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知己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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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和同原先還以為虞半凡會顧慮著自己這個丈夫在這裏,如何都是不會跟著一個陌生男子走的。雖說這個陌生男子是自己的三弟,但是就這般不曾叫他一聲便跟著三弟走掉的了,在外人眼裏瞧著都是分外奇怪的了。

可是傅如意所提出的建議也是讓人難以拒絕的,不過是去禦花園裏頭賞花,自己若是這時候起了什麽疑心,倒是顯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氣了。

真的是,自己為什麽要對那個女人這麽的上心啊——

虞半凡其實心中也是有著幾分擔憂的,生怕自己一聲不吭地跟著傅如意跑到了這禦花園裏頭,到時候旁人是否會多費口舌的。可是方才那旁邊幾桌的女眷們,瞧著似是蠻忌憚傅如意的身份的,估摸著哪怕出了什麽糾紛口舌的話,傅如意也是能夠解決掉的吧?

總歸是別再把她自己給推出去的了,虞半凡已是覺得厭倦不已的了。

“皇嫂倒是出乎臣弟意料的了。”

傅如意突然一聲,說的虞半凡一頭霧水,滿是不解地擡頭看向他。

傅如意卻是帶著淡淡卻又疏遠的笑意看著遠方,根本沒有要直視虞半凡的意思。

與他人對話,不瞧著他人是一件極其沒有禮貌的事情。更何況他二人雖是皇嫂與弟弟的關系,但是畢竟也是第一次見面,這禮數應當是要做的齊全才是。

這一點,虞半凡想傅如意應該是比她要來的更為知道的。

不過傅如意現如今這副模樣似乎是不管這些所謂的禮數的了,倒也是遂了虞半凡的心意,不用去糾結那些繁瑣的禮節,她也是樂的自在,倒也是不曾多管一些什麽的。

也是不曾註意到傅如意垂眸瞧她時,眼底處一閃而過的那一絲訝色。

“皇嫂瞧著是真真不在意這他人的流言蜚語的了。你我二人獨身前去禦花園賞花,雖說明面上是不會有著人敢多費口舌的。但是這背地裏他們必然是會妄自推測和猜忌的,屆時對皇嫂的傷害可不是嘴巴上說說的那麽簡單了。”

傅如意笑道,眼神中的深意愈發的深沈了起來,瞧的虞半凡卻是覺得有些後怕的了。

這個男人,第一眼的時候覺著他像是謫仙,像是謝醉一樣的人物。可是這愈發的接觸下,卻是覺得他的骨子裏頭似乎藏著一個傅和同,又或者說是比傅和同還要可怕的人物。可是每每當虞半凡出現了這樣子的念頭想法的時候,傅如意便又是收斂起了自己的那副深沈神情,又是變回了往日裏頭的淡淡笑意,讓虞半凡更加摸不著頭腦的了。

虞半凡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幹脆是不想繼續深究這傅如意究竟骨子裏是個怎樣的人了,只不過淡淡回道,“在意又如何?若是我在意就能夠堵住他們的嘴,我倒也是想要耗費心力去在意的了。只不過這些東西,包括他人的想法和看法,都不是我所能決定的,不是麽?”

傅如意不曾想到這虞半凡居然是如此的坦然來面對這流言,恍若毫不在意一樣。

這可是這平凡女子做不到的。

只要身處這個朝代之中,必然是會多多少少地被卷進這洪流之中。在這洪流之中,總是不能夠自己的,無論哪方面的事情。

他傅如意也是。

可是虞半凡也是這般的不在意這世俗的事情,便越是引起了傅如意的註意,越是想要深入地瞧瞧這個女子的膽量究竟是如何的。

不過現在,想來也不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就是了。

“皇嫂確實是不同於這京都其他的尋常女子的。”

傅如意輕笑一聲,隨即收回了目光,從袖中掏出一個香包遞給了虞半凡。

虞半凡被他的這麽個舉動嚇得不輕,差點手一抖就是先出手把他手裏頭的香包給打掉的了。

雖說女子親手縫制香包贈與男子是為了表達自己心中的愛慕之意,但是也不回避於男子若是親手縫制了香包贈給女子的情況。現在這只有他二人的情形下,傅如意居然是給自己贈香包的了?

虞半凡蹙了蹙眉頭,一句不要還未出口,傅如意便是已經將香包塞入了虞半凡手心裏。

虞半凡一句疑問還未出口,所有的心思便是都被這香包裏頭散發出的氣味給吸引了過去。

這香包裏頭裝著的,乃是這世間珍藏的幾味藥材。

先前虞半凡在古醫書上找到了幾張興許對傅和同的絕脈有著法子的方子,可是這方子裏頭提到的幾味藥材都是這古時候所進貢給皇上的藥材,世間連一束都難以尋到。故而這幾張方子也都是被虞半凡給抄了下來,一直不曾好好地思索過該如何去找那幾味藥材的。

可是如今,這幾味藥材全部都是在這個香包裏頭,光憑氣味虞半凡便是能夠肯定。

“先前聽聞皇嫂在民間尋找這幾味藥材,我覺著大抵皇嫂是要找來為皇兄治病的,托一友人前去問了問,也是找到了這剩下的一些,不知是否是皇嫂所需要的那些。”

傅如意柔聲道。

虞半凡仔細地將這香包給收了起來,正色道,“說罷,你有什麽事情要我做。”

虞半凡不傻,這些藥材可不是說一句托人去找就能夠找到的,怕是花費了傅如意不少的財力和精力才給找齊全的了。拿人手軟,既然是收下了,那麽虞半凡也是自然要幫他做事的了。

傅如意倒是欣賞虞半凡這直來直去的脾性,也不拐彎,直接說道,“我想請皇嫂治好小五的癡傻癥。”

四下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那微風拂過樹葉時候發出的細碎聲響。陽光投在了傅如意的身子上,在地上投射出一道修長的影子來。

虞半凡盯著那影子出了神,手上的勁稍稍用力了一些,捏著那香包的手指也是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好,我答應你。可是如果治不好,那麽這藥材我還是會收下的。”

虞半凡一面說著,一面跟個孩提一樣地收起了那個小香包,像是怕急了傅如意會從她這裏又給收回去一樣。

傅如意瞧著虞半凡的這副模樣卻是覺著有些有趣的了,忙不疊搖頭道,“不會的,小五的病能否治好,我們都是明白是個極大的困難,我也是不會為難皇嫂的。”

如果擱作傅和同在自己面前說這話,虞半凡怕是還得斟酌一下,選擇一下究竟是否要相信他的話。可是現在傅如意說出口,虞半凡不知為何心中便是覺著此人的話可以完全去相信的。

無需再去過多顧慮的了。

“不過皇嫂一直在找尋這些藥材不知是為何何事?這些藥材可不是輕易能夠得到的,而且這尋常的方子都是用不著這裏頭的藥材的,我的友人說是這些藥材怕是要用來配個起死回生的方子都是有可能的了。”

傅如意說道。

虞半凡正在思索著傅景同的那副癡傻樣子,冷不丁被傅如意詢問了這麽一句,卻是有些楞住的了。

“差不多吧,為了救傅和同,讓他痊愈。只不過我也沒有把握就是了。”

虞半凡這句話倒是不曾糊弄傅如意,她確實沒有足夠的把握,哪怕配出了這個上古的方子來,她依然是覺著心上沒有個底數的。

傅和同的天生絕脈太難醫治了,若非自己同他做個那樣子的約定,怕是她都會想著要不幹脆她出手殺了傅和同給他一個痛快好了。

可是既然是答應過別人的事情,也是沒有辦法違約的了。

虞半凡輕輕摸索著自己手上的玉鐲子,眼眸微沈,暗下了心思來說道,“怕是時辰不早了,咱們該是回去席上了。若是誤了時辰,怕是到時候被怪罪誤會下來,也是難以解釋的了。”

傅如意表示讚同地點了點頭,可是那目光卻是一直落在了虞半凡腕間的玉鐲子上。

這玉鐲子,他見過一次,是七年前太子府上的那場大火,他隨著禁衛軍一起前去看看太子府的情況。而那時候,大火已經是被撲滅大半的了。

他瞧見,自己的兄長跪在了那一片狼藉之中,對著一具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屍體嚎啕大哭著,全然沒有了平素裏那身為太子的姿態。

而那具屍體的腕上,也是有著一只同當下虞半凡腕上一模一樣的玉鐲子。

傅如意垂下眼眸,將面上神色盡數拂去,柔聲笑道,“我覺得皇嫂,興許和我是一類人。”

冷不丁的這一句,聽得虞半凡頗為不解地歪了歪頭,正在暗自琢磨著傅如意話語間的意思時,卻是已經同他走回到了宴席中。

盡管內心有著諸多的不解,可是畢竟已經回到了席上,還是得要表現的安分一些為好。這藥材的事情,若是讓他人給知道了,怕也只是對自己有弊端罷了。

可是傅如意卻是忽然低低說道,“皇嫂,也是個想要從這片亂世繁華之中逃離出去地罷?我也是,每個瞬間,恨不得自己能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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