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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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的時候,江懷越就醒了過來。

屋子裏仍是昏暗的,他睜開眼之後,先想到的是今日似乎該輪到他入宮輪值,才欲起身,卻忽然感覺到身邊還睡了一個人。

思緒有些恍惚,所幸很快意識到,自己昨夜剛剛完婚。

大紅的喜服還放在床邊,桌上的龍鳳燭早已燒到了盡頭。他側過臉,還在熟睡中的相思就靠在他身旁,安靜的樣子讓他想到了昭德宮中那只雪白的貓。

江懷越悄悄側身,對著她看了很久。

其實屋內光線黯淡,只能看到大致輪廓,但他還是極其寧靜地註視著相思,仿佛要在這晨曦未露的新婚次日,將過往種種與現今擁有都銘記心間。

她擁著被子動了動,越發往他身上擠了過來。

江懷越輕展臂彎,把相思摟在了身前。

就這樣,相思倚在江懷越肩頭,又睡了約莫有半個時辰。直至窗戶已經發白,她才微微睜開眼。

先是看看身邊人,見他閉著眼睛,以為還沒醒,便饒有興致地看他的模樣。

心裏的愛惜之意越發濃郁,相思看了又看,忍不住湊過去,在他臉龐上蜻蜓點水般抿了抿。她還以為這一切神不知鬼不覺,誰知原本靜靜躺著的江懷越忽而睜開了眼睛。

相思嚇了一跳:"你怎麽醒了?!

"嗯…被你吵醒的。"他一副無辜的模樣。

她哼了一聲,推他的肩膀:"我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怎麽會吵醒你?簡直是胡說八道!

江懷越瞥了她一眼,悠悠然望著床頂道:"你當然不會發出聲音了,忙著親我,哪裏有空出聲?"

"你!你怎麽好意思?!"她紅著臉,撲在江懷越身上,頭都不擡起, "嘴唇碰一下就算忙著親你了?還真是不知羞恥!"

"好,我不知羞恥,那以後我們就相隔一尺,再也別碰對方。"他倨傲說罷,居然想把她從身上拉下去。

"昨夜才成親,今早就翻臉不認人了?"相思氣壞了,使勁抱著他不肯松開,"江懷越!你這薄情寡義的本性到底還是沒改過!"

"嗯?那你為何要嫁給我呢?"他一本正經地反問。

相思面紅耳赤,據理力爭:"我那是,被你美色迷惑,暈頭轉向!"江懷越終於忍不住笑起來,擁著她輕聲道:"第一眼就被迷住,直至現在?"

相思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鎖骨間劃來劃去:"哼,那你呢,還不是當我在臺上唱曲的時候就偷偷盯著了?還裝得清高自傲,不拿正眼看我呢!

"……我沒有。只是看到你抱著琵琶偷偷哭才留意了一下。"

"那也是留意了!"相思正視著他,板著臉道,"江大人,當初誰端著架子呵斥我滾出去的?現在呢?又是誰昨天晚上親這親那的?"

江懷越臉頰發熱,爭辯道:"今時不同往日,怎麽可能初次見面就心生愛慕,那我豈不是太過濫情?

"一見鐘情呀,這都不懂?"相思慍惱著推推他,"不給你點顏色看看是不行了!以後不要碰我!

他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反而成竹在胸似的反問:"你忍得住?""……說什麽呢你!"相思覺得這個人簡直是反了,她惡狠狠地咬他一口,"江懷越,你不要以為已經拜堂成親了,就可以為所欲為!昨天小公爺跟你說過的話你記住了嗎?要是敢欺負我,我就拎著行李回南京!"他笑了起來,一下子翻過身去,將她壓在下邊,一邊吻她臉頰,一邊含含糊糊地警告:"有我在這裏,誰允許你偷偷逃回南京?"

她忍著笑,假意躲避他的親吻。"你能看得住我?成天忙這忙那

的.……"

"再忙,也一定看住你..

語 聲低了下去,是她反過來攫住了他的唇。

擁著一側身,便又是柔情似水,媚色生香。

尋常女子若是新婚次日清晨,必定要跟著丈夫前去叩拜公婆。相思倒是沒有了這件事,賴在江懷越身邊,也不準他起床,直至天光完全亮透,才松開了手,讓他先起身。

他在屏風另一側換上了尋常在家的衣衫,月白長袍碧玉簪,一時清雋無雙。回到床前,朝她伸出手。"還不肯起來?難道不餓?"

"餓呀。"她揚起臉,"有什麽吃的嗎?"

"……那你也得先起床洗漱梳妝,就這樣懶得不像話嗎?"江懷越簡直懷疑以往那妝容精致的相思是不是成了婚就完全變樣,她卻得意地笑了起來:"大人,你是不是心裏一慌?"

"我慌什麽?

她躲在被子後笑得狡黠:"成親過後才發現我原來又懶又笨,以前的都是假象。

江懷越無語至極,一把將她連人帶被子抱坐起來,正色道:"休想,也不看看我是什麽人,還想騙過我?!你到底笨不笨懶不懶,我難道會看不出?

"好,那你就拭目以待。以後有你伺候的時候……"相思擁著被子,趴在他肩頭笑得直 顫。

說歸說,她還是仔仔細細換上了襦裙,洗漱完畢對鏡梳妝時,他站在一旁審視。

"三天後,我要進宮去。"江懷越看著鏡子裏的相思,"到時候,你也跟我 去一次,娘娘要見 你。

相思梳發的動作頓滯了一下。"就是榮貴妃嗎?"

"嗯,現在是太後了。

她有些忐忑:"要見我幹什麽呢?我聽說,她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就是想見見你,沒什麽特別用意。"江懷越來到她身後,扶著她的雙肩,"沒 事的,有我陪你一起進宮。

正說話間,有人在外面輕輕敲門,是丫鬟端來了早飯。

一碟又一碟的精致小菜點心擺了滿桌,紅棗蓮子粥、雞汁煮幹絲、蝴蝶蒸餃,還有小巧的焜蝕,她夾起一個嘗了一口,是清香的薺菜餡。

"上次來你家的時候吃的都是京城菜啊。"相思側過臉道,"你家廚子原來還會金陵菜式?

江懷越笑了笑,將盛好的粥遞給她。

"他不會,我只是又請了個南京的廚師罷了。"

新婚三天過得格外迅速,相思雖然心懷不安,最終還是只能跟著江懷越入了宮。

之前她也曾去過太液池,但那次畢竟是較為偏僻的宮苑,且又是人跡罕至之地,並沒什麽緊張。而今日是以江懷越夫人的身份入宮覲見,既怕貴妃對自己挑剔刁難,又怕自己應對不善,給大人帶來麻煩,自然考慮得就多了起來。

惴惴中,已到了昭德宮宮門前。

她站在玉石長階下,,望著那肅穆的宮門與巍峨的飛檐,不由遲疑了起來。江懷越側過臉看看她,低聲道:"走吧。

相思又 望了他一眼,眼裏分明有不安與猶豫。

"別怕,只當是尋常閑聊而已。"江懷越輕聲說罷,握住了她的右手。她望著初陽光照下的新婚丈夫,看他眸色清朗,眉目間自有從容淡然心境便也漸漸平定下來。

珠簾輕分,雪白的獅子貓從內室慢悠悠踱出來,歪著頭看看江懷越,才想撲上去撒嬌,卻又被他身邊的陌生面孔吸引了註意。

相思也看著這只雙眼碧藍的獅子貓,正好奇間,已聽到裏面傳來宮女的招 呼,說是娘娘讓江督主夫婦進去。

她低著頭,跟在江懷越身邊靜靜入內。

四周不聞一絲多餘聲響,空氣中飄浮著幽蘭香息。

"新婚才三天,一大早就得進宮來,心裏恐怕是在抱怨不休吧?"斜前方忽然傳來一個帶著調笑的聲音,江懷越隨即止步下跪:"參見娘娘,臣原本就習慣拂曉前起身,忙碌了那麽多年,反而是閑下來才會無所適從。

榮貴妃嗤了一聲:"我是說你的這位新娘子。"

跪在下邊的相思心頭一跳,連忙道:"不敢,妾既然嫁給了大人,就也該跟隨他前來拜見娘娘。

榮貴妃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擡起頭來。

相思略一遲疑,還是端端正正擡起臉來。

珠翠掩鬢,容華勝玉,尤其一雙明目激港生姿,如含湖光春景。

榮貴妃看了一眼,便側過臉向江懷越道:"你管得住她?

這樣直接的問話讓江懷越都為之一怔,繼而又有一絲想笑,只得強行端正了神情答道:"娘娘,靜碗是知書達禮,溫柔和順之人……不需要臣去管。"

相思悄悄瞟了他一眼,聽得這樣的評價,竟有一種奇怪的不和諧之感。果然榮貴妃哂笑一聲,緩緩道:"要真是知書達禮溫柔和順的閨秀性情,會跟著你?"

江懷越一時語塞,強行挽回尊嚴道:"臣不是娘娘看重的人嗎?怎麽就輪不到知書達禮的姑娘喜愛了?"

"就你那城府,那心機,那手段,哪個普通姑娘也不敢看上你!更別說死心塌地跟著你那麽些年了!"榮貴妃斜睨著相思,道,"你說是不是?"

相思抿著唇忍著笑意,落落大方地回答:"是,娘娘。

一邊的江懷越心情覆雜。

相思又望了他一下,道:"娘娘果然慧眼識人,不僅對江大人的性情了如指掌,更厲害的是只憑著妾愛慕他多年並最終與他成婚,就能推斷出妾的性格。妾雖是已故兵部尚書之女,但捫心自問確實學不會賢淑忍讓,千依百順。只是,妾對江大人一片赤誠,從開始到現在,再到此生結束,都只為他一人傾心。娘娘不用擔憂妾是否能守住心思,因為這世上出色的男子妾也見過不少,若是想動心,早就動心了。"

"是嗎?不過他雖然有了家室,但終究還是宮裏的人……如今新帝尚是幼兒,國事需得由他和內閣商議才能定下,往後的風雲變幻可還多著。""妾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身份呀。在妾看來,他和其他朝臣沒什麽區別。"相思平靜地道,"他在宮裏也罷,在朝堂也罷,外面的世界終究是他的。他不喜歡被拘囿在圍墻之內,哪怕馳騁疆場也是縱情的追往。妾願意陪他,安閑時候兩兩相伴,若是有風雨,那就並肩前馳,一路兼程。"

榮貴妃註視著眼前這個年輕又直率的女子,她亮麗得如同暗夜裏的明燭,又像閃爍光采的湖珠

"懷越。"她站起身,來到江懷越身前,"不愧是我看重的人,你的眼光也很獨特。尋常女子,做不出她這樣的抉擇,也說不出剛才的話語。"她頓了頓,自廣袖中取出一個嫣紅錦盒,交予他手中。"你十一歲來到昭德宮,盡心侍奉至今,已有十六年。這對羊脂玉鐲,算是我贈與你的成婚賀禮。世人都羨慕宮妃錦衣玉食,你身在後宮多年,自是對其間冷暖感知深重。我倒是覺得,如果能得這樣一個不同凡俗的伴侶攜手終生,也是別樣的享有了。

"臣……謝娘娘。"江懷越深深叩首。

走出昭德宮的時候,陽光正媚好。

相思輕輕出了一口氣,江懷越看看她,輕聲道:"怎麽了?

她悄悄將手塞到他手中。你摸摸。

他詫異著捏了捏,柔軟的小手裏全是汗。

"嚇得?"江懷越握著她的手,緩緩走下臺階。

"緊張,害怕。"相思借著袖子的掩護,勾住了他的手指,"不過,現在已經好了。

江懷越才想說下去,等候在旁的轎子已經過來了.

相思問道:"是要去鐘粹宮嗎?

"是。"他輕輕松開手,"去探望紀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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