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意識世界之中的人想聽到的答覆只有那樣一個。

顏何心知肚明, 但那個回覆對於他來說, 至少此時的他，並不明智。

青玄仙人駐足良久最終還是腳下一轉便是生出了離開的心思。

恰在此時, 他以為已然失去了聯系的藍色光芒驟然響起。

猛然闖入意識世界的光腦在進入的第一瞬間便遭受到了來自世界意識的排斥。

樹邊，作為世界意識主人的冉如塵猛然站起了身, 轉眸看來。

他的面色有些發白，是精神上遭到沖擊的緣故。

如果換作以往，顏何自然是要教訓一下自家系統的魯莽。

但現在情況又有所不同。

在電量不足的情況下，光腦明知這樣的闖入會給少年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傷害卻還是強行進來, 必定是意識世界之外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一旁冉如塵白著臉緩步走來，光腦上閃爍的藍色光芒這才穩定了不少, 顯然是得到了意識主人默許的原因, 少年怕是也感受到了不對。

“宿主。”光腦完全穩定下來這才開口, “您現在所在的星球因為那些攻略者尋找不到你作出的一些過激行為而有些危險。”

“如果意識不能夠及時返回，恐怕身體很難從那個星球逃出。”

系統掙紮著說要這兩句，藍光便再次猛然閃爍。

一連穿越兩個世界本身就讓它所剩不多的電量頃刻告罄，將最後的消息傳遞給他的主人，光腦便熄了火，藍光漸漸消失，直到什麽都不剩下。

顏何聽後神色倒是沒有多少變化，只是擡頭再看向少年想要說些什麽，便見冉如塵已是沈下面色，看也沒看他一眼便果斷轉身。

下一刻便是不見蹤跡。

顏何輕聲一嘆，腳下快步向著少年離開的方向追去。

山下景色變幻, 雲海之中坐落的山峰，極為別致的景色，平日也鮮少得見。

只是此時在雲海間飛縱的兩人哪裏還有什麽心情看看這腳下的風景。

顏何追著人，開口了幾次，聲音均是被淹沒並不能傳遞到少年耳邊。但想要追上冉如塵，一時半會卻也是不能。

少年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股腦地向前，起初還仿佛沒頭蒼蠅一般亂撞，除了明顯有意想要甩下他之外看不出具體目標。

但過了一會兒便冷靜了下來，逐漸遠離自己的洞府。

顏何眼底神色一閃而過，驟然停下步子，看著眼前已經沒入層層雲海見不著人影的徒弟，嘴邊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洞府外的淡淡紫氣早在不知何時濃郁了起來。

顏何在大徒弟洞府周圍走動，追尋著最濃郁的那一抹魔氣，視線最終還是漸漸地鎖定了眼前的洞府。

明明他已經拿走了那枚香爐和熏香，少年依舊有辦法在這短短時日讓這洞府之中傳來熟悉的氣味。

意識世界的脫離除卻達成意識主人的心願之外，自然還有一種更為直白但鮮少有人會去選擇的道路。

顏何皺了皺眉，邁步跨入洞府的結界之中。

洞府之中的擺設似乎前一次看見的樣子一般無二，只是地面上那不甚明顯的劃痕似乎昭示著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

或許少年最初想的只是了解他心底那一塊傳言之中的腐爛之處才設下各種局，但光是在自己洞府內設置陣法這種自損傷敵的法子顯然也將他本身的心魔一步步放大，從而成為了占據這個世界的主要意識。

而這些日子，他所謂的找到離開方法，卻也是這般借由陣法將自己心底的需求放大再放大。

顏何走了幾步。

地面上的陣法雖然多，但大多只是一次性的陣法，不像香爐那般需要持久地燃著。

但正因為如此，這份香味纏綿留到此時，才更能體現這一次的陣法比之之前到底兇險多少。

意識者死亡，意識消散也能夠使得意識世界消泯。

顏何眼中神色越發沈暗，終於不知過了多久，他在洞府外設下的禁制被人觸發。

冉如塵沒有走進洞府，顏何只是等了一瞬，便邁出了腳步。

席地而坐的少年腳下不知何時已經刻畫好了一個繁覆的陣法，陣心所放的是一些極為稀有的天材地寶。

如果說之前的陣法還只是小孩子玩的過家家，不足為慮，此時眼前即將呈現而出的陣法則是連顏何也要忌憚幾分。

他手中一個掐訣便是準備打斷，卻是在視線掃過一處是猛然一楞，下一刻便是肅目猛然沖上前去。

陣法自帶的保護層仿佛一把利刃幾乎將他整個人撕裂開來，他卻仿佛沒有察覺，眼底依舊雲淡風輕，邁上前去的步伐更是分毫不退。

隨著阻力越發加大，陣法中心的少年也是睜開了眼睛，看著顏何便是一楞。

青玄仙人身上的衣袍已經染上層層血跡，那雙清淺的眸底卻是除卻一層淡淡的不悅沒有絲毫苦楚的意味。

縱使如此，冉如塵依舊被嚇了一跳，心念一松，陣法的保護便驟然撤去，讓男子得以踏入陣法的中央，一把拎起尚還楞楞的少年。

陣法恰好在這一刻完善運作，顏何眼前一黑，便是頃刻間陷入一場漆黑之中的盛紅。

熊熊烈焰燃燒著，仿佛要帶走一切的生命，火舌直沖天際，囂張不已。

屋外的人群三兩，看著那沖天火焰，每個人的眼中都是一片驚懼，掩藏在驚懼之下的卻是掩藏不住的幸災樂禍與點點慶幸。

沒有一個人，走到幾步路遠的池塘之中，提起哪怕一桶水去救火。

只因為那屋子裏住的三個人，不論是誰離開人世，都會給在場的所有人帶來一筆滔天財富。

也因為，每個人眼底倒映出的火焰之中閃爍著的嫉妒與貪婪。

沒有人看見，一個小孩從後門幾乎是奄奄一息地勉強挪步出來，看著圍聚在家門之外的所謂親人們，憤憤的雙眼逐漸合上，漸漸失去意識。

一個少年站在屋前，來自靈魂的束縛讓他無法上前一步。

他就靜靜地看著年少的自己昏倒在距離火海不遠的地方，眼底神色莫測，手指卻是微微蜷起。

眼前的火還在燃燒著，修煉帶走這些關於往昔的痛苦回憶。

冉如塵冷冷看向一側還在議論著的所謂親戚們。

顏何卻是沒有轉眸，繼續看著昏倒在地的少年。

他看著一旁樹林之中有人走出。

來人黑色的風衣衣角破碎，淡淡的血跡在黑色衣褲上看不清顏色。

他看了看眼前洶湧的火勢，低低嘆了一句，剛想離開之時便看見了昏倒在地的小孩。

“也是挺可憐。”

那人這麽說著，眼底卻是沒有什麽可憐的情緒，反而是冷冷淡淡。

直到一旁樹叢之中又有細小的聲音傳來，男人這才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看了看小孩，彎下腰去，從風衣內層口袋之中掏出一枚淺藍色的碎片串起的項鏈放到小孩身側攤開的手中，這才站起身來。

“有緣再見吧。”他這般開口，卻是連小孩的面貌都沒有半點確認的打算。

黑衣男人的身影很快便再度消失，小孩手心那枚碎片也是亮了亮，隨即融入他的身體之中。

隨之從草叢之中走出的人們以及另一處的親眷還有背後那已然漸漸失去燃勢的火焰都漸漸模糊。

顏何楞了楞，過了一會兒才漸漸回過神來。

他眼底暗了暗，不禁伸手摸了摸已然隱去形態的光腦。

那抹碎片，那個小孩，他可並不陌生……

冉如塵還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

“冉如塵，誰會喜歡你這種人。”

新的背景顏何並不陌生，只是人和話卻又不曾見過。

“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麽人嗎？冉家早就沒有了，你現在不過是一個沒爸沒媽的小孩。那些叔叔阿姨一看就不喜歡你，我看到他們來的時候皺眉了！”

小孩子們的話語往往是天真而殘酷。

不受院長和大人喜歡的小孩，肯定是自己有什麽問題。

孤兒院的孩子們顯然都是這樣的想法。

更何況小孩低垂著腦袋，不僅沒有反駁的意思，更是從始至終沒有開口說過半個字，整個人陰沈沈的，更是不遭人喜歡。

顏何便看著那些小孩向他丟石子，偷偷將碎掉的花瓶碎片收集起來放進小孩的枕套裏，將細小的砂石一口氣地倒在小孩的床上。

更是用極為挖苦的話語，諷刺著不曾開口的人。

“你看，你的名字，冉如塵，如塵可不就是像灰塵一樣嗎？”

“如塵如塵……”

小孩子們像是得了什麽好玩的玩具，不斷地在口邊來來回回地念叨著。

墻角邊的小孩額頭上還掛著傷，血跡還未幹涸，聽了其他孩子們這樣的話，他也沒有站起身，只是更加往墻角的方向蜷縮了一些。

他低垂著頭，抱著雙腿，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從一旁走過的院長聽著孩子們口裏念念叨叨的冉如塵三個字，眉頭微微皺起，嘴角抿出一抹不悅的弧度。

“冉如塵，又是冉如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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