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花期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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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頌眠也從未想過,就是這樣一個閃閃發光的人,也會被這個世界不停地傷害拋棄。

那個讓他掏心掏肺對待的朋友背叛了他,那對最親最寵他的父母丟棄了他,就像是一朵玫瑰開過了花期,接二連三褪去高傲鮮艷的花瓣,只剩單薄的根莖在苦苦支撐。

裴輕櫟的生日會辦得很大,從知道消息開始,蔣頌眠等了三天,還是沒能等來一張邀請函。

他並不氣餒,提前準備好了生日禮物,卻在裴溯那裏聽到裴輕櫟墜樓昏迷的消息。

蔣頌眠拋下手裏的工作,匆匆趕去醫院探望,順便在路上買了一束裴輕櫟最喜歡的紅玫瑰。

卻沒想到看到那樣一幕。

裴輕櫟站在角落倉皇的樣子,讓蔣頌眠記了很久都沒忘掉。

後來他將裴輕櫟帶出病房,用一件西裝外套隔絕外人好奇打量的目光,直到坐進車裏,才對裴輕櫟說出這次見面的第一句話。

“別哭。”

藏在西裝外套下的人沒回應。

蔣頌眠歪頭看去,又說了一遍:“別哭。”

他並不是什麽能言善語的人,尤其是跟裴輕櫟有過幾次不完美的交流後,在面對這種事時更加謹慎。

西裝外套突然抖動了幾下,蔣頌眠伸手過去,稍稍撥開那條縫隙。

他看見了裴輕櫟這輩子最無助的模樣。

然後他道:“對不起……”

裴輕櫟看向蔣頌眠,“你為什麽要跟我說對不起?”

蔣頌眠張了張口,沒法解釋,過了很久,他才想到自己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裴輕櫟這樣驕傲的小王子,一定不想讓別人看見他狼狽不堪的一面。

蔣頌眠轉過頭去啟動車子,詢問裴輕櫟的意見,“我先帶你去我家住一段時間,可以嗎?”

裴輕櫟搖頭,“麻煩你送我去畫室吧,我可以住在那邊。”

蔣頌眠沒反駁,把裴輕櫟送到巷子口,剛下過一場雨,巷子裏滿是積水和漂浮的垃圾,蔣頌眠皺了皺眉,直接蹲在裴輕櫟身前。

“上來。”

“不用了……”裴輕櫟作勢要往裏走,卻被蔣頌眠攔住扛到背上。

“別亂動,這裏面會有水窪,不小心我們都會摔倒。”蔣頌眠一句話,裴輕櫟立馬安靜下來。

蔣頌眠穿著高定的西裝和皮鞋,毫不猶豫踩進汙水中。

裴輕櫟一直盯著蔣頌眠的雙腿看,走動間帶起的汙水漸漸向上蔓延,沒過一會兒就染濕了整條褲子。

蔣頌眠沒想太多,他只是不想讓裴輕櫟踩這些饞著臟汙的水。

到了門口,他朝上一舉手,“鑰匙。”

裴輕櫟把鑰匙遞給他,順便提醒了一句:“要往裏頂住才好開。”

“好。”

蔣頌眠照裴輕櫟所說,把門用力向裏頂進,饒是這樣,也轉了三四下才打開。

這是他頭一次來裴輕櫟的畫室,畫室大都保留了上任主人的裝修風格,斑駁粗糙的地板,在上面走動便會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蔣頌眠,你將就一下穿我的褲子可以嗎?我有一條比較肥的褲子。”

蔣頌眠點點頭,接過幹凈的衣服,“可以,麻煩了。”

等他換好衣服下來,裴輕櫟正窩在沙發裏發呆。

蔣頌眠走過去在一旁站著,腦子裏想了很多安慰的話,可嘴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這時裴輕櫟突然回神,朝蔣頌眠看了眼,然後他想到了什麽,馬上站起身。

“抱歉。”他把外套脫下來遞過去,“忘記了。”

“沒關系,呃……你想吃點什麽嗎?”

裴輕櫟喉間發出一聲疑問,“嗯?”

“你餓不餓?”蔣頌眠換了種說法。

裴輕櫟摸了摸肚子,他才剛剛從病床上醒來,一直沒進食,的確有些餓了。

他站起來往裏走,“畫室有小廚房,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一份吧。”

蔣頌眠沒想到裴輕櫟還會做飯,他亦步亦趨跟上去,剛進廚房,就見裴輕櫟把一整個雞蛋打進了半鍋冷油裏。

蔣頌眠:“……”

油剛倒上還沒熱,一個雞蛋打進去甚至連泡都沒冒。

“要不……還是我來吧。”蔣頌眠挽起襯衣袖子,露出蒼勁有力的胳膊,接過那口小鍋,把油倒了些出來。

裴輕櫟在一旁靜靜看著,突然提醒:“油是不是有點少?”

“不少,這些足夠了。”蔣頌眠把火調小,重新打了個雞蛋進去,三兩下便做好一個圓形的煎蛋。

看著煎蛋,裴輕櫟突然問:“蔣頌眠,你會做飯嗎?”

“嗯,我父母走的早,沒人照顧,想吃什麽就只能自己做,一開始我也不會,失敗多了,就做出來了。”

“蔣頌眠,你爸媽……他們是不是很愛你?”

“是。”蔣頌眠答得毫不猶豫,話說出口,蔣頌眠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對現在的裴輕櫟來說有些殘忍。

他胡亂解釋:“我是說……沒有父母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裴輕櫟沒說話。

蔣頌眠:“我……”

他幹脆閉嘴。

“蔣頌眠。”裴輕櫟突然道:“其實我是想邀請你來參加我的生日會的,但後來哥哥說,到時候會有很多爸爸媽媽的朋友要來,所以叫我先不要喊你,幸好……”

最後兩個字幾不可聞,他是想說,幸好蔣頌眠沒去,不然就看到他那樣狼狽出醜的樣子了。

蔣頌眠手下不停,又煮了個面,聞言“嗯”了一聲,“沒關系,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不知道現在送會不會有點晚。”

說著,他把長壽面盛到碗裏。

“生日快樂……櫟櫟。”

這件事後,裴家父母鐵了心拒絕再見裴輕櫟,只有裴溯經常往畫室跑,而程歸也以裴家小少爺的身份住進了裴家別墅。

蔣頌眠也知道這是一個走近裴輕櫟的好時機,他開始頻繁地進出畫室,學著用輕松又幽默的話與裴輕櫟交流。

讓他欣喜的是,裴輕櫟沒有抵觸,而是默認了他坐在一樓客廳裏辦公,默認了他使用廚房裏的所有東西,也默認了他在畫室的天臺上種了一株紅玫瑰。

就在他以為可以在不疾不徐的歲月中敲開裴輕櫟心門時,畫室換了門鎖,微信也被拉黑,毫無征兆的,裴輕櫟突然不見了。

蔣頌眠不明所以,他找到裴溯公司,卻在那裏得知一個像是玩笑般的消息。

——裴輕櫟要死了。

賁門癌,查出來時就是晚期。

“二十多年前,小櫟的親生父親在華海醫院查出這個病,醫生說遺傳概率很大,死亡率很高,他們覺得無法養活一個天生患病的孩子,於是將小櫟換到了裴家,希望裴家能幫小櫟治病,但……但還是發現得太晚了。”裴溯深深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點上,又給蔣頌眠遞了一根。

蔣頌眠搖搖頭:“我不抽煙。”

“蔣頌眠,你跟小櫟的事,就到此為止吧,我覺得現在這樣的情況,他也沒心情談什麽情愛。”裴溯做了個請的手勢,“我明天還要帶小櫟去美國覆診,就先不招待了。”

蔣頌眠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他的愛一直飄搖,從未被裴輕櫟抓進掌心過,但不代表裴輕櫟消失時,他的愛也會隨之消失。

雖然他的追求從未得到裴輕櫟的任何正面的回應,但他依舊為裴輕櫟感到難過。

裴輕櫟現在怎麽樣了?他是不是很傷心很絕望?那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他不難過呢?

蔣頌眠想不到,在癌癥面前,人類毫無還手之力,但這種東西不該找上裴輕櫟。

他的櫟櫟才二十幾歲,人生才剛剛開始,不該被卷進那個漆黑的漩渦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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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呼應夢境4章節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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