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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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終於有空下來的醫護人員過來查看小男孩的傷勢。

看著他的身上其實沒什麽大的傷處,唯獨小腿骨的位置血淋淋一片。

醫護人員看到這樣的傷口應該早已經麻木,皺了皺眉,左右看了看之後,用筆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麽。

“大夫,嚴重嗎?”蘇拾歡問了一句。

“看著像骨折,但是我也不確定,到那邊去等著拍片。”

“好的好的。”

蘇拾歡推著小男孩過去,排隊等待拍片的人很多,小男孩往旁邊蹭了蹭。

“姐姐,你坐。”

蘇拾歡低頭看他,“不用,我不累。”

小男孩還有體力,看上去也不虛弱,等待的間隙,蘇拾歡便和他聊起天來,“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男孩笑了笑,“我忘記了。”

“忘記了?”

“嗯。”他篤定的點了點頭。

蘇拾歡:“那你現在多大年紀了?”

“周歲八歲。”小男孩說,“姐姐,不如你給我取一個名字吧。”

“我給你取啊?”蘇拾歡笑了笑,“你也不怕我取的名字難聽嘛?”

“不會的。”

蘇拾歡想了想,“那你先告訴我你姓什麽吧。”

“姐姐你姓什麽啊?”小男孩反問道。

“我姓蘇,我叫蘇拾歡,拾是收拾的拾,歡是歡樂的歡。”

“哦,那我也姓蘇。”

小男孩挺逗,蘇拾歡一時之間來了興致,“好吧,那你就姓蘇,那就叫什麽呢?”

“姐姐決定。”

蘇拾歡歪著脖子想了想,決定逗一逗他,“姐姐最近在看一部電視劇,很喜歡裏面的一個名字,不如……你就叫蘇香見吧好不好,香是花香的香,見是見面的見。”

原以為小男孩會惱,沒想到小男孩只是皺了皺眉,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

“好?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很娘嗎?”

“覺得了。”

“那你還說好?”

小男孩笑了笑,沒說話。

輪到小男孩進去了,醫生很隨和,一見是個孩子,怕他會害怕,和他聊了兩句讓他放松心情。

“小朋友啊?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男孩說的篤定極了,“我叫蘇香見。”

醫生楞了一下,“哪個香哪個見啊?”

小男孩原話重覆了一遍,“香是花香的香,見是見面的見。”

“……”醫生正在準備工作,無語了片刻,之後說道:“好……秀氣的名字啊。”

外面看著小男孩進去的蘇拾歡扶額,後悔死了方才信口胡謅的名字。

正是無奈之際,身後的一道聲音吸引了蘇拾歡的註意,“拾歡?你怎麽在這?”

不用回頭蘇拾歡都辨認得出這道聲音來自於誰。

“聶大夫。”蘇拾歡轉過頭,笑了笑,“早聽說聶大夫也來了,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

很顯然聶清塵剛剛出診過,臉上的疲憊根本來不及掩飾,“哦,你是聽澹雅說的吧?”

蘇拾歡未置可否,“晚魚最近怎麽樣?”

聶清塵說:“老樣子,因為我過來參加救援,她一直心情不好。”

蘇拾歡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你們兄妹感情真好。”

聶清塵笑了笑沒答言。

“那我先去忙了,我們休息時再聊。”聶清塵說。

蘇拾歡忙點頭,“好好好。”

聶清塵轉過身,蘇拾歡想起什麽,叫住他;“聶大夫等一下!”

“嗯?”聶清塵的笑容如同春風拂面,優雅又從容,“怎麽了?”

“剛剛進去了一個小男孩,名字叫……”蘇拾歡猶豫了許久才把那個名字說出來:“名字叫蘇香見的,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好好照顧一下?”

聶清塵說:“小事情,還有別的事情嗎?”

蘇拾歡:“沒有了沒有了,麻煩你了。”

聶清塵停頓了一下,笑容有點苦,“拾歡,我說過很多很多次了,你不用這麽客氣的。”

蘇拾歡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原本只是救下來一個小男孩而已,送到醫療站自然會有醫護人員照顧,之後也會有志願者過來幫助他尋找家人,這些其實都不用蘇拾歡操心,蘇拾歡原本也沒想操心。

可是現在莫名其妙的,小男孩強行冠上了自己的姓氏,便總覺得和他脫不了聯系了似的,蘇拾歡在醫療站門口徘徊了很久才離開。

實在是有點不放心。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她蘇拾歡一個弱女子又怎麽可能有精力去照顧一個受了傷的孩子呢,更何況她還有采訪任務。

蘇拾歡嘆了口氣,拿起相機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賀南征他們回來了,蘇拾歡和賀南征一起端著飯盒走到半山腰。

蘇拾歡給他講她救下來一個小孩子,還一不小心給他取了名字的事情,賀南征笑著摸她的頭發,“這麽厲害。”

蘇拾歡把把飯盒放在一旁的大石頭上,手指伸給他看,“你瞧,指甲縫兒裏還都是泥土呢。”

賀南征把那只一直往他臉上伸的小手捉過來,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指尖猛地一軟,蘇拾歡迅速抽回手,四處看了看,低頭把飯盒的蓋子打開,“幹什麽呀?”

賀南征一挑眉:“喲?害羞啦?”

蘇拾歡瞪他,“這裏距離醫療站太近了,我是怕我的小香見看到。”

賀南征也打開飯盒:“小男孩挺逗的,為什麽非要讓你取名字?”

“喲今天是雞肉誒——調皮吧,不想告訴我他的真實名字?——我昨天做夢還想著吃雞肉呢,沒想到今天就有了。”

賀南征輕輕搖了搖頭,拿著飯盒長腿一支,半倚在大石頭上,“不像。”

蘇拾歡夾了一塊兒雞肉放在嘴裏,一邊咀嚼一邊說:“別說我了,你那邊怎麽樣啊?小型工廠很危險吧?為什麽不讓記者跟隨啊?”

賀南征把自己飯盒裏大塊兒的雞肉悉數夾到蘇拾歡的飯盒中,說:“因為很危險。”

“怎麽說?”蘇拾歡美滋滋的啃著賀南征給她的大塊兒雞肉,把骨頭吐到一邊。

“因為裏面全都是化/學藥/品,稍有不慎就會爆/炸。”賀南征扒了一大口飯,說。

“又是這樣?”

提到這個,賀南征想起來了,“我今天過去救援的時候,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蘇拾歡緩緩把筷子放下,飯盒裏還剩半盒飯,可是蘇拾歡有點吃不下了。

“什麽有趣的事情?”

賀南征眼珠轉了轉,“你把這盒飯都吃光我才告訴你。”

“我吃不下了……”蘇拾歡向來飯量就小,現在的確是政/府發放物資下來了,這邊的盒飯給的量都極大,要想吃完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三口。”

“好吧。”

蘇拾歡一小點一小點的抿了三口飯,“好啦,三口了。”

賀南征無奈的笑了,“你呀你。”

“快說吧。”

賀南征說:“我發現這家小型工廠裏的化/學藥/品和東海別墅裏的是同一種,那批藥品的生產廠家正是這家工廠。”

“這麽巧?”蘇拾歡思索著說,“可是化/學藥/品不是誰都能買得到啊……”

“我就知道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你就一定又會想破腦袋的。”賀南征吃完最後一口飯,從石頭上站起來,“行了別想了蘇爾摩斯小姐,回去之後把這個情況匯報給你們領導吧。”

蘇拾歡把飯盒遞給賀南征,賀南征一並幫她扔掉,“你們下午什麽安排?”

“這邊的素材采集的差不多了,我們大概要走了,下一個目的地還不確定。”蘇拾歡說。

賀南征低下頭,“行,我們下午應該還要去小工廠那一帶。”

意思就是兩個人又要分開了,蘇拾歡也低了頭,淡淡的“哦”了一聲。

倆人並肩往山上走,路邊的迎春花明晃晃的亮眼,蘇拾歡走在前面,一路走一路看,賀南征不近不遠的跟在她的身後。

“小四,等一下。”某一處,賀南征叫住她。

“嗯?”蘇拾歡回頭。

毫無防備的——“哢擦”。

賀南征放下相機,朝她擺了擺手,“過來。”

“我看看你把我拍成什麽醜樣子了。”蘇拾歡想看,可是賀南征不給。

“你先等一下。”

賀南征隨手拈了路邊的迎春,撿了裏面最漂亮的一支遞給蘇拾歡,“拿著。”

“糊弄誰啊?”蘇拾歡嘴上不屑,手裏卻把那株迎春接過來,看個不停。

“信物。”

“什麽?”

“這是信物,回去換戒指用。”賀南征說。

蘇拾歡笑了笑,摘下那株迎春花上的一片花瓣,“這支太大了,不好帶,看到這一小片黃花瓣你就知道這是信物了好不好?”

賀南征伸手撫著她的長發,女孩的笑容比迎春花還要亮眼,此刻賀南征也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寵溺和愛意究竟泛濫成了什麽樣子。

“好。”

蘇拾歡好好地把那片花瓣放在手心,塞進自己上衣上面的口袋裏,拉上拉鏈。

拍了拍,“就在這了,丟不了,你到時候可別不承認啊。”

賀南征還是笑,“好。”

下午有軍車過來接他們,那時賀南征還沒走,盧大哥正在準備儀器,蘇拾歡焦急的望著窗外。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她突然很想念賀南征,明明他們中午才見過面,才一起吃過飯,可是她現在依然很想見他。

盧大哥整理好,坐到前座上,“好了,出發吧。”

蘇拾歡很想說等一等,可是她沒有,車快要打開動了,蘇拾歡搖下車窗,巴巴的看著救援兵的營地帳篷。

駕駛員擰了車鑰匙,車子緩緩開動。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突然沖了出來,蘇拾歡看到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似的。

她的手臂伸出車窗朝他擺手,車子剛剛開動,車速不快,賀南征跑著追上她,忽然握住她擺動的手。

“註意安全,蘇小四,聽到沒有,”他一邊跟著車跑一邊焦急的說,“註意安全。”

可是說來說去也就這四個字。

等不了了,車速越來越快,賀南征落在後面,人越來越小,車子下了山,轉個彎,賀南征的身影消失了。

蘇拾歡坐回車裏,打開手掌心,那時方才賀南征握住她手的時候,放在她手心的東西。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蘇拾歡給賀南征的那枚小小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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