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老人發來的邀請猝不及防,殷蘅與阿短對視間眼神流露出了些許疑惑與不解。

但是既然與關鍵線索只差距了臨門一腳，兩個人也並沒有退縮的道理。因此當老人和惡民的身影即將在門口隱匿的時候，兩人從墻頭一躍而下跟了上去。

進入老人的屋子以後,眼前驟然一亮。

外面的世界夜色深沈，這一間屋子裏面卻點燃了許多明亮的蠟燭,整個房間由內而外散發著溫暖明媚的光暈。

在屋子的東南角架著一口大鍋，鍋底下堆砌了柴禾堆，柴火燃燒得很旺盛,猩紅的火舌舔舐著鍋底,時不時有火光跳躍著攀上鍋沿又溜回去，鍋裏的液體不停地冒著大大小小的泡泡。

“咕嚕咕嚕～”液體燒開的聲音在屋子裏面極響，仿佛是在為外來者奏響樂章。

殷蘅和阿短跟在隊伍的最後方,他們在看見鍋爐中的七彩液體時還沒露出驚訝呢,那些惡民的臉上卻流露出了狂熱與激動的神情。

他們沖上前去圍攏在大鍋周圍,緊緊凝視著鍋中的液體，層層圍繞的身影阻擋了殷蘅他們的視線,除了能夠聽到他們低沈的吼叫聲與液體冒泡的聲音以外再無其他。

老人臉上沒什麽表情,對於惡民表現出的讚嘆也並不意外，他只是看了看被“排擠”在外的兩人，然後伸手撥開了緊緊埃擠在一起的惡民。

“讓讓。”他的聲音低啞，有氣無力的,卻讓惡民乖巧地退開了。

一群人眼巴巴地看著他走近大鍋，那些袋子被他放在腳邊,伸手從墻壁上掛著的一排大勺子裏挑了一柄,執著長柄勺子攪拌鍋中的液體。他的動作緩慢,七彩的藥水隨著他的動作順時針轉了幾圈,又逆時針不停旋轉。

攪拌藥水是一個非常枯燥的過程,長柄的勺子被捅到最底端，貼著鍋壁發出的刮擦聲音非常刺耳。但是在這樣寂靜的場景中，卻是唯一讓人可以用來排解枯燥的存在。

惡民沈默不語，阿短盯著老人眼神莫名，殷蘅在心中默數著老人手上的勺子究竟轉了多少圈。

“多少？”老人突然開口。

其他人一楞，沒理解他問啥。

“1122。”殷蘅從容回答。

老人點頭，又不說話了。但是他的動作發生了變化。

彎腰將被放置在腳邊的袋子撿起來，裏面裝著的草藥被他挑挑揀揀著丟掉了一部分看起來蔫兒噠噠的，其餘盡數被他丟進大鍋裏面。

大量藥草的加入與鍋裏的液體發生了奇怪的反應，深紅色的光芒從鍋裏沖天而起，一瞬間將原本明亮灼人的燭光壓得幾乎要沒有存在感了。

但這紅光持續得並不久，很快就消弭於無形，隨後老人又開了一袋子，丟入。

紅光沖天，消逝，再起，再彌散。

一袋又一袋又一袋的草藥被丟進大鍋，藥液無數次進行反應，惡民臉上的神情期待、遺憾，又期待、又遺憾，漸漸地等到所有的袋子都空了以後他們已經累到面無表情。

最後的草藥被丟了進去，紅光把老人蒼白的臉龐都掩映得有些紅潤了。等待了片刻光芒消散以後，他才開口，是對惡民說的：“去把那邊的瓦罐拿過來。”他指了指另外一個角落，那裏堆放著許許多多與他的攤子上裝盛藥水的器皿無二的瓦罐。

惡民就又高興起來，爭先恐後地應承了他的吩咐，沖到墻角拿瓦罐，急拿疾跑，卻在返回他的身邊之時又下意識放緩了腳步停在他身邊遞出手上的罐子。

他們的眼神落在鍋中的藥水上，流露出渴望。

“慢慢來。”老人示意他們不要著急，一群惡民竟也在互相推搡之後排了個先後，乖乖地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看樣子老人是要對這些人分發藥水了，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情景。殷蘅思索片刻，也走到墻角拿了個瓦罐。

瓦罐有著不小的重量，敦實的一個攬在懷裏，殷蘅仔細觀察，沒發現它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

“都一樣的。”大概是她端詳的時間太久了，停在角落的燭光從另一側將她的陰影往東南角投映，被陰影擋到了光線的惡民有幾個竟然有帶著不滿的情緒開口了，“別磨磨蹭蹭的擋著我了。”

他們排在隊伍比較後面的方向，本來心情就不大好，這下子就對著殷蘅抱怨起來。

殷蘅：“……”

但是他們的態度還算得上是良好，至少沒有對她發起攻擊。殷蘅便一聲不吭地走出來，在他們的盯視下排在了隊伍最後面。

於是這些人才露出滿意的表情，又不再搭理她了。

阿短還沒太反應過來，看著殷蘅的一系列操作怔在原地，看她接受良好地融入進隊伍，臉上流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來。”殷蘅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也來排隊。

阿短的眼神掙紮，最終卻敗在殷蘅的催促之下，有樣學樣地抱了和瓦罐一起來排隊了。

隊伍的行進實際上並不慢。

老人用勺子打藥水的動作非常熟練，每一次都滿滿的一勺，然後手腕翻飛著將液體倒扣進被端著等待瓦罐之中。

他的動作很快，惡民也如同流水線一般一個跟著一個，很快地就輪到了排在隊伍最末端的殷蘅兩人。

而在殷蘅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老人的動作停了片刻，與她對視一眼卻見她眼神淡定。他又從鍋裏撈了一勺，嘴裏咕噥了什麽然後倒進殷蘅的罐子裏面。

殷蘅高興地抱著罐子站到旁邊等待阿短。

她看著阿短走上前，但是老人卻斜睨了她一眼，將勺子掛回在了墻面上。擺明了態度不給她裝盛液體。

阿短：“……”

明搶是不可能的，那些惡民拿到藥水以後並沒有離開，而是聚在另一旁時不時摸摸罐子，時不時向這邊偷來虎視眈眈的眼神呢。

阿短也很幹脆，她翻了個白眼抱著空罐子走到了殷蘅身邊，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殷蘅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罐子，將自己的藥水倒了一半在她那裏面。

至此，一群滿罐惡民，兩個半罐玩家齊全。他們分成兩個隊伍，眼睛都盯著老人看。

“去。”老人的語氣嫌棄。

這就要被趕走了？殷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罐子，微楞。

惡民卻似乎更加愉快了，他們打開房門，腳步匆忙地離開。看他們如此幹脆，殷蘅也準備離開，卻聽到前方傳來沙啞的聲音：“還不跟上？”

竟然是跟在惡民隊伍尾巴處，剛才和她嗆聲的那個人開口了，目光流露出對她的嫌棄。

“去。”身後老人也說話了，趕人的意味明顯，又似乎帶著點提示的意味。

殷蘅這才反應過來，“去”可能還有其他的含義，比如“去做些什麽、跟上去。”

於是她不在猶豫，轉身對老人笑了笑然後快步跟上惡民的隊伍。

阿短跟在她的後面，跟上一群人快得離譜的腳步，皺緊眉頭抱緊瓦罐，騰出了一只手拉扯了一下殷蘅的衣擺。

殷蘅腳步不停，跟著他們雀躍的步伐，回頭目露詢問。

阿短靠近她耳邊，刻意壓低了聲音詢問她：“我覺得這些人不懷好意，你確定要跟上他們嗎？”

她的臉上滿是凝重和不讚同，認為殷蘅的一系列舉動太過於冒失了，然後繼續說：“我們已經拿到了這奇怪的藥水，沒必要再以身涉險。”

她說著，殷蘅點了點頭。

見殷蘅似乎聽進去了自己的意見，她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又道：“庭院裏的玩家們已經等我們很久了，我們一直不回去他們也該擔心……”

“沒事。”殷蘅對她露出笑容，“我覺得這是一個重大的線索想要嘗試一下。沒考慮到危險因素，或許你可以先返回庭院。”

她的態度還是很端正的，既然同伴不願意跟著冒險行動，那她一個人也不是不行。而且阿短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既然如此，兩人分頭行動的確是一個好的選擇。

“……我怎麽可能丟下你一個人。”她如此固執，阿短深吸了一口氣嘆息，“算了我們繼續跟著吧。”

這下輪到殷蘅感到不好意思了，她多番示意一個人可以，並且讓阿短把她的瓦罐遞給自己：“這樣如果有什麽危險就不會落到你的身上。”

阿短的表情忿忿，覺得殷蘅小看了自己，又多次推辭，說自己願意和她一起深入險境。

殷蘅臉上露出感動的表情，又多次勸告。阿短再回絕。

兩人言語不斷拉扯，在隊伍停下來以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惡民帶著他們七拐八拐地走過一個個狹窄的巷道，最終領他們來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

空曠。

這是這個地方給殷蘅的第一印象。

這裏沒有任何的房屋，就連草木也沒有生長。光禿禿的土地崎嶇不平，上面卻橫七豎八地、零零落落地插了一片兵戈。

短刀、斷弓、鐵劍、長矛……

這些武器落在這裏的時間似乎已經很久了，帶著斑駁的銹跡。殷蘅靠近一處，看到其上有黑褐色的液體，觸摸，那是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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