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直到晚上十點白書一都沒有出現, 花染從開始的忐忑不安到後來的擔憂心焦。

明明房間就在隔壁, 明明說待會兒就來找她, 為什麽現在還不來呢？是出了什麽事嗎？還是說，仍舊和那位穆芊芊在一起？

花染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穆芊芊仍舊對白書一心懷愛慕。這麽巧的相遇，這麽難得的機會, 任誰都會生出再續前緣的想法……吧？

而小白呢？

花染越想越是坐立難安, 每每聽到門外有些動靜就忍不住去看看是不是白書一回來了。她並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 白書一最終釋懷和她之間的感情並且找到新的戀人。

只要小白開心就好，只要小白幸福就好, 這些都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話。她自虐般地想著這樣的可能, 又在知道小白依舊單身的時候松一口氣。

花染厭惡極了自己的卑劣，可她無法控制自己。越想要逃避，越想要忘卻, 她就越是難以自拔。

不要忘記我。

白書一這句話像是一句咒語，從未在花染的腦中消散過。

門外突然又有了響動, 並且聲音漸漸清晰。花染在認出是白書一的聲音時, 想也沒想就打開了門。

白書一半摟半抱著穆芊芊, 似乎是被旁邊突然打開的門嚇了一跳，等看清是花染的時候恢覆了正常的表情。

“染姐姐，你還沒睡啊。”

花染又是懊悔又是羞慚，卻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明顯喝醉了的穆芊芊。

“嗯……”

白書一大概是記起來說要找她的話，不好意思地道：“本來想吃過晚飯就去找你的, 不過芊芊想喝酒，稍微晚了點。”

花染緊緊握著門把，聲音有些顫抖，“她喝醉了嗎？”

“是啊，酒量不行還一直喝。”

“那、那你們現在……”

工作人員統一住在一層，如果白書一送她回房間是不可能上到這裏來的。

“我不知道她住哪裏，翻包也不太禮貌，所以打算讓她先在我那裏……睡一個晚上。”

白書一中途改口，硬生生把休息一會兒說成了留宿。花染臉色白了幾分，咬著唇看她，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白書一微笑著看她，像是在等待什麽。

“學姐……”穆芊芊迷迷糊糊地喊了白書一一聲，白書一抱著她的手臂哄了一下，而後對著花染道，“那沒事我先帶她回房間了。”

“……嗯。”

花染口中雖然應了，但沒有絲毫動作。白書一對她點了點頭，而後扶著穆芊芊向隔壁走去。

“學姐……我們再喝好不好？”穆芊芊倚靠在白書一懷裏，語氣嬌憨又有些癡怨，“你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嘛……早、早知道……我就不走了……嗚嗚嗚……要是知道我、我不是一個人……”

“好啦，對不起，你乖一點。”白書一頗為耐心地哄著她，用僅剩的一只手吃力地掏房卡。

穆芊芊哭哭啼啼地道：“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做什麽？你得自罰三杯……不，八杯……”

“好好好，待會兒罰。誒，手別亂動，別摸……芊芊，那是房卡……”白書一確實沒想到這個學妹酒品那麽差，手忙腳亂好一會兒還沒把門打開，無奈之餘也覺得有些好笑。

穆芊芊從白書一那裏奪走房卡似乎想往嘴裏送，就在這時，一只白皙的手從她手中抽走了房卡，幫兩人開了門。

白書一看著站在門邊的花染，似乎有些驚訝，“……謝謝。”

花染把門卡遞還給她，在另一邊扶住了穆芊芊，“我幫你。”

“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的。”白書一笑瞇瞇地道，“你別被酒氣熏到。”

“沒事，還好。”

花染撇開臉似乎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兩人扶著穆芊芊進了房間，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她安置到了床上。

白書一抖了抖褶皺了的T恤，露出了精致的鎖骨。

“沒想到這小妮子喝醉了那麽折騰人。”明明比人家小，語氣卻老氣橫秋。

花染沒立即離開，望著床上的穆芊芊發呆。

“學姐……學姐，我想吐……”穆芊芊叫得頗為委屈，白書一趕緊提了垃圾桶把她扶起來。

“要吐吐這裏，否則把你扔出去啊。”

穆芊芊抱著垃圾桶把頭擱在邊緣，憨笑道：“嘻嘻，騙你的，我才不會……唔嘔。”

白書一嚇一跳，輕輕拍她的背，穆芊芊幹嘔了一下，沒吐出什麽東西，倒是把話接上了。

“……不會吐呢。”

和喝醉了的人是沒道理可講的，白書一無奈道：“好吧，我帶你去洗漱一下。你乖乖給我睡覺，否則明天起來羞死可不要怪我。”

“嘿嘿嘿，才不會，我臉皮厚了很多的……”

花染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裏究竟是想要做什麽，可就是沒辦法離開。她怕自己走了，會發生什麽難以挽回的事。

“染姐姐，這裏我能應付了，你回去休息吧。”

但她不可能一直在這呆下去。

“嗯……那你、你們也早點休息。”

“好的。”

花染出門後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身體的疲憊與心口的酸痛讓她渾身發軟，回到房間後再也無法忍耐眼中的酸澀，靠在門上無聲落淚。

無論從什麽立場，她都沒有資格再吃白書一的醋，更沒有資格傷心難過，可感情又怎麽會講道理呢？

看著白書一對他人溫柔，對喜歡她的女孩子關心備至，花染心中就充滿了妒忌與酸意。

她開始更加深刻地理解白書一不是她的這個現實，也開始明白自己絕不可能坦然看待白書一會擁有新戀人這件事。

可是，一個姐姐怎麽能無法面對妹妹有喜歡的人呢？

既當不成情人也做不成姐妹與朋友，她們最後還能剩下什麽？

花染哭得心口發疼，軟在門後站不起身。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腦海中被白書一和穆芊芊兩人的身影塞滿。

她記得白書一有多熱衷於親熱這件事，也記得她從不介懷和女生過於親密。

“小白……”

就在花染哭得肝腸寸斷之際，敲門聲突然在她背後響起。她剛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卻還是忍不住咬住唇細聽。

這次換成了門鈴聲，確實是有人在叫門。

花染連忙站起身，途中不慎跌了一下，胸口磕在了門把上。但她顧不得疼痛，通過貓眼向外望去，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白書一的身影。

她似乎已經洗過澡，換了一條米色的睡裙，抱著手站在門外。

花染趕忙擦了擦眼淚，伸手想去開門，又匆匆停下轉進洗手間洗臉。門鈴又響了兩聲，而後變成了白書一的聲音。

“染姐姐，你已經睡了嗎？”

花染用冷水沖過眼睛，可鏡子裏的那張臉看起來仍舊明顯哭過。她有些心焦，又不敢多耽擱，怕白書一離開。

“還、還沒有……”

花染看著鏡子裏自己紅腫的雙眼，知道這無論如何都無法挽救，天人交戰過後選擇去開了門。

白書一的頭發還有濕氣，看來是剛洗過澡。幾縷發絲耷拉在光潔飽滿的額頭上，竟顯出幾分色氣。

“小白……你、你還不睡嗎？”

花染不敢看她，低垂著眼簾，聲音微弱。

白書一驚訝道：“你要我和芊芊一起睡嗎？那我回去……”

花染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拉住了白書一，一下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白書一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她的手，問道：“能讓我先進去嗎？我沒穿內衣。”

花染一驚，左右看了下發現沒人，趕緊把白書一拉進了房間。

“你怎麽能不穿睡衣就出門。”

白書一十分不拿自己當外人，反客為主拉著她往床邊走。

“睡覺為什麽要穿內衣？你房間就在隔壁誒，又沒人會看到。”

“萬一呢？我要是開門晚了呢？我已經開門晚了！”

白書一一副不要聽的樣子，撲到床上打了個滾。

“反正也沒什麽好看的，”她抱著枕頭瞄了一眼花染，壞笑道，“又不像染姐姐你。”

花染快被她無所謂的態度氣哭了。一想到她大學住宿也像當初那樣光著身子在宿舍亂跑，心口就像被澆了一大瓶醋一樣。

她紅著眼看了白書一好一會兒，最後偏開了頭。

“你學妹呢？”

“已經睡著了，我看她挺安穩，就放心過來了。”

那為什麽不過來洗澡？

“你怎麽不和她一起睡？”

白書一瞇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是說過要來找你嗎？既然你覺得我礙事，那我回去和她一起睡好了。”

“我沒覺得你礙事……”花染焦急地解釋，說完才驚覺自己態度過於急切，“我的意思是，她喝醉了，一起睡可能真的不大方便，還有酒氣什麽的……”

“洗過澡還好啦。”白書一聳聳肩，對她招手道，“染姐姐別站著，時間不早了。”

花染對她這句洗過澡在意萬分，口中卻道：“我、我再去開一間吧，你睡這裏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蛋了我，想讓小白欺負死這樣的染染。怎麽辦，就是想看她哭，說好的溫柔以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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