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半凡的話一出，空氣便是都跟凝固了似的，再也無一人開口說話了。

四周的喧鬧聲也是陡然間停了下來，原本哄鬧的人群也是霎時間統統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沈默著看向了這邊的情況，一個接著一個的，好像是在圍堵著看什麽極其好玩兒的東西一樣。

虞半凡瞧著四周的人群大有聚齊起來的意思，神色一凜，收斂起了自己原本的怒色和寒意，扭過頭去不再看著地上那個早已被自己給嚇得一動不動的男子。

“走吧。”

虞半凡對著一旁也是一直在圍觀不說話的謝醉頷頷首，謝醉這才是得了命令來，笑瞇瞇地上前兩步，扶著虞半凡一路來到了這翠香樓的門口。

那老板娘原先便是在繁瑣著那個死賴在自己門口不走的男子的事情，估摸著這男子這麽一鬧，這原本便擁擠在後頭排隊的人群，怕是等的時間要更久了些，等下耽擱了大家夥的看戲，老板娘自己心裏頭也是過意不去的。

現在突然出現了個這麽個戴著面紗的女子替自己解了圍來，老板娘自是讚許地對她投來了目光，含情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番虞半凡，唇瓣的笑意更是濃重了一些，瞧的虞半凡只覺著自己好似被剝光了在她的視線裏。

虞半凡還是第一次見到翠香樓的老板娘。

面前的女子瞧著已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可是發髻卻還是簪著少女的樣式，瞧著還是不曾出閣的。面容艷而不俗，眼眸中似是有風情萬種。她只著了這上好的琉璃錦緞，曼妙的身材若隱若現，更兼這夏日裏氣候炎熱，老板娘的身子也出了些汗來，映襯的這一對圓潤的胸脯更是呼之欲出。

別說這後頭候著的男子了，就連虞半凡這個女子，瞧著老板娘的這副模樣都是覺著有些忍不住多看上兩三眼的了。

“翠娘還是多謝姑娘替翠娘解圍了，瞧著二位的拜帖原本是訂了這雅間閣樓的。為了報答姑娘的出手相助，翠娘無以回報，恰好這原本訂了這天子一號座的貴客今兒個說是有事不能夠來的了，翠娘便是擅自做主，將這位子讓給姑娘的了。”

翠娘一副一定要虞半凡接受這份好意的神色，虞半凡也是不做推辭，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翠娘素來也是喜歡這直爽不推脫的性情，更是對面前的女子感了幾分興趣，差了自己身邊平素用來服侍自己的小丫鬟銀杏去帶路。

虞半凡是瞧不出這翠娘的舉動有著如何的喜歡自己，權當這些不過都是這做主人的一點心意罷了，倒也是沒有多想，只是隨著銀杏一路上到了那天字一號座。

這閣子極為的雅致，就連座椅上都是雕刻著龍的紋路，所有的物什皆是用著這世間怕是花錢都已經買不到的材料做成。

看來，這座位怕是平日裏給錢都是不能夠預定到的。那麽先前這原本預定了位子的人，該是這大傅權貴中如何厲害的人物啊。

虞半凡有些感慨，可是因面容皆被面紗遮掩住，故而也是不曾被他人給發現了她這神情的轉變的，權當她不過就是這個不愛說話的脾性。

畢竟這翠香樓是大傅第一酒樓，平素裏這裏頭的奴仆們皆是看的人各式各樣的，瞧著多了，也是能夠明白哪些人該是不能夠招惹的了。

雖說銀杏瞧著面前的這兩人，一人不過是個清冷的女子模樣，另一人衣著樸素簡單，雖說樣貌不凡，不過這終究身上不見些個昂貴物什，這兩人的身上皆是沒什麽出奇的財物，但是能夠訂到這翠香樓的雅閣，就說明他們兩個不是簡單的人物了。

既然不是尋常人，那麽便是要小心服侍的了。

“二位於此請自便，瓜果點心稍候便上來，若是想要些別的，請只管呼喚奴婢的名字。”

言罷，銀杏便是極其知趣地退出了這閣子外，只留得虞半凡和謝醉二人。

虞半凡不過撿了個位子坐了下來，這裏的角度恰好能夠看的清楚這戲臺上的一切，根本無需調整什麽前後，想來當初建這酒樓的時候，便是請來了師傅給專門研究出了這麽個極好的位子了。

“聽聞這天子一號和地字一號的閣子，皆是建這翠香樓的時候，便是請了這大傅曾經最為出色的師傅來度量出了最合適的位置，只需在這閣子裏頭，便是能夠用最好的視角看見這戲臺上的一切。”

謝醉仍舊是那副笑瞇瞇的神色瞧著這閣子下的一切，眼眸微微瞇著，好像是在觀察著什麽一樣。

這下面的位子，已經是坐的七七八八的了。

上面的位子大抵是已經坐滿的了，不過這翠香樓的格局設計的極為巧妙，若是坐在了自己的閣子裏，是如何都看不見這另外閣子裏的人的。故而這隱蔽性也是極好的，更兼這天字和地字一號為上賓之座，更是受著更多的保護和隱蔽。

看來，這翠香樓的老板娘，在建這翠香樓之前就已經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了。

虞半凡低低一聲嘆息，揭開了自己的面紗，露出了那張有著一條猙獰傷疤地臉蛋。

這傷口她自己已經是做過應急的處理的了，現在已經凝成了疤痕，故而也是沒有多少大礙的了。這點程度的傷痕，她絕對能夠處理的一點疤痕都是不剩的。可是現如今，她卻是猶豫了。

作為一個女子，無人希望自己的臉上留下這般猙獰的一條傷疤來，光是瞧著便是礙眼至極的。虞半凡終究不過一個尋常女子，瞧著自己被毀容了，心上也是不會有著多少舒服的情感的。可是一旦想到自己毀了這張臉，傅和同便是能夠不再將自己當成欒瑾，這心上便是舒坦了不少，好似整個人都是被救贖了一般。

這樣子的虞半凡，她竟是覺得讓自己都有些後怕的了。

“你這張臉，可是不打算自己給治好的了？”謝醉瞧著虞半凡，兀地出聲。

虞半凡明白，自己這個程度的傷痕，謝醉也是決然有著法子能夠治好的。可是如果自己抗拒治療的話，謝醉也是拿自己沒有什麽辦法的。

“那你覺得呢，我這張臉要是治好了，我在太子府究竟是作為欒瑾存在著，還是作為虞半凡呢？你不覺得，這樣子的事情對於我來說，太過殘忍了一些麽？”虞半凡這些天積攢在心上的怒氣，全部一下子湧到了心上，好似要全部噴發出來了似的。

可是到了嘴邊，這一腔怒意卻是全部變成了冰冷，變成了無奈和冷笑。

虞半凡明白，平白的發火也是得不到什麽回報的。只能夠累的謝醉給自己受罪罷了。

可是她已經覺得自己快要到了瀕臨崩潰的地步，這些日子的折磨，折磨的她是已經身心俱疲的了。

謝醉伸手輕輕拍了怕她的腦袋，笑道，“這張臉是你自己的，你要如何去處理，也都是你自己決定的。我呢，不過是個局外人，插不上手的。可是娘娘，若是為了另一個人而傷害自己，將自己原本所美好的東西給毀掉，這不是你自己在對自己做殘忍的事情嗎？”

虞半凡這些道理都是明白的，可是到了要去消化的時候，卻又是什麽都消化不出來的了，盡數是咽在了肚子裏，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了。

“要開場了，這些事情還是留著看完戲之後你慢慢想吧。這場戲說是這青衣的最後一場了，怕是日後都看不到這青衣上臺了。”

謝醉言罷，虞半凡的目光便是落到了樓下的戲臺上的了。

這戲臺上已經是開始準備的了，外頭的人也都是已經進來的差不多了，還剩下一些賴頭正在門外搞事。翠娘也是懶得搭理那些人，扭著那水蛇腰便是進了酒樓裏頭。

那方才還滿是殺意和冷意的眼眸，在進酒樓後便是變得笑語盈盈，恍若變了一個人似的，瞧的虞半凡忍不住搖了搖頭表示感嘆。

“謝醉，這世間的人要生存下去，是否都是需要兩張臉的？”

謝醉不曾想到虞半凡是會問出這句話，略略一頓，還未回答她的問話的時候，閣子外頭卻是傳來了喧囂的聲音，似乎在爭論些什麽。

虞半凡伸手將面紗重新戴好，轉身便是打開了木門，瞧瞧外頭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外頭站著的，是那個一身青衣打扮的戲子，並著她的兩個小廝，正在同銀杏爭論些什麽。

“怎的了？先前不是說這天字一號的小樓空出來了，我要這小樓做我的休息屋都是不成的了？你可是不知道我徐青的名聲了？”那青衣瞧著氣焰囂張的模樣，根本沒有把銀杏放在了眼裏。

而她身邊的那兩個小廝也是狐假虎威地大呼小叫著，似乎在給自家主子漲氣勢，其實不過是在給自己謀個好看的堂面罷了。

“徐姑娘，這小樓老板娘已經是又給了另一位貴客的了。這時候裏頭已經是有人的了，不得進去的了。徐姑娘馬上也要上場了，還是快些去準備才是。”

銀杏也是沒有半點畏懼的樣子，直直地回答著，沒有半點的閃避。

可是銀杏話音剛落，一個響亮的耳光聲便是響起。

這原本四周的環境便是清幽的緊，兩邊的人沒人開口了，這四周便是寂靜的聽不著半點的聲音的。

愈是安靜，愈是襯托的這耳光聲響亮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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