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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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區三支隊?蘇拾歡回過頭去。

周澹雅順著蘇拾歡的目光望過去,只見那人穿著便裝,依然掩蓋不住身上的軍人氣質,眉目英挺,表情嚴肅,此時敬著軍禮,請求加入隊伍協助。

“怎麽了?”周澹雅看向蘇拾歡。

蘇拾歡手裏還拿著新買的手機,眼眸一垂:“沒什麽,走吧。”

“等等!”周澹雅忽然大喊一聲:“那女孩的狀態不對!”

蘇拾歡順著周澹雅的目光看過去,果然,那女孩對著天空唱著歌,忽然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這廂,消防官兵已經做好了準備,警察也來了,圈起了警戒線,消防員們迅速拉好充氣墊。

蘇拾歡終是沒忍住,視線落在一個又一個的消防官兵身上尋著

——可都不是他。

有警察帶著談判專家上了樓,成效平平,女孩真的就像飛鳥一般,躲在另一個世界,對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情充耳不聞。

“這個世界啊,弱肉強食,民不聊生。”

這是女孩新發的一條微博,下面的評論刷新一下就已上千,無數人圍觀著這場自殺。

這就是她的目的吧,世界不愛我,我又何苦深愛著世界。

“別傻,死都不怕了,還在乎什麽苦難呢?”

“你有什麽難處我可以幫助你,這是我電話136****0415。”

“別鬧了好不好,你還這麽年輕啊。”

底下一水這樣的評論,周澹雅刷了一下,對蘇拾歡說:“還真有狠心的人,還在罵她。”

蘇拾歡看了一眼,周澹雅說的那條蘇拾歡倒是沒有看到,她看到了下面的一條:姐姐你好勇敢,我也想這麽做。

蘇拾歡心一驚,剛想點開那個頭像去主頁看看,可是評論是在太多,稍微動一下就找不到了。

樓上起了沖突,蘇拾歡趕忙擡頭看去。

談判專家不知說了什麽,惹得女孩大怒,她失控的朝專家怒吼,手臂一甩手機差一點甩出去。

就在這時,人們倒吸一口涼氣。

——一列消防員順著樓下的一層通道,貓著腰,趁女孩不註意的時候快速小跑過去。

蘇拾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是輕輕的,仿佛這麽一動就會被女孩察覺似的。

“你怎麽知道沒有人看我!”女孩的聲音很大,飄散在風裏,她的發絲隨風飄著,帶著決絕的味道:“全世界都在看我的自殺!誰說的,誰說沒有人看的!”

這句話喊得太大聲,樓下的人群也都聽到了,開始對著女孩指指點點,說她心理病態的,憐憫她說她可憐的。

女孩終於察覺到不對,猛地回過頭:“你們知道什麽!”

眼淚還來不及落下,她就看到了消防員。

“滾,你們給我滾!誰讓你們上來的。”女孩哭著吵著,頭發全都飛起來,真的像是瘋了一樣。

“你別激動別激動!”談判專家說,“你冷靜一點,我們已經把你的父母找過來了,他們沒有忘記你,全都記得你關心你,你要不要見他們一面?”

“找他們幹什麽呀!”女孩還在後退!她距離樓邊僅有一步之遙!

“反正你都要走了對不對,臨走之前再見他們一面,再、再罵他們一通,把你所有的不滿都發洩出來,好不好?”專家一點點勸誘著。

女孩似乎動心了,她停住了後退的腳步,專家正要找來她的父母,頭頂忽然有飛機飛過,聲音嚇了女孩一跳,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去!

“別!”

就在這危急時刻,下面的一名消防官兵眼疾手快的拉住女孩的胳膊。

周澹雅擡起手臂瞇起眼睛,認出來那名消防官兵就是剛才請求歸隊的那一位。

電視裏演的都是騙人的,怎麽可能以一臂之力把一個成年人拉上來呢。

真正掉下來女孩才知道害怕,死死地抓著消防官兵的手臂,淚眼婆娑,“求求你,救救我。”

那名官兵咬著牙,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臂上,隊友們全都過來幫助,一人拉她的另一只手,一人拉她的肩膀,就這麽一點點,一點點的,把小女孩拉了上來。

呼——

蘇拾歡和周澹雅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走的時候周澹雅回頭看了一眼,女孩已經送上救護車,最先拉她的那名官兵坐在地上,揉著手臂看著救護車遠去。

“小四,我忽然有點同意你了。”周澹雅說。

“什麽?”

“消防員,”周澹雅回味了一下,“真的太帥了。”

……

蘇拾歡並沒有放棄梁月,她總覺得這個小女孩遭受欺淩的原因遠沒有高傳博給她的資料上寫的“女生之間的妒忌”那麽簡單。

首先梁月家境一般,那次蘇拾歡去的時候特意留意了一下家裏的環境。收拾的幹幹凈凈沒錯,可是喝水的杯子已經用過很多年,杯沿處磕掉了一個碴都沒有換。

而且蘇拾歡沒有見過她的父母,可能是在上班,或者幹脆是在裏屋沒有出來。

他們欺負她,不是為財。

第二梁月雖然長相清秀,但是絕不至於傾國傾城,女孩之間的妒忌一定有,但不會這麽嚴重。

也不是為色。

那麽就一定還有第三個原因。

記者的直覺告訴蘇拾歡,這第三個原因一定是這個新聞最大的亮點,也是傷害梁月最直接的原因。

她必須找到。

蘇拾歡對於梁月的事情格外上心,幾次和周澹雅聊天都談起她,不單單是因為這次考核,更多的是因為梁月本人。

她眼睛裏的絕望和孤獨,讓蘇拾歡看著太心疼,她想幫她。

那樣的眼神,蘇拾歡十年前就見過,在鏡子裏。

背負著與全世界為敵的壓力與勇氣,承受著來自各處的打擊和謾罵,蘇拾歡總是在想,如果那個時候能有一個人,像她現在這樣成熟的人,過來幫幫她,教會她那些事情都不應該成為桎梏,不應該讓她那麽痛苦。

蘇拾歡想,那麽結局一定會不同。

所以她很想幫助梁月,用她自己的方式。

最近臺裏年慶,蘇拾歡始終沒有抽出空來去找梁月談,過了大約一個星期,蘇拾歡才終於能喘口氣兒。

又是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路,這次蘇拾歡帶了手機導航,沿著導航的路線和上次模模糊糊的記憶,走錯了幾段路之後,蘇拾歡終於看到樓上熟悉的79號字樣。

站在梁月家門前,屋子裏似乎有動靜,有人說話的聲音,蘇拾歡擡手敲了敲。

依然是梁月開的門。

入秋了,她換了一件長袖的衣裳,不知道是衣服不合身,還是她又瘦了,上衣袖子長出一大截,卷了五六道才勉強露出手腕。

對於蘇拾歡的到來她有一瞬間的驚詫、之後變得惶恐,淩亂了一瞬之後,恢覆到從前的淡漠,漫不經心。

“誰讓你又過來的?”梁月很不客氣,“出去。”

“梁月,我……”

“上次我家茶幾上那些錢是你放的吧?”梁月說:“誰要你的憐憫!”

“不是我。”

“什麽?”

蘇拾歡趁著這個空當進了屋,梁月看到她這個動作之後更加慌亂了。

剛一進屋蘇拾歡便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梁月,我說,不是我放的。”蘇拾歡直白的盯著梁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你不要用你的主觀想法去衡量別人,你不了解我,所以不要妄圖揣測我是怎麽想的。”

梁月還想說什麽,臥室裏突然傳出一聲女人的尖叫。

梁月一驚,顧不上蘇拾歡了,趕忙跑向臥室,蘇拾歡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進去。

甫一進去,就聞到一股——該怎麽形容呢——似乎整個房間捂了很久沒有通風,不新鮮的空氣了還夾雜著一點點的腥臭味道。

蘇拾歡站在門口緩了一會兒。

房間很淩亂,不像梁月家客廳那樣整齊,這個房間好像很久都沒有收拾過了一樣,被子褥子全都胡亂的卷成一團。

方才發出尖叫聲的女人在床上蜷縮著,長發全部垂在臉前,發絲上還沾著不知道是什麽的液體,粘成一綹一綹。

她的嘴裏還在尖叫著,類似於不會說話的“哦哦”聲,口涎順著嘴角垂下,手腳的關節不正常的蜷著,看上去十分可怖。

梁月上前去,先是把女人扶坐起來,在抽屜裏快速翻找出藥丸,拿起床頭的水杯,把藥給女人灌下,拍著她的背,一點點的給她順著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的原因,蘇拾歡站在門口,總覺得梁月在這個角度看上去更加瘦小了,寬大的衣擺垂到大腿,肩膀像是空空的架子撐起這件衣服。

“哢擦——”

蘇拾歡把這個場景拍了下來,女人好了一點,梁月感覺到蘇拾歡的動作,冷冷一笑,“怎麽?找到新聞爆點了?終於找到我最可憐的地方了?”

“你別這麽敏感,梁月,”蘇拾歡說。

女人平覆下來,梁月站起身,帶著蘇拾歡往客廳走,“你要東西都已經拍到了,我,這麽可憐,被學校同學欺負著,媽媽生著病,老師不待見,是不是會成為很棒的社會熱點呢?”

蘇拾歡看著梁月良久,梁月終究是個孩子,被她看了一會兒就呆不住了,“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我看你可愛。”蘇拾歡笑了笑,這次她沒來得及換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聲響,“梁月,你太自以為是了,你以為你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嗎?呵,在這個世界,比你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你以為誰會註意你這個小人物?誰會費時間去看你的同學是如何欺負你,你的媽媽是如何病重,你又是多麽不可一世的?”

梁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可是眼圈兒漸漸地紅了。

蘇拾歡有點心疼,可是面上沒有表現出來,“我說過,我來你這裏,不是為了所謂新聞爆點,我是為了幫你。”

梁月轉過身去,小小的肩膀筆直的挺著,像是一棵小樹,在風雨飄搖的天氣裏執拗的站立。

她松動一些了,蘇拾歡也在心裏松了口氣,踱步到沙發前坐下來。

她這才察覺出不對勁,也終於明白剛一進門是那種奇怪的感覺究竟來源於哪裏。

“梁月,為什麽——你家買了這麽多煙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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