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的時候, 《壞人》的拍攝進度進入了收尾階段, 只剩最後的一階段還沒有拍攝。

陸峰來到港城已經過了五年, 他從一個剛剛畢業的稚嫩青年被打磨成如今的模樣, 沈溺於黑暗之中，又因為受過的教育良心不能完全的泯滅，他每日都在自我譴責跟徹底墮落之間掙紮。

而季青出現是他的轉機。

陸峰跟季青的這一段對手戲, 季青出現次數並不算多，但每次有季青的出現畫面，色調是溫暖明亮的, 充滿了希望。

季青是陸峰的救贖。

說是親情，季青尷尬的身份以及兩人的相處方式，又比親人要更加暧昧一點，卻又遠遠沒有到情人的界限。這樣暧昧的感情, 加上兩人悲情的結局, 在當下這個開放的網絡時代之中, 正好可以吸引一波年輕人視線。

穆修正在跟裴陸小聲的說著話，兩個人擠在一張寬大的躺椅上, 雖然沒有親密的動作, 周圍卻仿佛隔了一層無形的結界，把其他人都排除在外。

陳平躊躇的等了一會兒，見這兩人根本就沒有結束話題、擡頭看一眼的意思，只好厚著臉皮上前，重重咳了一聲。

兩人同時擡頭看他，見是陳平, 穆修態度稍微好了一些，問道：“有什麽事？”

陳平尷尬的摸摸鼻子，猶豫著說道：“剛剛接到電話，演季青的演員出了車禍，現在人還在醫院搶救……”

穆修皺起眉，“找好備用人選了嗎？”

“哪有這麽好找，”陳平苦笑一聲，“季青的氣質幹凈，年紀又小，混久了娛樂圈的人，很難演出他那種感覺，能演的年紀又太大了……”

陳平接到消息後就愁的不行，要不是忽然想到了救急的人選，他也不會厚著臉皮來找穆修。

”我讓楚虹那邊留意一下，其他戲份先拍。“

陳平握拳輕咳一聲，略心虛道：“其實……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合適的人，就看你樂不樂意了……”

“什麽意思？”穆修瞇起眼睛。

“咳咳，”陳平朝一直安靜聽他們會所話的裴陸努努嘴，“這不是現成的嗎？”

裴陸年紀不大，蘋果臉，大眼睛，看起來乖乖巧巧的，換個鮮嫩的造型，絕不會有任何違和感，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很多去圈裏人都沒有純澈通透。

穆修下意識看裴陸，“你想試試嗎？”

裴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明白話題怎麽忽然就轉到自己身上了，“我不會……”

沒有一口回絕，那就是有戲。

陳平端出慈祥的笑臉，解釋道：“不難不難，就只有三四個鏡頭，你只要記住臺詞就行了。”

裴陸遲疑的看向穆修，小聲的問他，“要是演砸了會影響你嗎？”

穆修摸摸他的頭，笑道：“想試試？隨便玩玩就行，演砸了也沒關系。”

邊上的陳平：“……”當著導演這麽說不太好吧？

……

不管怎麽說，最後裴陸還是答應了下來，演戲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吸引力，吸引他的是跟穆修一起演戲。

都說工作中的男人最迷人，他答應了，就可以跟最迷人的男人一起的工作啦。

於是原定下午拍攝的對手戲被挪到了前面幾天，前面騰出來的時間則是留出來讓穆修給裴陸講戲的。

裴陸的戲份很簡單，季青在劇中總共只出現了四次，臺詞不算多，多看兩遍也就記住了。裴陸認真看著劇本，時不時擡起頭給穆修將自己理解。

“你說季青到底喜不喜歡陸峰呢？”

穆修坐在他身邊，低著頭溫柔的看他，“大概是喜歡的，只是這樣的喜歡包含了太多的因素，對陸峰的感激，崇拜，還有隱約依賴……這些感情糅合在一起，誰也說不清季青感情到底是情人之間的愛戀，還是只是親人之間的依賴。”

裴陸思考了一會兒，有些似懂非懂，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這樣的感情應該怎麽表達，只好跳過他進入下一個問題……

兩人討論了很久，一直到半夜才相擁而眠。

……

第二天，裴陸早早便起床，拉著穆修一起去劇組報道。

演戲這樣的新奇體驗他還是第一次，難免有點緊張。

穆修安撫的捏了捏他手，帶他去化妝間化妝。

季青的造型很簡單，化妝師讓他換好了衣服，便開始給他化妝，裴陸的底子很好，化妝師給他化妝的時候誇了好幾次。

裴陸乖巧的坐著，手指不安的攪來攪去，透過鏡子一點一點瞥著穆修。

閉著眼睛假寐的穆修忽然睜開眼睛，視線在化妝鏡中相遇，帶著只有彼此才能懂得的訊號，裴陸緊張不安的心莫名就被安撫下來。

他放松了身體靠在椅背上，等待著化妝師完成妝容。

劇中，季青的年紀剛剛滿十八歲，性格單純，長相無害，像一張還未的上過色的白紙。

做完造型的裴陸，簡直就是從劇本裏走出來的季青。

他的頭發被燙成了時下流行的卷發，蓬松的頂在腦袋上，眼睛勾勒了眼線，更加大而有神，微微笑起來的時候，乖巧又討喜，讓人心都化了開。

穆修定定的盯著他看，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大步上前，剛做完的造型的頭不好揉，只好捏了捏他耳垂，“很好看。”

裴陸得到了愛人的肯定，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右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

穆修眼神流連了一會兒，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真想穿著這一身艹你。”

“！！！！”裴陸受驚的瞪圓了眼睛，警惕的跟他拉開了距離，化妝間的工作人的人員莫名的看著他們倆，不知道這夫夫倆在說什麽悄悄話。

“ 逗你的，”穆修惡趣味的勾起唇，“我更喜歡你什麽都不穿的樣子。”

裴陸兇巴巴瞪了他一眼，臉上的頂著兩朵紅飛快跑了出去。

穆修老神在在的走在他後面，笑容略帶深意。

******

“第一條，A！”

陳平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來，各個部門都投入了緊張的拍攝。

燈光暧昧的包廂裏，一群男人圍成一圈玩骰子，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兩個漂亮的男孩或者女孩陪著。

陸峰獨自坐在角落裏，五彩燈光在他身上投出明暗光影，他手上夾著一支煙，神情不明。

他一左一右分別坐了一個男孩兒跟一個女孩兒。

男孩從進來後就鵪鶉似得縮著脖子沒出過聲，女孩卻大膽的多，攀著他的手臂，用自己豐滿的胸部蹭他胳膊。

穆修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濃濃的煙霧從肺部吐出來，沈重的疲憊感讓他覺得無趣極了。從錢夾裏的拿出一張鈔票塞進女孩的胸前，陸峰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

女孩還想說什麽，看見他沈沈的臉色，不甘的閉上嘴退了出去。

角落裏就只剩下抽著煙沈思的陸峰跟鵪鶉季青。

一支煙抽完，將火光在煙灰缸中摁滅，回過神的陸峰驚奇的看著身邊的人，“你怎麽還沒走？”

季青擡起頭看他，那張過分稚嫩的臉上寫滿了不安跟害怕，“我可以走了嗎？”

看起來還是個小孩子……陸峰莫名的心軟，多嘴問了一句，“你多大了，怎麽看著跟未成年似得。”

季青垂著頭怯怯的回答，“十，十八歲了。”

剛剛成年，陸峰皺起眉，“這麽小就做了這行？”

季青茫然的看向他，“他們說著這裏能賺錢，我就來了。”

陸峰失笑，朝他吹了一口氣，未散盡的煙霧嗆的季青皺起眉頭，“第一次陪客”

季青其實不太懂陪客是什麽意思，但自己確實是第一次上班，遂猶豫的點了點頭。

少年身上還有未褪去的青澀，看起來像是誤入狼圈的羔羊，陸峰暗罵一聲，這些人真TM不是東西，這麽小也騙出來賣，要是碰上個變態的，說不定就連命都沒有。

“今天你運氣好，”陸峰痞裏痞氣笑起來，俯身過去一把摟住他的腰，低聲對他說，“不要說話，跟我走。”

季青抖了抖，垂著頭順從的被他摟著往外走。

身後有人笑罵，“真是年輕人，這就忍不住了。”

陸峰朝後揮揮手，“你們樂呵著，我帶他出去玩。”

……

穆修摟著裴陸走出包間門，陳平看了看鏡頭，拍攝比他想象中的要順利，他滿意點頭，“這條過了。“

裴陸驚喜看穆修，不可置信道：“這就過了？”

“是，寶貝兒真厲害……”穆修手還是搭在他腰上，這樣的裴陸別有一種誘人的風情，他暗示性的捏了捏他的臀部，“剛剛老公差點就硬了……”

“……”

裴陸簡直要抓狂了，自從兩人做過以後，穆修畫風突變，從高冷禁欲的男神變成了一言不合開葷的色情狂。人設不要崩的太厲害。

裴陸使勁的把腰上的手撕下來，板著臉道：“ 陸先生，請您放尊重一點。”

“噗……”穆修被他故意板起臉的表情逗的不行，舉起手做投降狀，“好的季先生。”

裴陸沖他吞了吞舌頭，一轉身飛快的跑開。

穆修看著他歡快的背影，舔了舔嘴唇，眼中暗色更濃。

第一場戲很順利，後面的兩場戲卻NG了好幾次才過，裴陸的氣質跟季青天生契合，但是無奈他是個新的不能再新的新手，第一場戲在包廂裏全程低著頭還好，後面兩場戲要正面出現，還要調整臉上的細微表情，很是糾結了幾次才勉強過了。

一直拍到晚上，回到酒店的時候裴陸只覺得渾身都是疲憊，連澡都不想洗就想倒在床上。

最後還是穆修把他抱去洗的澡。

兩人在浴缸裏泡的身上暖呼呼，裴陸的疲憊緩解了不少，眼珠子一轉，又忍不住作起妖來。

他把水面之下的腿悄悄伸直，飛快在對面踩揉了兩把。

穆修猝不及防的悶哼出聲，慵懶的眼神瞬間狼似的盯著他，“想要了？”

裴陸瞪大眼睛無辜的回望，“怎麽了？”

穆修傾身上前捏住他的下巴，懲罰性的咬了一口，“撩了還想跑？”

裴陸抓著他的手扭來扭去，撲騰起一陣水花，嘴裏嚷嚷著“你幹嘛啊”，卻趁機又用膝蓋在關鍵部位頂了兩下！

可以說非常不怕死了。

穆修呼吸粗重，眼神暗沈，“等會有你哭的。”

裴陸委屈的癟著嘴，惡人先告狀，“你幹嘛呀，我洗澡洗的好好的，招你惹你了？！”

穆修都要被他氣笑了，“再說話艹的你下不了床。”

“……”裴陸頓時慫了，一顆想搞事的心撲騰不起來了，他可憐兮兮的把自己沈進水裏，只露出精致的鼻子跟一雙黑眼睛，“今天好累啊，渾身都痛……”

“……”穆修額頭青筋蹦了蹦，一把抓住水下不安分腳丫子，面帶深意的笑了，“累有累的做法……”

被溫水泡的白嫩嫩的腳心貼上堅硬物體，裴陸羞恥的腳趾都蜷縮起來，他想要掙開，但是穆修力氣太大，鐵鉗似得抓著他的腳腕，貼在上面摩擦起來……

……

水面上漂浮起白色的液體，裴陸眼神呆滯，奄奄一息的靠在浴缸邊緣，穆修把他從水裏抱出來，用蓮蓬頭沖幹凈，再用一張大浴巾把他包裹好抱回了房間。

裴陸後知後覺的紅了臉，羞恥的把自己埋進枕頭堆裏，悶悶的叫出聲。

腳心那種熱燙的異樣感覺還未散去，裴陸縮了縮腳趾，恨不得打死之前騷撩的自己，不作就不會死！

穆修去清理浴室，裴陸躺在床上默默害羞了一會兒，又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拿過手機準備用度娘補充一下知識。

結果手機屏幕亮起，就見未退出的粉紅色網面上，滿滿都是“嗯嗯啊啊”。

裴陸：“……”

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裴陸手指移動界面往下滑，全是他跟穆修的那啥文！

各種不可思議的姿勢應有盡有，老漢推車，觀音坐蓮，騎乘式……裴陸越看臉越紅，論壇妹子們想象力豐富，各種火辣辣的情節看的人狼血沸騰。

裴陸揉了揉滾燙的臉，他就說為什麽都是新手上路，穆修卻一下子成了老司機，說飆車就飆車，原來是偷偷報了駕校！

裴陸鼓起臉，氣的像只河豚。

“寶貝兒，在看什麽？”穆修從身後圈住他，把頭放在頸窩跟他一起來看。

熟悉粉紅界面，熟悉的“嗯嗯啊啊”……

穆修：”……“

他尷尬的咳了一聲，試圖把裴陸手裏的手機抽出來，“再看要睡不著了，手機給我，該睡覺了。”

裴陸氣呼呼的攥緊了手機，指責道：“你竟然偷偷學開車卻不告訴我！”

“……”穆修耳根有點紅，偷偷背著愛人看小黃蚊惡補知識，說出來真是一點也不攻。

他試圖解釋，“這就是我無意中點進去的……”

“你胡說，”裴陸飛快的拉到下面，熟悉的ID投了一排雷刷屏，顯然是蹲守已久了。

“……”穆修持續尷尬，耳根越來越紅，無奈的求饒，“寶貝兒……”、

裴陸哧溜一下鉆進被窩裏，攥著手機給了穆修一個得意的眼神，等我也學會了，看誰比誰會撩。

……

裴陸縮在被子裏看了一會兒，就熱的不行鉆了出來，他臉色通紅，也不知道是在被子裏憋得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手機，一邊用被子給自己扇風。

越看越熱……

穆修察覺他的動靜，略涼的身體貼上來，“要不要我幫你？”

裴陸的很想有骨氣的搖頭，但是卻鬼使神差的點了頭，穆修輕笑出聲，被子下的手緩緩的動了起來。

裴陸背部靠在穆修懷裏，小聲的哼哼著，穆修趁機拿走他的手機，輕聲道：“以後一起看，上面有不少新姿勢，我們都可以試試……”

裴陸沈浸在洶湧的快感中，迷迷糊糊的應了下來。

……

********

緊趕慢趕的拍攝之中，很快就拍到了最後一場重頭戲。

季青死了。

此時兩人已經相處熟稔，人跟人之間或許是真的有緣分，陸峰跟季青，偶然相識的兩個陌生人，卻在短短的半年相處之中有了相濡以沫的溫情。

陸峰陰霾的天空相像是被撕裂了一道的口子，久違的陽光灑了下來，驅散了他心中的仿徨不定。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開始有了忌憚。

無所畏懼的利刃忽然有了劍鞘，這是杜氏不能容忍的。

一次平常的出門，季青再也沒有回來，陸峰找到他的時候，天空下著雨，季青倒在臟亂的垃圾堆裏，柔軟的發絲被雨水打濕，淩亂的貼在青白的臉上。

這個柔軟少年，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陸峰抱著他屍體回了家，小心的給他清理身體，換上幹凈的衣物，然後像往常一樣吃了一頓晚飯，他才出了門。

季青最後被他葬在了城郊的墓地裏，冷硬的棺材，埋葬了季青年輕鮮活的生命，也埋葬了他所有的溫情。

“過了！”

陳平興奮的搓手，穆修的表現太讓他吃驚，看見季青屍體的表情，震驚、悲傷、不敢置信，然後是希望破滅的麻木……覆雜的感情被他演繹的淋漓盡致。

穆修沈溺在戲中的絕望久久不能出來，看見裴陸的那一刻，他的心臟狠狠疼了一下，幾乎喘不上氣來，全靠著過人的意志力才撐著演了下去。

裴陸見他呆呆的站著，臉上還殘留著濃重的悲傷，他心裏一揪，顧不上其他人的眼光，沖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