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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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車在中途停下休息,蘇拾歡下車透了口氣,這邊鄰近市內,遠處能隱隱看到些高樓大廈,看上去受到地震的影響沒有郊區那麽大,蘇拾歡也就放下心了。

之後再上車,便沒有再停過,直接到達目的地。

林曉培醒了,下車之後看到那麽好的記者站宿舍,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可算是熬出頭了,拾歡姐,我們終於住上像樣的‘房子’了,再也不用住白天熱晚上冷的破帳篷了。蒼天啊,感謝蒼天垂憐啊。”

蘇拾歡笑著看她,“誇張。”

“怎麽誇張?我這幾天都沒睡好,你看看我,皮膚都暗黃下來了,拾歡姐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啊,皮膚就跟剝了殼兒的雞蛋似的,不管怎麽禍害,都這麽光滑如初啊。”

蘇拾歡“嘖嘖”兩聲,“我也不知道是誰在車上睡得那叫一個香甜,就差流著口水打呼嚕了。”

“哎呀呀呀拾歡姐!”

蘇拾歡把行李放下,“你先歇著,我去找一下聶大夫。”

“好。”

他們的記者站在一處賓館裏,醫療站在一樓,他們在三樓。

“聶大夫,”蘇拾歡找到聶清塵,聶清塵正在整理行李,看到蘇拾歡過來,停下手裏的動作,站起身來。

“拾歡,你想看看香見是嗎?”

蘇拾歡點點頭,“對。”

“跟我來吧。”

傷者單獨在旁邊的一家醫院裏,離得不遠,可能他們最近就要辦理交接了。

“那之後香見就都住在這了嗎?”蘇拾歡問道。

正在過馬路,前方變了燈,聶清塵伸手拉了蘇拾歡一下。

“對,傷好之前都會住在這邊。”

“那傷好之後呢?”

“香見的情況你也知道,可能會先盡量找他父母吧——”燈光變綠,聶清塵往前走,“走吧——可是按照香見的脾氣,不一定願意去找。”

“說不定他的父母還會再回來呢?”蘇拾歡說。

“如果換做是你,父母重新回來找你,你還肯原諒他們嗎?”

這個問題還真把蘇拾歡問的一楞,如果是她,最愛的人在危急的時刻離她而去,她會怎麽想?真的會原諒嗎?

蘇拾歡一副硬骨頭,想必寧可一個人孤苦一生都不會再見了吧。

到了醫院,香見在五樓的病房裏。

小小的一個人,躺在白色的被子下面,凸起一個瘦弱的身形。

香見原本睡著,也許是聽到了腳步聲,亦或是感應到了什麽,在蘇拾歡接近床邊的時候,猛地睜開眼。

蘇拾歡永遠的忘不了那個眼神。

就像年三十那晚夜空陡然綻放煙花,一瞬間的光亮星辰全都落到眼睛裏,滿心歡喜全都表現在了臉上。

“姐姐。”蘇香見笑起來,兩個淺淺的酒窩印在頰邊。

這孩子生的討喜,每每想到他那雙狠心的父母,蘇拾歡都會覺得心痛。

“小香見醒啦。”蘇拾歡說,“姐姐到這邊采訪,聽說你也在這邊,就過來看看你。”

香見看了看一旁的聶清塵,又大又黑的眼睛裏全是驕傲,“我就說吧,姐姐是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聶清塵淡淡的笑,沒說話。

“香見現在感覺怎麽樣?腿還疼嗎?”

“不疼了,醫生哥哥還有護士姐姐都對我很好。”香見說,“姐姐,你到這邊來,是采訪什麽呀?”

“采訪地震之後的處理,采訪受難群眾的救助情況,采訪救援兵哥哥們的如何作業,所有的一切都能采訪。”

香見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我算受難群眾嗎?”

“算啊,怎麽了?”蘇拾歡深深地看了一旁的聶清塵一眼,試探的問道,“香見想要我采訪一下嗎?”

“想。”

“可以啊,姐姐采訪完你之後,你就能上電視了,”蘇拾歡一步步的引導,她有些希望香見能有上電視尋找父母的意願,可是又很矛盾的不大希望他的父母能夠找到他。

她不太希望這麽小的孩子要把這麽深的怨恨背負一生。

就像她一樣。

“姐姐,我可以不上電視嗎?我就接受你的采訪,就你自己知道。”

蘇拾歡挑挑眉,看到聶清塵說對了,香見根本不想尋找父母。

“為什麽呀?”

“姐姐,你快問我吧。”香見又笑起來,每次他一笑,蘇拾歡都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這是太甜太甜的一個小男孩了。

“好吧,那——蘇香見小同學,地震的時候你害怕了嗎?”

“害怕。”

“那你災後有什麽打算?”

“好好活著,好好長大,報答救我命的人。”

蘇拾歡一楞,小男孩說的堅定,他沒有開玩笑,“好,那我們小香見一定要好好長大,配合醫生哥哥的治療,好不好?”

小香見重重的點頭,“姐姐說的,我一定聽。”

從醫院出來,聶清塵大致給蘇拾歡說了香見的情況,其實並沒有香見說的那麽好,他說的那麽輕描淡寫,只是不想讓蘇拾歡擔心罷了。

“那像香見這種情況,痊愈了之後會怎麽樣?要把他送到哪去?”

“孤兒院吧,如果找不到他的父母,或者他不想找他的父母的話。”

蘇拾歡沈默良久,“只有這一個出路嗎?”

聶清塵說:“你有什麽想法?”

蘇拾歡定定的看著聶清塵,“我要收養他。”

……

下午蘇拾歡接到采訪任務,現在到了市內,一切聯系都很方便,林曉培像是剛從山裏來的似的,這也讚嘆那也讚嘆的。

其他他們本來就是山裏來的。

蘇拾歡帶了設備跟車一起出發,正是下午時分,陽光正好,明明是倒春寒的季節,可是臨城卻是出奇的熱。

蘇拾歡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可還是熱的出汗。

“這天氣是見了鬼了嗎?這麽熱?”林曉培幹脆把衣服袖子都卷了上去,把衣服當成短袖穿,可還是熱的冒汗。

“不知道,等下了車,我去給你買根雪糕。”蘇拾歡說。

他們要采訪的是一處從老舊樓區救到安全地帶的群眾。

蘇拾歡和管理人員確定資料的時候,看到這些老舊樓區的房號。

“是這裏?”蘇拾歡問道,“有傷亡嗎?”

“沒有,我們安置的非常及時。”

蘇拾歡長舒了一口氣。

“拾歡姐,”出了辦公室的大門,林曉培歪頭問道,“這一片你很熟悉嗎?”

“這就是我老家的那一片區,”蘇拾歡笑著說。

倆人從一旁的草坪走過,蘇拾歡瞇著眼睛看天空,“這次終於能見到阿姨了。”

不知林曉培的哪一步踏到落葉,“嘎吱”一聲響,驚起草坪上一眾黑鳥,撲啦啦飛到天空。

黑壓壓的一群,嚇了兩人一跳。

“我的天哪,怎麽這麽多鳥啊?”蘇拾歡也看到了,不僅僅是草坪上,天空中不知打哪兒忽然飛來一群黑鳥,密密麻麻的盤旋在城市上空,一個個小小的黑點兒看得蘇拾歡雞皮疙瘩都激起來了。

“不知道,”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從心底裏盤繞而起,“快走吧,總覺得……”

不是什麽好兆頭,這幾個字被蘇拾歡咽了下去。

林曉培膽子小,這些事情還是不要說出來嚇到她比較好。

……

居民們撤離後的安全地帶距離蘇拾歡他們的賓館不算遠,走幾步路就到了。

蘇拾歡對這一片太熟悉了,不用導航就能找到。

一邊走還一邊給林曉培介紹,從這條街穿過去,拐個彎兒,走到中間的位置就是她的初中。

受難群眾的生活還算方便,水電都不缺,蘇拾歡他們由管理人員帶領著,一路到了受難群眾的宿舍。

說是宿舍樓,其實就是之前政/府的辦公樓征用過來了,房間都不大,在裏面搭一兩個簡易上下鋪,為了住的人更多一些。

那邊老舊樓房裏住的大都是劉正芳那個年紀,或者更加年長一些的,行動都不大方便了,爬上下鋪非常艱難,可是為了安全著想,只能忍這一時。

管理人員給蘇拾歡介紹大致的情況,蘇拾歡一一記下了,“好的,我們這邊找一兩個人采訪一下,你看看找誰比較好?”

那人給蘇拾歡推薦了兩個人,其中就有劉正芳一個。

劉正芳年輕時是個女強人,說話辦事都麻利,選代表采訪自然就有她一個。

蘇拾歡是在一間更加破舊一些的房間裏看到劉正芳的,彼時她正在打毛衣,看到蘇拾歡進來還楞了一下。

劉正芳強勢歸強勢,人已到中年,這場災難切斷了聯絡的信號,她的兩個孩子都聯絡不上,難免擔心,這下看到蘇拾歡過來,一時間眼眶都有些泛紅。

“阿姨,您別擔心,哥哥也好,他在參與救援呢。”

劉正芳一聽,強忍著淚水,連說了三聲好,“你們兩個都平安就行,平安是福。”

蘇拾歡扶著劉正芳到下鋪坐下,“是家裏那邊震感強烈嗎?為什麽你們要緊急撤離。”

劉正芳說,“家裏的老舊樓房塌了一棟,政/府怕不安全,就把我們所有人都撤離了,咱家那棟還好,沒有什麽問題。”

蘇拾歡說:“對不起,是我們不好,等這次的事情過去,我一定給您換一套房子,接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劉正芳頓了頓,“孩子,其實我知道你和南征的事。”

蘇拾歡動作一頓,快速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曉培。

林曉培明白過來,“我去找管理人員確定一下基本資料。”

蘇拾歡說,“好。”

“南征是我兒子,你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你們兩個我太了解了,”劉正芳說,“之前南征跟我視頻,我就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不一般了,怎麽可能瞞得了我呢?”

蘇拾歡沒急著插嘴,想聽劉正芳說完。

“我年紀確實大了,你們兩個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一個是哥哥,一個是妹妹,我該用什麽身份去面對呢?”劉正芳說,“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很久。”

“所以,您還是不同意對嗎?”蘇拾歡忽而冷笑了一聲。

“孩子……”

沒等劉正芳說完,“轟隆”一聲巨響,伴著劇烈的搖晃感打斷了這段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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