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把它取出來。”

老道士胡子抖了抖，語氣到底不如先前剛硬, 緩了聲音道：“你一定要撐住, 否則就是前功盡棄。”

裴陸額頭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身上一陣熱一陣冷, 雙腿虛弱的要站不住，“我不會放棄的。”

他留戀的看向瞿洛城，半靠在床榻邊輕輕喘息。

就像老道士說的，胸腔裏好像一團火焰在灼灼燃燒，劈裏啪啦幾乎要把裴陸烤焦,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住了瞿洛城放在床邊的手。

雙手交握，裴陸踏實了不少, 微張著嘴靠在床榻邊, 像條缺氧的魚。

從知道他的打算後就開始單方面的冷戰666的終於沈不住氣，給他開了痛覺屏蔽, 氣的直跳腳，“為了個男人搞成這樣值得？！”

痛覺被屏蔽，裴陸整個人都輕松下來, 但是他的身體還是虛弱, 只能跟666耍貧嘴，“那是我男人。”

666氣的轉圈圈,  “你簡直不可理喻！”

裴陸給他發了了一個比心心的表情，安撫炸毛的搭檔，“我反正也要離開, 不如離開前最後幫他一把。”

他的將軍不該是這個樣子。

666說不過他，想想現在的情況總比上個世界要好，暴躁的情緒總算平覆了一點。

見他不生氣了，裴陸控制住脫力的身體艱難轉了個身，把腦袋靠在床榻邊，靜靜看著沈睡的瞿洛城……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裴陸感覺不到疼痛，卻感覺到越來越無力的身體，連握緊的手也止不住的往下滑……

他渾身無力，虛弱一陣一陣的往上湧，只能勉強靠著床榻的支撐身體。

老道士在屋子裏另一邊做最後的準備。

誰也沒有註意到瞿洛城劇烈顫抖的睫毛。

“小……乞……丐……”

微弱的聲音響起，卻如平地一聲驚雷炸響，炸的裴陸肝膽俱顫，他不可置信的瞪圓了眼睛，手掌下意識的想要抽離。

瞿洛城的動作要比他快的多，五指緊緊扣住交握的手，他近乎絕望的哀求，“不……要……做傻事。”

裴陸心中驚濤駭浪，他沒想過這個時候瞿洛城會醒，茫然了片刻，他用盡力氣爬到床上，趴在他旁邊輕輕吻他，“你乖乖的，睡一覺就好了。”

瞿洛城瞳孔赤紅，臉上的黑氣不受控制冒了出來，臉色猙獰的嚇人，”我不許。“

裴陸不住的親吻他，徒勞的想讓他平靜下來，“你乖啊，很快就好了。”

瞿洛城不住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你停下來，我只要你……”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可是用足了力氣也掙脫不了無形的禁錮。

心裏恐慌一陣蓋過一陣，他又放軟了語氣求裴陸，“我們回家好不好，那個道士是騙子，你不要信他，我們回家。”

裴陸閉上眼，緊緊抱住他，聲音幾近哽咽，“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瞿洛城咬緊了牙根，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

“時間到了。”老道士做足了準備，也沒想到瞿洛城竟然提前醒了，只能進退兩難的站著。

裴陸發了狠，用手掰開他緊咬的牙根，發了瘋的吻下去，滿嘴都是血腥。

他捧著瞿洛城的臉哭吼，“我也不想，可是沒時間了，我能怎麽辦，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他筋疲力盡的癱軟在瞿洛城身上，抱著他流淚，“我也想跟你白頭到老啊……”

瞿洛城絕望的閉上眼睛，“你要是死了，我絕不會獨活。”

裴陸心底一顫，在他眼斂上輕吻，“你舍不得的……”說著他吸了吸鼻子，對老道士道：“開始吧。”

老道士對上瞿洛城直勾勾的眼神，躊躇著不敢上前，裴陸轉身看他，微微垂下眼睫，拿過一旁的布巾，輕輕蒙上了他的眼睛。

“可以了。”裴陸勉強笑笑，臉色蒼白似鬼。

老道士咬了咬牙，強壓住心中不忍，口中念念有詞。

按理說裴陸被屏蔽了感覺，是感覺不到痛的，但是老道士取出心臟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還是疼了一下，疼的直抖。

新鮮的心臟被泡在調配好的藥液裏，不過片刻，透明液體就變成金黃，帶著絲絲縷縷血色。

杯子遞到裴陸跟前，老道士的手都在抖，“餵他喝下去。”

裴陸喘了口氣，雙手穩穩接過杯子，緩慢的走到床邊。

瞿洛城胸口劇烈起伏，臉被擋著，看不清表情，但是不看裴陸也知道，肯定是傷心又憤怒的，

給他的把嘴角血漬擦幹凈，裴陸一仰頭含了一口藥液，然後便吻了下去……

瞿洛城被餵了藥，一動也不能動，只能閉緊了嘴反抗，但是裴陸太熟悉他了，面對毫無還手之力的瞿洛城，裴陸輕易就撬開了他的唇齒，一口一口將藥液餵了下去。

藥液中含著強大的陽氣，濃黑的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了下去，裴陸心裏一喜，把最後一口藥液也給他餵了下去。

暖流走遍全身，常年不散的陰冷之氣被驅散，瞿洛城身體前所未有的輕快，但是他的心底卻一片寒涼。

禁錮他的力量已經消失，他卻心灰意懶，連一根手指也不想動，一切都已成定局。

裴陸吸了吸鼻子，無力趴在他身上，帶著濃重的鼻音跟他撒嬌，“我好冷，你抱抱我。”他嘴唇發紫，身體裏的陽氣全部被抽取出來，整個人都在微微發著抖。

瞿洛城抿著唇，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裴陸撇撇嘴，聲音帶了哭腔，“瞿洛城，我好冷……”

瞿洛城緩慢伸手揭開臉上的布，卻遲遲不敢睜開眼睛，不敢看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為了他，把自己折騰成了什麽樣子。

裴陸又往他懷裏擠了擠，感受到他溫暖的體溫，瞇了瞇眼，右手伸過去，跟他十指緊扣。

瞿洛城終於睜開眼睛，懷裏的人臉色蒼白如雪，嘴唇發紫，一雙黑眼睛錯也不錯的看著他，見他看自己，便努力的露出一個笑容來。

瞿洛城被他逼的發瘋，掐著他腋下把人抱上來，瘋狂的吻他。

裴陸溫順的張著嘴，雙手抵在他胸口，努力配合他，還帶著一點點的討好。

一吻畢，裴陸幾乎要喘不過氣，眼前一陣一陣的發暈。

“為什麽？”

裴陸一顫，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囁嚅道，“我想讓你好好地活著。”不想看見你變成失去理智的惡鬼，這種可能，他只要想一想心都疼的揪起來。

瞿洛城呼吸一窒，緩緩摩挲他的臉頰，“你不在，我活不了。”

裴陸又想吻他，他撅起嘴索要了一個吻，臉頰有點病態的潮紅，”我就在你的身體裏，你要帶著我的份好好活著。“

“我不許你死。”

瞿洛城幾乎要把他勒到身體裏，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嗚咽出聲。

“你這樣不公平…… ”

裴陸抱著他的背，撒嬌耍賴，“你得讓著我。”

……

他們抱在一起說了很多很多話，666告訴他，任務的進度條已經滿了，他要準備登出。

裴陸越來越冷，即使被瞿洛城死死的捂在懷裏，也暖和不起來。他忍著強烈的睡意，用力的在瞿洛城手臂上留下一個牙印，然後便蜷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再也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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