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最後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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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這一直十點鐘才結束, 賓客們看夠了熱鬧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終於心滿意足的離去。

靳明的用定型水固定住發絲微微灑落下來,散落的黑發隨性的搭在額前,平添了一絲慵懶。

靳明身邊空下來, 裴陸挨挨蹭蹭的過去跟他站在一起,微微側著臉看靳明,靳明還遠沒有後來那麽逆天的身高, 成年的裴陸面對少年靳明, 只需要側側臉就能對視。

“回去嗎”

“嗯……”靳明手指把額前的碎發梳到腦後,從鼻子裏發出一身輕輕的應和。

靳夫人還跟張伯交代事情,老元帥不耐煩這些應酬,早早就去了書房。靳明從她身邊經過,面容略微疲憊的靳夫人還是笑著看向他,溫柔詢問道:“宴會上每次沒吃什麽東西, 等會讓張伯給你送些解酒湯跟糕點好嗎?”

靳夫人撩起鬢邊的碎發,溫柔眉眼熱切的看向自己繼子,眼神裏含著母親的溫柔,就好像靳明的真的是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

裴陸暗中咋舌, 要不是之前親眼看見它對靳明明裏暗裏的擠兌, 他幾乎都要以為靳夫人是真心想要跟靳明出好關系了。

“虛偽。 ”裴陸沖她做了個鬼臉,嘟嘟囔囔的抱怨了兩句。

“好的,有勞。”靳明聽見他笑聲的嘟囔,嘴角彎起來, 眼神虛虛的落在落後一步的裴陸身上,但是其他人看不見,從傭人的角度看過去,就是這一對繼母子,母慈子孝,相處的真好啊。

“今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靳夫人臉色不變,還是那副可親模樣。

靳明對她點頭,轉身上樓。

裴陸緊緊的跟在他身後上樓,連跨了幾個臺階,跟靳明肩並肩挨著走,悄悄的用眼角的餘光去瞥他的表情。

靳明有心想逗弄他幾下,但是樓道上隨時會有傭人的經過,要是被人看見他對著空氣說話,怕是轉天就會有些奇怪的留言傳出去。

靳明撚了撚蠢蠢欲動的手指,冷靜的回房,關上門,這才快速又狀若無意的捏了裴陸的臉一把。

“怎麽了?”裴陸無辜的瞪大眼睛看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純良的、軟軟的快來欺負我的氣息。

這不是靳明之前接觸過任何一種人。

“臉上有奶油,我幫你擦幹凈。”靳明伸手又捏了他一下,冷靜的編瞎話。

“哦……”裴陸緩慢的眨了眨眼睛,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去洗個澡。”靳明松開領結,黑色的領結隨意的放在沙發上,他把固定的硬邦邦的發絲撥了撥,短短的碎發的垂下來遮擋住鋒利的眉眼,讓他的氣質溫和了不少。

裴陸莫名有點臉紅,他轉開視線不敢再盯著靳明看,窩在沙發裏把智腦拿過來,“那我玩一會兒游戲。”

靳明掃過智腦上的游戲界面,最後沒說什麽,還是去洗澡了,

洗完出來,裴陸還沈浸在游戲的世界中。

他眼睛瞪的很大,全神貫註的盯著游戲界面,白皙的手指飛快按動,連帶著整個人身體都在抖動。

靳明上前一把把智腦抽過來,“門鈴響了都沒聽見?”

智腦被搶走,奔跑的小雞頓時被緊追不舍的怪物們淹沒了,裴陸看著“GAME OVER” 閃動的字樣,嘴巴頓時就癟了。

“我差一點點就能過關了!”裴陸超委屈又不敢發脾氣,只能控訴的看著靳明,希望他良心會痛。

“宵夜來了。”靳明拿著智腦,轉身去開門,門口張伯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靳明讓開門口,張伯推著餐車過來,晚宴都沒有吃什麽東西,想著靳明還在長身體,張伯特意多準備了一些事物。

好消化雞絲粥配上一碟子小菜,再加上一碟點心、一碗醒酒湯,張伯把食物擺放好,躬身道:“少爺慢用,吃完了再叫人來收拾就行。”

靳明接下來了這份好意,“知道了 ,多謝。”

張伯受寵若驚的擺擺手,布滿皺紋的蒼老的臉上浮起笑意,“應該的,這是我的本分。”

張伯不再打擾他用餐,很快就離開。

靳明看向一直沒有說話還在生悶氣的裴陸,“宵夜。”

“哦。”裴陸慢吞吞的應了一聲,就是不動,用行動表示自己很生氣。

靳明心底泛起無奈,彎腰湊近他,難得孩子氣的戳戳他的臉,道:“你生氣了。”

嗯,我生氣了!裴陸心裏這麽想,嘴上卻很不誠實的道:“沒有。”

靳明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繞過桌子在他身上坐下來,晃了晃手裏的智腦,然後點開游戲界面,接著裴陸沒過的那關玩了起來。

他第一次玩這樣的游戲,一開始有些不熟練,小雞跑的歪歪扭扭的,好幾次都差點被怪物追上。

靳明垂著眉眼,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難得顯出一些與年齡相符的稚氣,裴陸心裏的別扭頓時就好了,拿眼角暗暗的瞥著笨拙的靳明。

小菜雞。

游戲響起結束的音效,靳明皺著眉,不緊不慢的再來一次。

“算了,我原諒你了 。”裴陸抿抿唇道,靳明想給他把游戲玩通關道歉,那可難著呢。

靳明頭也不擡,專心的操作著小雞,裴陸就靠在他邊上巴巴的看著,誰知道這一看看了很久都沒有停下來。

黃色的小雞騰挪跳躍俯沖,靈活的躲避著身後怪物跟前方的障礙,歡快的音效響起來,一個又一個小雞徽章被點亮。

裴陸目瞪口呆。

小雞在一陣歡呼中抵達了家園,游戲屏幕不斷的閃現出獎勵跟徽章,靳明看了看好友的排名榜,第一名,他彎起唇角,把智腦放在裴陸手裏,“不生氣了。”

裴陸眨眨眼睛,看著屏幕裏帶上了皇冠的小雞,臉紅了。忽然被還是小屁孩的靳明給哄了,他多少感到了一些尷尬,他把智腦抱在懷裏,嘴硬道:“沒生氣。”

靳明無聲笑笑,指指桌上的食物,“吃完了去洗澡,你有多久沒洗澡了?”

裴陸一呆,這還真沒有算過,從跟著靳明,到在沙發上安家,他都沒有意識到洗澡的問題。

靳明眉頭微皺,嫌棄道:“不洗澡不許上床。”

裴陸輕輕”哦“了一聲,覺得自己在靳明面前不僅沒有面子,連裏子也沒了。

他邁著沈重步伐往浴室去洗澡,靳明端著醒酒湯跟在他身後,把一整碗醒酒湯倒進了馬桶,出去前對還在慢吞吞解扣子裴陸道:“洗幹凈,等會我要檢查 。”

裴陸:“……”

靳明找了一套自己的睡衣放在浴室外,又看了看浴室裏晃動的人影,心底阮成一片。

靳明的衣服對裴陸還是有些大了,靳明骨架大,寬肩窄腰長腿,裴陸穿著他的睡衣,肩膀松松垮垮,褲腰看看卡住胯骨,褲腿更是長了一截。

裴陸氣惱的看著袖子還有褲腳卷起一截,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腕跟小腿,裴陸糾結的看了看鏡子裏仿佛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屁孩,哄著臉嘟嘟囔囔的往外走。

靳明現在也就比他高幾公分,怎麽衣服穿他身上就差了這麽多!

靳明已經回房,裴陸看看空了的碗和還沒動粥跟點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跑到臥室門邊,探出一個腦袋道:“你還吃嗎?我叫張伯上來收拾了?”

“按呼叫鈴,把門打開就行。”

裴陸按了鈴,聽靳明的把門鎖打開 ,自己便趿拉著拖鞋巴巴進了臥室。

靳明給躺在床外面,裏面特意給他留了一半位置,裴陸從他身上爬過去,在裏面乖巧躺好,“晚安?”

“晚安。”靳明專心的看著手裏書,裴陸沒有打擾他,背對著他閉上眼睛。

靳明眼神落在書上,思緒卻飄飄蕩蕩的,客廳裏傳來嘻嘻索索的聲響,應該是傭人過來收拾了,他合上書,關上燈,滿足的在裴陸邊上躺下來。

第二天裴陸是在靳明的懷裏醒來的,靳明現在的身量還不夠把他整個圈起來,只能用四肢的禁錮住他,少年雙手摟著他的腰,雙腿夾住他腿,臉埋在他脖頸裏,溫熱的呼吸噴吐,輕輕的打在裴陸頸間。

裴陸輕輕掙了掙,靳明不滿的皺眉,把他往壞裏攏了攏,抱的更緊。

裴陸不好再動,只好閉著眼睛裝睡。

煎熬的等了一會兒,靳明終於睡醒了,他很少睡得這麽好,而且還是在身邊睡著其他人的情況下的。

他舒服的長嘆一口氣,愜意的睜開眼睛,感覺到交纏的身體時,頓時就楞住了。

他小心的松開腰上的手,又把的腿放回該放的位置,然後看看誰的安穩的裴陸,動作的輕微的把他從自己懷裏挪了出去的,變成兩人相安無事的睡姿。

裝睡的裴陸哼哼的兩聲,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把臉埋進被子裏齜牙咧嘴。

而靳明難得的瞌睡蟲全部跑光了,他驚疑不定的看著裴陸黑黑黑的後腦勺,想不住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個來歷不明的青年如此不防備。

床上的裴陸還在呼呼的裝睡,靳明走到窗邊,厚重的窗簾被拉開,眼光照進來,群散了屋子裏奇怪的空氣,靳明深吸一口氣 ,把原因歸結到青年的奇怪的體制上的去。

昨天都睡得晚,今天的早飯便也推遲了,靳明洗漱過後下樓吃飯,吃完後照例讓張伯送了點心上樓。

裴陸裝睡裝的太入戲,最後又真的睡了過去。

**********

風平浪靜的過了一天,晚上的時候明外公的主治醫生發來消息,跟靳明約定拜訪的時間。

靳明的快讀的回了消息的,跟醫生定好時間後,便撥通了老元帥的終端。

屏幕上老元帥神情威嚴,連聲音也是嚴肅的,“有事?”

靳明跟他如出一轍的嚴肅,“明天我去看外公,提前跟您說一聲。”

老元帥嚴厲的表情緩和了一些,“家裏還有幾支增強劑,對你外公的病情有幫助,明天去的時候讓你母親給你取出來。”

靳明垂下眼睛,說好。

老元帥匆匆掛斷了視頻,靳明低著頭摩挲著終端上的剪短的號碼,良久才嘲諷的彎了彎嘴角。

翌日去拜訪明外公的時候,靳明也沒有提起老元帥的話,靳夫人似乎玩角色扮演玩上了癮,對靳明比兩個親生子女還要上次,特意安排了司機送靳明過去,臨出門時候還殷殷的囑咐了好半天。

靳明神情看不出不耐煩,平靜的等她說完,才點點頭,然後吩咐司機開車。

裴陸就走在他旁邊,對於靳夫人的演技嘆為觀止,嘰哩哇啦的譴責靳夫人虛偽有心計。

靳明就坐在旁邊嘴角含笑的聽著,裴陸說累了停下來的時候,他安撫的拍拍裴陸的手背。

明外公在軍區醫院,經過重重看守跟檢查,靳明才在醫生的帶領下站在了病房門前。

裴陸一直跟在他身邊,周圍的人對他視而不見,靳明的心中僅存的一絲懷疑終於煙消雲散。

帶路的醫生把他們引到門口就離開了,靳明靜靜的站在門口,良久,才屈指敲了敲門。

裴陸看著門把手上的門鈴炯炯有神。

門從裏面打開,一個戴著眼鏡 、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警惕的打量靳明,確認道:“靳明少爺?”

靳明頷首,“是 。”

白大褂點點頭,讓開門口的位置,手指點了點終端上的時間,“一個小時,明老的情緒不能太過激動。”

靳明從他身邊擦過。

裏間,明外公躺在的病床上,老人臉色有些蒼白,手腕上連著輸液管,精神還算不錯,看見靳明的時候,i激動的坐了起來。

靳明幾步走到病床邊,輕輕按住老人激動身體,沈聲道:“外公。”

明外公眼眶泛紅,枯槁的手掌握住他手,微微顫抖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靳明給他拍了拍背,又給老人調整好靠背,才在病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明外公臉上泛起一絲血色 ,細細的打量著靳明,面上帶著回憶的神色,“你母親看見你這樣,一定很高興的。”

靳明手指攥緊,艱澀道:“外公……”

明外公看著摩挲著靳明的手掌,眼神帶著看小輩的慈愛,“你這些年在外面……”

“外公!”

靳明猝然打斷他,溫和的神情逐漸淩厲起來,“我這次來,不單單只是來看您。”

明外公一楞,蒼老的眼睛寬容的看著這個小輩,“小明還有其他事情跟外公說?”

靳明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壓低了聲音道:“母親經歷的那場的綁架……您知道的吧?”

“你問這個做什麽?!”

明外公溫和的神色頓時沈下來,蒼老的眼神中流露出悲傷跟無奈,“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還平安,你母親而已安心了。”

靳明把他神色收入眼底,沒有錯過老人一絲一毫的變化,“您知道什麽”

明外公沈默著,過了許久,才嘆了一口氣,“你想知道什麽?”

“全部。”

老人笑著搖搖頭,看著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叛逆的小輩,“靳明,你跟你母親一樣聰明,但你還小,不該攪和到大人的事情裏來。”

他這把老骨頭,連自己的都保不住,靳明就算真的知道了什麽,貿然參與進來,只會白費了女兒的慈母心腸。

靳明抿起唇,眼神堅定的跟老人對峙,明外公無奈的轉開視線,嘆道:“你如果一定要知道,等你爬到了大校再來見我。”

靳明起身,緊皺的眉頭舒展開,“好。”

老人看著外孫堅毅的眼神神情覆雜,他嘆息著拍了拍靳明的手背,“你這個性子……真是跟你母親一模一樣。”

老人抓著他的手懷念的說起大女兒,都是些舊日瑣事,靳明卻聽的很認真,時不時會配合的應和一聲。

鐘擺的時間滴滴答答走過,分鐘指向十二,病房的門鈴響起來,醫生的冷淡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靳明少爺,時間到了。”

靳明抿唇,給明外公的把薄毯蓋好,輕聲道:“外公,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明外公臉上露出一絲悵然,最後看了看這個外孫,還是不放心的囑咐道:“有事情,就去找你兩個舅舅……”;老人猶豫半晌,還是道:“別太相信你父親。”

靳明神色絲毫不意外,“我知道。”

他如此平靜的態度倒是讓老人有些吃驚,老人楞楞的看了他一會兒,啞聲笑道:“你比你母親要聰明。”

靳明斂起眉眼,“我先走了。”

靳明在醫生的瞪視中離開,走出醫院,靳明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向門口停著的車。

裴陸安靜的跟著他坐上去。

靳明閉著眼睛,看不出來的是在養神還是在想事情,裴陸在病房裏聽得雲山霧罩,搜尋過往的記憶,也沒有發現靳明身上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

他出神的看著靳明,卻不防靳明忽然睜開眼睛,帶著涼意的黑眸跟他對上,像是帶著沈甸甸的重量,裴陸心裏一顫,承受不住的挪開了眼神。

靳明深深的看著他,嘴角彎起來,舌頭舔了舔牙齒。

回到靳家時候已經是下午。

老元帥不在家,靳言兄妹在學校裏,靳夫人約了夫人們喝下午茶,別墅裏除了張伯出來迎接,只有忙碌得傭人們,難得的空氣清新。

靳明沒讓張伯跟著,自己帶著裴陸往花園小道穿過去。

裴陸跟著他,眼珠靈活的轉動,靳家的別墅很漂亮,裴陸之前沒找到靳明,自然沒有心思註意其他的風景,後來找到人了,又被靳明圈養在身邊,依舊沒機會看一看,現在靳明帶著他在小道上穿行,裴陸第一次發現,元帥府其實很漂亮。

兩人都沒有說話,靳明專挑偏僻的小路走,越走越僻靜,幾乎看不見的穿行的傭人們。

靳明帶著他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

大樹的樹冠很大,枝幹發達的往四周鋪展開,形成一個圓圓的傘蓋,濃密的樹葉擋住了刺眼的陽光,焦躁的日光被層層過濾,柔和的鋪在草地上上。

樹陰之下,像一塊隔離的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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