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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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國公府,門房匆匆的跑進書房:“老爺!老爺!王爺,王爺來了!”

正在書房裏和兒子張寶峰說話的張宏斌聞言連忙掀著衣服下擺往書房外走:“什麽?哪位王爺?”

“是……是恭順親王。”門房氣喘籲籲的回答。

張宏斌聽完一喜,和兒子對視一眼:“快請,快請,不不不,走,寶峰,我們要親自去迎接才是。”

張宏斌匆匆的趕往正廳,官澤已經坐在上位等著了,張宏斌張寶峰二人前來一看,果真是恭順親王,忙跪下行禮。

“下官張宏斌攜子拜見王爺。”

張宏斌的和張寶峰在地上跪了半天也沒聽見官澤叫他們起來的聲音,原本的心中還高興不已,此刻卻慢慢冷靜下來,恭順親王是誰?當今聖上最寵愛的胞弟,一身戰功,年不足及冠已是親王,如此高高在上的人物平日裏張宏斌哪裏能去說得上話,方才還想著是自家有什麽出彩之處讓堂堂王爺屈尊前來,光想著好事,怎麽就沒想過怕是什麽地方惹到他不高興是來問罪的。張宏斌越想心越沈,咽咽口水,微微擡頭瞥了一眼沈著臉的官澤,忐忑的張口:“王爺?”

“寶華葬在哪裏。”

“什麽?”等了半天就等來王爺這麽一句話,張宏斌疑惑,出聲問道:“王爺問的可是……可是下官那庶子張寶華?”

“寶華才走不過月餘,你這個當爹的竟全忘了?”官澤冷冷的聲音傳來。

張宏斌嚇得戰戰兢兢的跪好:“沒有沒有,怎麽能忘,就葬在城外西山上。”

“西山?”官澤端過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本王怎麽聽說靖國府的墳冢在東山,怎麽他卻被葬到西山?”

“這……”張宏斌心下納悶,這是他靖國府的家事,王爺怎麽親自來過問,這怎麽也說不通啊。

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的聲音像是敲在張宏斌的心上,張宏斌擡頭一看官澤臉上升起的薄怒不敢隱瞞:“回王爺,下官那庶子暴斃而去,大夫說他那病會傳染,下官這才將他草草葬到西山,也是怕……也是怕在傳染他人。”

官澤盯著張宏斌,張宏斌如芒在背,跪得越發的低。

官澤不想理會跪著的張宏斌,他實在不懂,頂天立地的張老將軍怎麽會有這麽個兒子,迂腐不堪也就罷了,心不知道是怎麽長得,偏到了天上,寶華這些年在這個府中受了多少委屈,尤其上一世竟還要以一死護張宏斌一族?

當真不值得。

瞥了一眼旁邊跪著一言不發的張寶峰,官澤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一個百無用處的書生,當初自己到底是怎麽覺得他比寶華好的?

得知張寶華葬在哪裏,官澤一刻也不想待在靖國公府,擡腳離開,路過跪在地上的二人的時候也沒叫他們起來。直到下人來報王爺已經出了大門張宏斌二人才被下人扶著站起來。

出了靖國公府官澤跨上馬直奔城外西山。

張寶華葬在西山山腰處,只有月餘的新墳還能看到從地底挖上來的泥土,墳冢前立了兩塊雕刻簡單的墓碑,官澤沒讓陸生跟著,自己棄馬徒步走到墳前,目光深邃如黑夜裏的光,在墓碑上逡巡一圈,最後落在張寶華的名字上面,顫著手摸上去。

“寶華,我……”官澤喉結艱難的動了動,終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閉上眼睛。

陸生在遠處等了好幾個時辰,不時往官澤的方向望去,王爺已經在那座墳塋前站了四五個時辰了,到這裏的時候還是下午,而現在已經月上中天,陸生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好久又回覆平靜,顯然是餓過頭了,陸生這幾日是越來越看不懂自家王爺了,不知道那個張寶華和王爺有什麽交集,王爺的背影看起來很是哀傷。

“走吧。”官澤走過來,臉上看不出來情緒,陸生點頭,牽著馬跟在官澤身後,官澤一路沒有說話,陸生也不敢說話,沈默的跟在官澤身後,二人默默的走了一路,忽的聽見一陣悠遠的鐘聲傳來,官澤順著鐘聲傳來的方向望去,見到不遠處的山坡上有燈火微光。

“是相國寺的鐘聲,”陸生答道:“前面再走半個時辰就是相國寺了,王爺,天色已晚,不如我們先到相國寺休息一晚,明日再回京城也不遲。”

官澤點點頭。

主仆二人到了相國寺,陸生將王府的令牌給門口的沙彌看了一眼,沙彌連忙吩咐廚房準備廂房和齋飯。

官澤走到相國寺的大殿之中,有好幾個和尚跪在鋪墊上做晚課,官澤站在佛祖面前。

“王爺。”旁邊沙彌遞過來一個鋪墊。

官澤掀開衣擺跪下去,恭敬的拜了拜。

相國寺的臨海法師聽聞王爺到訪,親自前來迎接,見官澤在虔誠的跪拜佛祖,便雙手合十站在一旁。

“王爺。”

官澤站起來看向身邊的臨海,沖他點點頭,相國寺是國寺,臨海法師官澤以前見過,自然認得。

“王爺深夜造訪,老衲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法師,你可會為亡人超度?”官澤輕聲問道。

“自然,”臨海法師回道:“不知王爺是要為哪位亡人超度?便將此人的生辰八字寫下來給老衲,待老衲準備準備。”說完便引著官澤前去會客廳,叫小沙彌準備了紙和筆。

官澤將張寶華的生辰八字寫下來給臨海法師,臨海恭敬的將紙條收好。

“法師,”官澤開口:“人死了是否就登極樂世界了?所謂極樂世界,當真極樂?和這人間比如何?”

“老衲看來,”臨海法師給對面而坐的官澤倒了杯清茶:“所謂極樂,所求不同,樂也自當不同,要和人間比起來,恐怕各有各的好吧。”

官澤端起茶抿了一口:“若生人想要已故之人安好,不知日日祈求,日日誦經祈福可還有用,”官澤頓了頓:“如此,已故之人可否能聽得見,感受得到。”

“佛曰,心誠則靈。”

官澤垂下眼,若有所思。

“王爺有心事?”臨海法師觀官澤面相,一片愁緒。

官澤搖搖頭,起身告辭。

官澤未用齋飯便在相國寺睡下了,只是一點睡意也無,卯時不到便起身,路過大殿的時候聽見裏面傳來誦讀經文的聲音,官澤走進去,見一個年級不大的小和尚正跪在蒲團上對著佛祖虔誠的背誦經文。

小和尚見有人進來了,側過頭看了一眼,他不認識官澤,只當是寺裏其他借宿的香客:“施主起得好早。”

“你一個人?”官澤見他只是一個人在大殿裏誦讀經文出口問道:“早課?”

小和尚搖搖頭:“不是早課,早課卯時三刻才開始,我是替別人誦讀的。”

“替別人誦讀?”

小和尚點點頭:“以前來了個施主捐了一百兩銀子要我每日為他即將生產的夫人誦讀一個時辰的佛經直到他夫人生下孩子。”

官澤聽完沈思片刻正要張口,殿外匆匆跑來一個小沙彌打斷了叫住官澤:“王爺,師父有請。”

官澤昨夜見過這個小沙彌,他是臨海法師的小徒弟,法號忘憂。

官澤跟在忘憂身後到了臨海的屋子。

“王爺,快請坐,”臨海說道。

“法師,天色尚早,叫本王過來有何事?”

“有事,”臨海臉色嚴肅:“王爺,你昨夜給老衲的生辰八字,老衲夜間算了一算,王爺說這是一位已故之人的?”

有關張寶華的生辰八字,官澤聽得認真,聞言問道:“法師何出此言?”

“王爺莫不是記錯了,”臨海開口:“此人生辰八字上佳,推算年紀今年也不過虛歲十七,不是早夭之相。”

“法師說得可準?”官澤呼吸急促起來:“當真,當真不是早夭之相?法師的意思是……他還活著?”

臨海點點頭:“若老衲推算不錯,此人應當是在世的。”

官澤只覺得這句話是連日裏他聽到的最讓他振奮的一句,官澤騰得一下站起身:“多謝法師,本王還有事,改日再親自來道謝。”

官澤離開相國寺,吩咐陸生去王府帶了幾個親衛軍來,自己則再次返回張寶華的墳冢。

“王爺,親衛軍已帶到。”陸生拱手說道。

官澤指著張寶華的墳冢:“挖。”

陸生一楞,昨日王爺還站在主人墳前哀傷半日,今日怎麽就要掘人墳墓了?王爺的命令不敢不從,陸生帶著親衛軍開始鏟土挖墳。

一個時辰過後,一副黑色的棺槨出現在眾人眼前,陸生幾人將它擡出來放在地上,官澤走過去讓他們停下,自己親自將棺槨打開。

人死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恐怕屍體才開始腐爛沒多久,陸生站在一旁,擔心一會官澤打開之後會有屍體腐爛的味道傳來,可是棺材蓋子已經挪開了一個縫隙卻沒有什麽異味,陸生也覺得不對了。

官澤用力,徹底將棺材蓋子推開,目光慢慢方才棺材裏面。

裏面除了一些衣物之外,什麽也沒有,官澤數日來毫無生氣的心臟此刻砰砰砰的跳動起來,一股狂喜湧入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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