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雨不能跟過去, 只能交代梁善白跟燕知霜多看著點，然後帶著兩個小家夥回去。

小雲爍頭回跟著來狩獵, 看什麽都新鮮, 一進營帳就開始四處看，四處翻，找了一會發現沒什麽好玩的, 就失去了興趣, 扭頭去找小子熙。

小子熙還帶了書來，捧著坐在書案前認真地看, 小雲爍見狀伸手就抽走了。

小子熙也不惱, 坐直了身子看他，問道：“怎麽了？”

“書有什麽好看的，我們出去玩啊。”小雲爍道。

“書中自有黃金屋。”小子熙答著, 朝小雲爍伸出手。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有點老氣橫秋的, 但他實在穩重, 倒沒有那種小大人的感覺。

“書裏才沒什麽黃金屋。”小雲爍抱著書扭頭跑到一個櫃子前, 拉開了最頂上的抽屜，裏頭是幾件女子用的首飾, 是先帝那會留下的, 他們一年也就來一兩回, 便也沒去動, 方才小家夥亂翻給翻亂了。

他在抽屜裏挑挑撿撿, 最後挑出來一支累絲金鳳銜珠步搖，跑回來遞給小子熙：“喏, 這也是黃金，給你, 你陪我去玩。”

小子熙楞了楞：“黃金屋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小雲爍奇怪地看著他。

小子熙也被他問楞了。

他其實也不太清楚是什麽意思，只是聽父親這麽說過，便記住了，只能把目光轉向燕知雨。

燕知雨笑著過來拿過支步搖，笑道：“意思就是在書裏學來的知識，就好像黃金屋那般珍貴又難得，學得越多，就越富有。”

兩個小家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子熙又朝小雲爍伸手：“我們一起看。”

“不要。”小雲爍還是不給他，“我給你建一個，你跟我出去玩嘛。”

小子熙皺了皺眉：“我不要。”

小雲爍立刻就不樂意了：“為什麽不要跟我玩？”

“我不要你給我建屋子。”小子熙解釋道。

小雲爍更不樂意了：“那你要怎麽才肯跟我出去嘛。”

小子熙抿著唇猶豫起來。

燕知雨也不勸，就在一旁看著，等看夠了，才出聲幫兒子：“別成日呆在屋裏，出去走走也好。”

小子熙擡頭看他。

燕知雨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子熙上過山嗎？”

小子熙乖巧地點頭：“清明會同父親上山祭祖。”

“那應該沒看過山上的雪吧。”燕知雨又道，“那去看過漠北的雪嗎？”

小子熙搖頭。

“我看過，以前跟爹一起去看過。”燕知雨笑道，“漠北不像京城那麽熱鬧，入了夜啊，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了，世界特別特別安靜。但一點也不寂寞，軍營裏可熱鬧了，大家坐在火堆旁邊談天說地，特別暖和，連雪都是暖融融的。”

小子熙眨著眼看好奇地看他。

燕知雨笑了笑：“春水滿四澤，夏雲多奇峰，秋月揚明暉，冬嶺秀孤松，世界上好看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看書自然是好的，但是有些東西，也要自己去看，自己去體會，一點也不比書裏的樂趣少。這山上還有一種果子，綠色的，只有冬天才能吃到，特別甜，不想嘗嘗嗎？”

小子熙立刻點點頭：“想。”

“那出去走走吧。”燕知雨拍拍他的頭，“記得帶上侍衛，看見什麽東西也別隨便往嘴裏放，先問問能不能吃，不知道的就帶回來問太醫，喏，這個你也拿著。”

他說著把步搖放到小子熙手裏，小子熙立刻搖頭：“無功不受祿。”

“這是陛下賞你的。”燕知雨還是把那支步搖塞進他手裏，“回去送給祖母。”

小子熙這才收下，從椅子上跳下來朝他行了個禮道謝，這才跟小雲爍跑了出去。

燕知雨看他們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喚人進來交代他們仔細跟著，這才回到榻上去。

坐了那麽久，他身子著實不爽利，而且犯困，雖然還擔心著淩冽，但這會著實有些熬不住，躺下便睡了，等了天黑兩個小家夥回來了才起身。

就見小子熙低著頭，似乎有些沮喪，小雲爍正安慰他呢。

“怎麽了？”燕知雨坐起來，笑吟吟地看著兩人。

小雲爍聽見詢問，立刻皺著眉看過來：“爹爹，你怎麽可以這樣？”

“嗯？”燕知雨微微偏頭，不解地看著他。

小雲爍從懷裏掏出幾顆綠色的果子來，不開心道：“這明明就好苦，一點也不好吃，你還騙子熙，壞。”

燕知雨笑了笑：“我什麽時候說過是這種果子了。”

小子熙這才擡起頭看他，委屈巴巴的。

燕知雨見狀，也跟著露出委屈的表情：“我沒有騙人。”

兩個孩子皆是一楞，又猶豫地看了一眼彼此。

“這就糾結啦。”燕知雨笑了笑，“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嘛，最重要的是你們一起到山裏玩了，玩得開不開心？”

小雲爍點點頭，但還是道：“可是我們沒有找到甜甜的果子。”

“你們沒有找到，但是我說有，你們是要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呢？”燕知雨笑著問他們。

兩個小家夥都是皺起眉，他們的確沒有吃到甜甜的果子，但是他們也不想懷疑燕知雨。

燕知雨笑道：“可不可以這樣，這裏呢，的確有很甜的果子，但是它藏得很好，你們沒有吃到而已。”

小雲爍眨眨眼：“那爹爹吃過嗎？”

“沒有。”燕知雨道，“是你父皇跟我說的。”

他跟淩冽認識那年的冬狩，他跟著家人一起來了，淩冽聽說他也在，便跑去找他，說山上有這個季節才長的果子，很甜，非要帶他去摘。

他們在山上走了一上午，最後也只找到綠色的、又酸又苦的果子。

那時候他想，淩冽也許只是找一個約他出來的借口，饒是如此，他依舊想相信淩冽的話，相信這山裏的確有一種冬天才有的、甜甜的果子。

不為什麽，就因為是淩冽說的話。

小雲爍聽他說完，也不知是想了些什麽，也笑起來：“那爹爹這麽說，山上就是有的。”

小子熙聞言也點點頭：“有。”

就好像他相信淩冽一樣，兩個小家夥也相信他了，燕知雨頓時被可愛得不行，伸手把他們撈過來，一人親了一口。

小雲爍也抱著他的脖子往他臉上親了一下，倒是小子熙，頭回被親，有點懵。

燕知雨看得好玩，問道：“宋尋平日裏不這樣嗎？”

小子熙搖頭。

爹爹平日裏對他也很好，但從來不這樣。

燕知雨想了想，很快明白過來。

宋尋出身並不比他差多少，但成長的氛圍卻完全不同，宋家對他的極嚴格，像這樣的動作他娘親偶爾會做，宋夫人卻是絕不會的，所以才教出宋尋那樣內斂的性子。

他笑了笑：“那你下回試試親親他，他肯定會開心。”

小子熙聞言皺起眉，耳朵有點泛紅。

他總覺得這事不能隨便做，有些過於親密了，卻又說不出緣由。

小雲爍不理解他的別扭，笑道：“那我替你親親爹爹。”

說完又抱著燕知雨的脖子往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小子熙看燕知雨開心的樣子，也有點猶豫。

“去試試麽，反正宋尋也來了。”燕知雨說著招了人進來，“要去嗎？”

小子熙想了想，點點頭，跟著徐進寶去找人了。

燕知雨這才看向兒子：“晚膳用了嗎？”

小雲爍搖頭：“我吃了好多糕點。”

“要是上火牙疼，我可不理你。”燕知雨說著抱起他到桌旁坐下，傳了膳食上桌。

小雲爍問道：“不等子熙了嗎？”

“不用等了。”燕知雨笑道，“就你尋叔叔的性子，八成會留下他，今晚你都別想見到他咯。”

小雲爍臉都皺成一團了：“那不就沒人陪我睡覺了。”

“那爹爹呢？”燕知雨說著，嘆了口氣，一臉難過，“子熙來之前，你明明最黏我了，現在都不把我放在心上了，傷心。”

小雲爍立刻瞪圓了眼，反駁道：“怎麽會！爹爹在我心裏可是有一個好大好大的宮殿的！”

燕知雨失笑道：“那今晚陪爹爹睡好不好？”

小雲爍連連點頭，臉上露出甜甜的笑來：“父皇不在，阿雪保護爹爹。”

燕知雨笑得更開心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就你這小身板，再練練吧。”

小雲爍撇撇嘴，卻又沒辦法反駁，只能乖乖低頭吃飯，快點長高長大。

當晚小子熙也的確像燕知雨猜的那樣，留在了宋尋他們那邊。

小雲爍一開始還為小夥伴不在不開心，這會已經完全把人拋到腦後，洗完澡整個人暖呼呼的就往被窩裏鉆，然後催促燕知雨：“爹爹你快來。”

“急什麽。”燕知雨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確定好明天要穿的衣服，再點上熏香，這才回到床上。

一進被窩，小家夥立刻蹭了過來，熊似的抱住他，撒嬌道：“我好久沒跟爹爹睡啦！”

燕知雨低頭親了親他：“爹爹也很開心。”

能跟兒子一起睡很開心，有個人陪著也很開心。

淩冽走後那幾天他怕影響兒子，一直是自己睡的，那種知道不會有人回來陪他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他有點怕自己一個人睡了，今天晚上淩冽肯定不回來，有兒子在，他心裏也好受一些。

小家夥大概是覺得這機會有些難得，今天話有點多，說的都是在山裏的事，

但在山裏跑了一天，也的確是累了，說了一會燕知雨還沒困，他自己就先睡著了。

燕知雨便讓人熄了燭火，抱著兒子睡，但下午睡了一會，這會不困，便睜著眼盯著床帳上垂下來的絲絳，晃晃悠悠的，很快也有了些困意。

但這困意沒來一會，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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