主;好不容易有只藍貓,但看品相吧……明顯是只不得勁的串串。

他們最後的鎮店頭牌,居然是只超胖的大橘……它看起來跟豬一樣,體型是普通貓的三倍不止。

“這真是……很、很特別的貓咖呢。”

記者站在門口,感覺采訪到這份上,沒扒出什麽勁爆黑料,連貓咖也十分普通而貧窮。

“謝謝,這是我個人的選擇。退圈不是跑路,是我心知肚明,自己不適合這個圈子。”祝衡知道記者想問什麽,無非是那些無中生有的八卦猛料,憑一句話就能引來蝗蟲過境般的肆虐,繼而摧毀一個人下半生的前途,撕碎他的所有希望與夢想。

祝衡天生不擅長應對麻煩。鋪天蓋地的臟水、辱罵,“當人小三不要臉”、“祝衡滾出娛樂圈”……對於這些話,他紛紛選擇視而不見。

面對媒體的質問,祝衡永遠只闡述心中既定的事實。

“一個人養貓、調咖啡的日子,過得很舒坦。”祝衡說,“我習慣了遠離是非……再說一個不唱歌的歌手,您不用過度關註我的私生活。”

記者一聽,立馬來勁了:“那您的意思是……娛樂圈屬於是非之地咯?”

祝衡撓撓頭,很是為難地道:“我也沒有這麽說……”

“唉,他一個十八線小歌手,人糊了架子還大,跟原來一樣陰陽怪氣。”記者旁邊的助理小聲道,“咱也別多問了,讓他領他的土貓軍團,回貓咖做白日夢去。”

記者冷哼道:“花瓶出身,小三上位,真把自己當正主了唄。”

祝衡還沒說話,門內一聲震天怒吼就炸開了:“你們說誰土貓軍團——?”

遭了,要完蛋!

祝衡神經一緊,喊道:“學長!”

只見玻璃門嘩的掀到最開,唐光左手握掃帚,右手拎貓屎,黑著張臉踱了出來:“它們都是老子的寶貝!養貓還分出高低貴賤了,老子看你們也需要分一分類!”

大概是他氣場太強,直接把記者和助理唬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什、什麽分類?”

“垃、圾、分、類!”唐光嗖的舉起掃帚,眼神十足的兇狠,“還不快滾,一群蝗蟲,再不走老子潑貓屎了!”

“學長別沖動!”祝衡忙道,“保護環境,人人有責!”

唐光:“這種社會渣滓太多了,才會汙染環境啊!”

祝衡:“行了,嚇唬嚇唬得了……真潑貓屎,明天又得上熱搜了!”

記者眼看那袋貓屎隨兩人拉扯的幅度一上一下,以及唐光堪比吃人般的兇殘眼神,登時駭得臉都綠了,一連撒開蹄子跑出老遠,臨走前不忘拍幾張祝衡的照片。

這下鬧得現場一片混亂,好容易等人走了,貓砂漏得滿地,四只貓圍著唐光祝融喵喵直叫。

祝融松出一口氣,緩緩蹲下身,抱起最瘦的那只白貓。它是得了貓瘟被主人遺棄來的,歷經九死一生才來到店裏……唐光說得沒錯,它們都是獨一無二,且值得疼愛的寶貝。

“我說你啊,下次對那些人,態度強硬一點行不行?”唐光是祝衡高中時期的學長,現在是Oren貓咖的店員之一。對於祝衡溫吞的性格,唐光表示恨鐵不成鋼,並希望他能要強一點……至少,嘴上得強一點。

可兩人認識這麽多年了,不論是那個熱愛唱歌、紅極一時的偶像祝衡,還是如今咖啡廳的老板祝衡,他總喜歡邊發呆邊地抱著他的貓,眼睛時常看得很近,時常又看得很遠,仿佛心思不在這裏。

“沒必要。”祝衡想了想,笑著對唐光說,“說不清楚的,他們只看他們想看到的。”

唐光:“可是……”

“別可是了,快把貓屎掃掃。”祝衡說,“一會房東又得說了。”

唐光說:“要不你也隨身留一袋?免費防狼噴霧!”

祝衡捏著鼻子道:“不了,生化武器還差不多。”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祝衡仍然很享受當年身在舞臺中央,無數聚光燈環繞、萬眾矚目的最焦點處,一場酣暢淋漓的歌曲結束,伴隨潮水來襲的掌聲,從心底深淵迸發而出的強烈情感。

但這一切在撕碎過後,化為了平靜無波瀾的水。半年前劈頭蓋臉的謾罵聲,無數沖天的黑料,有關祝衡“第三者插足”、“破壞他人婚姻”的傳聞,使他與原本那個世界漸行漸遠。

祝衡回家的時候就在想,如果那時沒有決定退圈,之後又會是怎樣的結局?

然而很快,他打消了這樣的想法。不能唱歌也不是剝奪了生活全部的樂趣,比起面對那些躍動的掌聲,每天睜眼能聽到貓叫也能令人感到身心愉悅。

Oren貓咖裏現有的四只貓,其中有幾只都是原主棄養之後,送到祝衡手邊來的。這周末要帶白貓做檢查,祝衡也親手為它搭了新的貓窩,這會正放在自家門口風幹。

祝衡的公寓離貓咖只有一站路的距離,他急著回去看新搭的貓窩,以至於差點走錯了樓層。

最後跑到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祝衡楞楞瞪大一雙眼……心說我的貓窩呢?

——門前空蕩蕩的一片,祝衡左看右看,最後在樓道角落的雜務堆裏,找到他被砸得粉碎的貓窩。

上面嶄新的釘子都被掰彎了,連同筆直的木板一起,變成一堆爛透了的垃圾。

祝衡在角落站了很久。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了,當初全網黑的時候,漫天的詛咒信,門前莫名其妙的“禮物”,還有更過分的跟蹤恐嚇……迫使他不得不連續兩次搬家。

與此同時,安靜的樓道深處,忽響起一人完全陌生的腳步聲。

“!!!”

祝衡的神經瞬間緊繃,說什麽淡定都是假的,他其實害怕得要命。白天唐光還問要不要貓屎,祝衡真後悔為什麽沒揣一袋貓屎在身上……而現在更重要的是,他壓根沒料到這樣的情況!

一聲、兩聲、三聲……

幾乎籠罩了半面墻壁的巨大_陰影,如同鬼魅般地朝祝衡的後背不斷逼近。祝衡只感覺渾身僵成了石塊,霎時間他回過頭,借著樓外昏黃的燈光,照亮身後一張被無限放大的、棱角分明、卻扭曲而猙獰的……

男人的臉。

“貪生怕死的叛徒,本座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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