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開業大酬賓，活動搞得相當成功。

正趕上飯點，位置都滿了。

三人走進店裏時，一樓有個四人桌的客人剛好起身，他們便坐了過去。

兩位男生都挺紳士，默認把菜單優先遞給林陌。

林陌拿起筆，勾了幾個自己愛吃的菜和肉，然後又選了一個麻辣鍋底。選完，她擡頭問馮輝：“麻辣鍋你能吃嗎？不能的話咱就點鴛鴦鍋。”

馮輝表情微妙幾分，支支吾吾了幾秒鐘，扭頭看顧洵：“你能吃辣嗎?”

顧洵說：“可以。”目光不經意地看向林陌，似乎不帶有任何情緒。

林陌只當二人不熟悉，從中暖場，“他很喜歡吃辣的，現在就看你能不能吃了。”

馮輝哦了一聲，視線在林陌臉上頓了一下，又瞥了顧洵一眼。

他低聲說：“還是來個清湯鍋吧。”

“好，”林陌把菜單遞給對面兩位，“你們點吧。”

馮輝點了幾盤瘦肉，顧洵添了一壺大麥茶。

三人吃，足夠了。

等菜的間隙，林陌閉目養神。

她不說話，顧洵很少主動開口。

獨留馮輝自己無聊地在心裏盤算著些什麽。

不過才過了兩分鐘，他就坐不住了。長胳膊越過桌面，手掌在林陌眼前晃了晃：“年級第一。”

林陌緩緩睜開眼，面無表情看著他：“什麽事？”

馮輝說話調子拖長，慵懶散漫：“聊會兒天唄，剛才在二樓不是聊的挺好嗎？”

林陌：？

誰跟你聊的挺好了？

這時服務生走過來，把大麥茶放到桌子中間。

顧洵拿過幾個水杯，動作慢且從容。

他靜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仿佛一片停在樹梢上的雪花，平靜、平淡、存在感不高，哪怕樹葉在沙沙作響。

馮輝接著說：“我跟你說個秘密，你聽不聽。”

林陌一臉警惕：“不聽，你準沒憋什麽好事。”

馮輝直接走過去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上，身體側坐，右手拄著下巴、掌心下半部分按在嘴上。

挑了下眉，他小聲問：“你跟顧洵什麽情況？”

眼前是他那張放大的臉。

可能是因為前後桌坐的時間太長了，林陌也沒覺得這樣的距離很近。

“什麽什麽情況？”她眨了下眼睛，反問。

馮輝盯著林陌，抿了抿嘴唇，然後緩慢地、直直地往她的方向湊近。

他感受到自己的臉已經有點發熱了。

下一秒，又很不要臉的想。

大不了就推鍋給頭頂的空調溫度太高！

林陌迅速擡起胳膊擋在臉前，瞪大眼看他：“你幹什麽？”

馮輝翹起唇角，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怕你早戀耽誤學習。”

林陌把他推開，“你是不是有病？”

被推開，馮輝也不惱，淡定自若地起身、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餘光觀察顧洵。

他在給自己倒茶。

沒有任何反應，比窗戶上的冰花還冷靜。

真是他想錯了？

馮輝加了把勁兒，故意嘚瑟地抖抖腿。

這腿抖得太誇張，膝蓋一下子就撞到桌沿上。

林陌差點罵人：“馮輝你腿出問題了？”

右手伸到桌子下面揉膝蓋，同時咬牙說：“沒事，不用關心我。”

因為心急，所以暴露了他的刻意。

顧洵捏著茶杯的手指松了幾分力道。

林陌扶額，不想再理他。

只是耳邊還在回蕩他的那句話——“怕你早戀耽誤學習。”

八卦的源頭，是那天體育課結束走到一班門口、還好死不死地往教室裏看了一眼。

林陌現在只想用四個字形容那天的情況：鬼迷心竅。

明明當時和顧洵還不算太熟，每天都客客氣氣尊師重道。

結果，和小顧老師傳的緋聞滿天飛。

林陌覺得，似乎是應該再解釋一次。

否則馮輝還不知道會發什麽瘋。

所以，他發瘋的原因是什麽啊？

馮輝此人，看似三分痞氣整日游戲、實則一心學習，不是林燚那種純純混日子的紈絝子弟。

如果不是偶然得知他會在放學後去補習班瘋狂補課、今天又在圖書館遇到他小年前一天依然刻苦學習，林陌會和其他人一樣，認為他是那種既能學得好又不耽誤玩的、典型的智商碾壓型選手。

比如像數學和物理這兩門學科，一個班級裏總會有那麽幾個變態，學起來跟玩似的。

班級裏的同學都覺得馮輝是這種變態，所以有些女生甚至有點崇拜他。

結合前面說到的兩種情況，林陌則認為他是那種極力想用成績證明自己的學生。

她坐直，看向馮輝，“如果我早戀耽誤學習，你難道不應該很開心嗎？”

空調暖風在呼呼的吹。

窗外，短暫的多雲陰霾過去，雲層散開。陽光透射進來、照亮整張桌子。

銅鍋邊緣被照得反光，像有一顆星星落在那裏似的，光芒四射。

顧洵把一杯茶推向林陌的方向。

“謝謝。”林陌接過。

馮輝卻有些郁悶地停住，仿佛嘴巴被貼了封條。

紅色沿著脖頸爬到臉上，蔓延至耳朵。

他假裝很熱地扯扯領口，又脫掉羽絨服。

這時，服務生把菜肉送過來。

林陌雙手捧著茶杯，在唇邊輕抿著。揚了揚眉，看向對面，“馮輝同學？”

如果這次輕易放過他，他又會嘴上沒把門的。

鴛鴦鍋裏，水沸騰起來，一邊火紅一邊渾白，咕嚕嚕地冒著水泡。

白煙升起一張簾子，擋在中間。

林陌伸手，讓顧洵幫她把公筷遞過來。

這時她才註意到，對方今天心情似乎不錯，嘴角淺淺翹著。

肉卷下到鍋裏。

半晌，馮輝終於找到了一個借口，語氣故意揚成傲嬌的樣子，說：“我怕勝之不武還不行？”

把空了的白瓷盤子放下，林陌看向馮輝。

後者的眼神卻在一瞬間閃躲開，隨後又故作淡定地給自己倒水。

很明顯，是因為林陌突然看過來，他沒有一點防備，所以才條件反射……

林陌動作變緩，同時，一個有點荒唐的念頭出現在腦海裏。

這小子，該不會是真的喜歡她吧？

那她可要躲遠點。

“行，當然行。”她放下水杯，語氣淡下來。

等吃完飯，她要找個男生討論一下，像馮輝這樣的男生在喜歡女生時、往往是什麽樣的表現。

……

吃完飯，一起走出火鍋店。

店裏太溫暖，一出來，冷風沿著衣領鉆進去、林陌不禁打了個冷戰。

擡手攏了攏衣領。

她聽見顧洵說：“我父母讓我邀請你除夕來家裏過年。”

擡頭，看向他，笑道：“叔叔阿姨還在想著收養我嗎？”

少年垂眸，隨後繼續看路，他說：“不是收養關系也可以一起過年。”

“周予寧會去嗎？”

“嗯，她會來，但是她母親不和我們一起過年。”

林陌好奇：“我能問問原因嗎？”

顧洵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壓低音量，說：“周予寧是單親家庭，她母親後來再婚，對方是美籍華人，家在國外。”

所以，周予寧才會長期住在顧洵家裏。

林陌點點頭，又擡頭問他：“我需要在周予寧面前裝作不知道這些事情嗎？”

他脖子上圍著灰色圍巾，擋在下巴前，黑發發梢掃過白凈的眼皮。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在灰色圍巾與黑發碎發間顯得尤其惹眼。

這時剛好有一片雪花飄過來，落在他睫毛上。

顧洵擡手，碰了下睫毛，然後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低頭看她，眼尾有極淺地、幾乎讓人察覺不出來的笑意。

語氣如往常一樣認真：“不需要……如果你除夕那天來，就會知道為什麽不需要。”

林陌笑起來、嘆了聲氣，感慨道：“顧同學，你這一歲可真是沒白長。”

“為什麽這麽說？”

“學壞了啊。”

林陌發現，他比之前在畫室見面時又長高了一些，現在應該有一米八。

因為林陌也在長高，所以平時沒有註意到。

悄悄話說完，顧洵重新和她拉開成禮貌距離，“這可能就是周予寧評價我性格慢熱的原因。”

林陌說：“那我考慮考慮要不要去，剛好有些事情想找機會請教你。”

“嗯。”

馮輝看他們倆說悄悄話看了半天。

一餐飯吃下來，他只能確定，顧洵和林陌並沒有在談戀愛。

但是有沒有暗戀，他就不確定了。

奈何，之前他和林陌小聲說話時，顧洵沒湊過來，很有紳士風度。

如果他在這個時候跑過去偷聽，難免在紳士風度這一塊就矮了他一截。

這時他才故作輕松地湊過來，手欠地要去抓林陌腦後的馬尾辮：“考慮什麽？請教什麽？你為什麽不問我？”

林陌側身躲開，因為動作有點大，身體踉蹌了一下，集中註意力才站穩。

因為背對顧洵，她沒看見少年剛剛緊張地擡起手臂、要護住她的動作。

卻又小心翼翼、在確定她站穩後迅速恢覆如常，壓下眼中短暫的慌亂。

馮輝正對著，把這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他越過女生，看向顧洵，眼睛微微瞇起。

基本確定了，顧洵果然在暗戀林陌。

即使還沒到暗戀的程度，但至少，是有好感的。

馮輝有點煩躁，擡手扯了扯毛衣衣領。

顧洵回望回去，神色平靜。

林陌被夾在中間，只覺得頭頂涼颼颼的，好像風比之前還冷。

她還在另一個頻道上，鄭重其事對馮輝說：“別碰我頭發，一切可能導致脫發的潛在因素都是原則性問題！”

馮輝收回視線，目視前方。

他把手插到衣兜裏，漫不經心、又帶點霸總氣質地說道：“怕什麽，我給你買世界上最好的生發劑。”

林陌：“……”

她要怎麽告訴他，在未來遙遠的幾十年裏，科學家們都沒能突破脫發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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