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年會那天半夜鬧胃疼之後，譚憶的胃總是時不時的疼一會，一般他都是忍一忍就過去了，對工作生活也沒有太大的影響。直到四月中旬，疼痛開始變得連續，連著兩天吃飯疼，不吃飯也疼，深呼吸疼，上身直立也疼，睡覺時左側臥會疼得受不了，只能右側臥，一宿不敢翻身。趙巖看出他不對勁了，直說讓他去醫院看看。譚憶也有點擔心了，下午請了半天假去了醫院。

掛了消化內科的號，大夫問了一下癥狀就給開了胃鏡讓他去預約。譚憶去內鏡室約好了第二天的胃鏡，負責預約的護士把註意事項講了一遍，還叮囑無痛胃鏡要全麻，需要帶家屬，態度特別好。

都辦完了他先給趙巖發信息請了假，然後想了想又給林旭光發了信息，讓他明天早上陪自己去醫院。他不想找喬躍，畢竟跟他之間感覺還是隔著一層紗，不想給他添麻煩。

第二天一早林旭光去譚憶家接他去醫院，幫他辦手續、拿麻藥，看他埋了針、喝了麻藥之後進了內鏡室，然後就坐下等著，有點心焦。屋裏的譚憶側躺在檢查床上，只知道什麽藥水從留置針輸進了血管，後面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被大夫叫醒的時候譚憶腦子還迷糊著，一下床兩條腿一點勁也使不上，完全就是被倆大夫給架出來的。林旭光在等候室看見了趕緊過去扶住譚憶問他怎麽樣，譚憶說話舌頭也是硬的，只說了一個“暈”字就往地上堆遂。林旭光趕緊把他打橫抱起來走到等候室放在休息椅上，看譚憶難受成那個樣子又跑到護士臺去問怎麽辦，得到的答案是沒辦法，有的人對麻藥比較敏感就會這樣，只能等他自己代謝。

林旭光回到譚憶身邊坐下，想拉拉他的手，可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動。

就那麽靜靜地等了一會，譚憶吐了，吐完之後清醒了一些，又閉著眼休息了一會他才終於緩過勁來。譚憶睜開眼第一句話是“謝謝”，林旭光有點心疼，不管不顧地捏了捏他的手，然後起身打印報告去了。

報告顯示食管賁門附近有一處隆起，鉗除送病理了，還有慢性胃炎。林旭光不明白為什麽要送病理，又去問護士，人家告訴他需要確定良性還是惡性，才能確定後續治療方案。

林旭光一聽見“惡性”倆字立馬就懵了，回去問譚憶：“惡性的不就是癌麽？”

譚憶點點頭，又說：“我沒那麽倒黴，不會有事的。”

“那你疼麽？想吃點兒東西麽？”林旭光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譚憶搖搖頭，“現在不能吃東西，而且挺疼的，我也不想吃，送我回家吧。”

林旭光“嗯”了一聲站起來，作勢要去抱譚憶，譚憶趕緊抓著他的胳膊自己站了起來。林旭光沒辦法，只好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摟著他的肩膀慢慢出了門。

回家的路上譚憶一直迷迷糊糊地打瞌睡，直到電話鈴響起。

喬躍問譚憶胃鏡結果怎麽樣，人在哪，譚憶也不能騙他，只好說做完了，沒事，在回家的路上。喬躍沒再說別的，“哦”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不一會到了譚憶家樓下，林旭光扶著他上了樓。進了門譚憶就直奔臥室去了，林旭光扶著他躺下，看見他在床邊側躺著，身體蜷得像蝦米一樣，心疼得不行。

“你是不是很疼啊？感覺你狀態比早上沒做胃鏡的時候還差。”林旭光坐到床邊的地板上，伸手拉住了譚憶的手。

“嗯，特別疼，可能是鉗掉那個東西的創面疼。”譚憶有氣無力地說，“我睡一會就行，沒事兒，你回去上班兒吧。”

“有沒有什麽可以止疼的藥啊？”

“兩小時之內水都不能喝，算了，沒事兒，你回去吧。”譚憶說完用力握了握林旭光的手。

“你這樣我哪能走啊？再說我那個班兒上不上也沒什麽意思，公司有林旭楊就行了，也不缺我這號人。”

“你也別這麽說，你只是缺乏經驗，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譚憶說話的速度很慢，林旭光楞楞地看著他，想說點什麽，忽然敲門聲響了。

“肯定是喬躍，你去幫我開一下吧。”譚憶捏捏林旭光的手，閉上了眼睛。

林旭光站起來去開了門，果然是喬躍。看見他在這喬躍也沒多驚訝，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怎麽樣？有報告嗎？”喬躍問。

林旭光把報告拿出來遞給喬躍，又進臥室蹲到床邊跟譚憶說：“那我先走了，你休息吧。”說完握了一下譚憶的手就離開了。

喬躍仔仔細細把報告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子上進了臥室。“這麽大的事兒怎麽不跟我說？要不是今天我有事兒去找趙巖他跟我說了一嘴，你就不打算告訴我了？”

“沒多大事兒，報告你不都看了麽，就有點兒胃炎。”譚憶回道，眼睛都沒睜。

“鉗除送病理那是個什麽東西？我不瞎。”

譚憶閉上嘴不說話了，想讓自己趕緊進入睡眠狀態。

看他那樣喬躍也不舍得再說什麽了，過去摸了摸他的臉，說：“睡會兒吧，不舒服就喊我，我就在外面。”喬躍說完拉過被子給他蓋上，然後去了客廳。

譚憶睡著了，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的，醒來的時候胃已經好多了。他坐起來直了直腰，感覺疼還是疼，但是能忍了。

夠過手機看看時間，下午兩點。譚憶腦子裏又想起了食管上那個創面。那東西到底是個什麽？不會真的像電視劇裏那樣演吧？譚憶搖搖頭，想甩掉隱隱的擔憂，跟著掀開被子下了床。

譚憶想去上個廁所，可一下地就覺得腰立不起來，只能一只手按著胃，一只手扶著墻躬著身子一點一點往外挪。好不容易走到門口打開門，譚憶就看見喬躍在沙發上坐著，正在看手機。

“你怎麽……”譚憶想問“你怎麽在這”，話還沒說完就想起來他睡著之前的事兒了，臨時改了口，“還沒走？”

“擔心你，怕你有什麽不舒服。”喬躍說著就走過來要扶他，譚憶擺擺手，自己扶著墻去了衛生間。喬躍跟到衛生間門口，對著譚憶的背說，“我熬了粥，你吃點嗎？”

“吃點吧，有點餓了。”譚憶說完洗了手走出衛生間，喬躍去扶著他坐到沙發上，又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在手邊才去廚房盛粥。

粥一直在壓力鍋裏保溫，還熱著，譚憶小口小口喝著，忽然轉過頭來問喬躍：“你吃飯了麽？”

“我也喝了點兒粥，沒什麽胃口。”

譚憶點點頭，又喝了幾口覺得胃又不太舒服了，幹脆放下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謝謝你跑過來。公司裏那麽多事兒你先回去忙吧，別待在我這兒了，我已經好多了。”

喬躍轉到譚憶面前蹲下，伸手抱住了他的肩。“為什麽不讓我陪你去做胃鏡？”喬躍用手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背，努努嘴在他耳廓上輕輕親了一下。

“想聽實話？”感覺到喬躍點了點頭，譚憶嘆了口氣，“怕給你添麻煩。說實話，我覺得我還沒準備好把自己完全敞開，我可能還需要點兒時間。”

“明白了，我等你。”喬躍輕輕推開譚憶，對著他的臉看了一會，然後輕輕吻了他兩下。

“你回公司吧，我自己沒事兒。”

喬躍扭頭看了看墻上的鐘，“嗯，我先回去處理點兒事兒，下班兒再過來。你回屋接著睡麽？”

譚憶點點頭站了起來。喬躍扶著他回了臥室，扶他躺下又給他蓋好被子。

“接著睡吧。”喬躍低頭在他的額角吻了一下就離開了。

譚憶蜷著身子楞楞地看著墻壁，感覺那麽不真實，甚至有點害怕。

年會過去兩個多月了，譚憶一直在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地面對喬躍，讓自己適應跟他像戀人一樣相處，可心裏經常會湧起糾結和逃避的情緒，控制不住。譚憶明白，他不是還沒準備好把自己完全敞開，他是根本沒辦法對喬躍完全敞開。心裏的路障還橫在那踢也踢不走，那不是簡簡單單用時間就能解決的問題。

該怎麽辦，譚憶不知道，他想要一個答案，想有人告訴他該怎麽辦，怎樣才能完全接納喬躍，怎樣才能回到以前那樣的相處方式。從兩個人之間出現裂痕到現在快三年了，譚憶覺得這三年自己老了幾十歲，心累得要命。喬躍也是一樣，對自己再好，再關懷，也總是隔著一層紗。雖然他沒說，但譚憶感覺得到，喬躍心裏一樣在跟自己較勁，想努力改變現狀。

“怎麽辦呢……”譚憶嘴裏念了出來，嚇了自己一跳。

怎麽辦……怎麽辦……譚憶嘆了口氣，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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