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陸渺，林陌心情覆雜。

明明是一句話的事兒，卻因為親媽的嘴比拉鏈還嚴、重返青春偶像劇被迫變成破案劇，到處搜刮聯想那些碎片線索。

她只能安慰自己。

高三還遠，她還有時間想法設法讓陸渺對她敞開心扉。

期末考試前一周，新課講授暫停。課堂講卷子，自習課寫卷子，一部分自習課變成答疑課。每個班級門口都擺放了一套桌椅，各科老師就坐在班級門口答疑解惑。

對於林陌這個經歷過大學期末臨時抱佛腳的人來說，高一的知識點非常簡單。

所以她最近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對未來的規劃上。

比如，未來幾年哪些行業會興起，以她學識的儲備，可以加入到哪一個行業中創業。創業啟動金是否能從顧董事長那裏入手、她應該在兼顧高考的同時準備學習哪些技能。

她要趕在自己出生之前就為自己鋪墊好一條康莊大道！

除此之外，還有，怎樣做才能讓林燚和陸渺都考個好大學。

在後面目標出來之前，前者看起來很困難。

但是當她的餘光落到身側在睡覺的陸渺身上、又看看斜前桌折紙槍的林燚。

林陌甚至覺得，似乎還可以把前一個目標定得更高一些。

當南江市首富什麽的都不會比鞭策親爸親媽學習困難吧……

安靜的教室裏，中性筆筆尖停頓在白色草稿紙上。

搖搖頭，手指一松力、劃出一條橫線。

把腦海裏猖狂的想法揮散掉。

貪心不可取，她只要當個平平無奇的富二代就好。林陌同學樂觀地如是想。

趙尹帶四個班級的數學課，這節是高一一班答疑課。

一中藝術班是南江市最好的藝術班，南江市每年考進藝術頂尖學府的學生裏、有一大半都出自一中。

這代表藝術班的同學必須文化課和繪畫課兩手抓。

不少學生甚至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讀高四的準備。

臨近期末考試，學生們開始惡補一個學期落下的文化課。

數學學科向來是重災區。

趙尹坐在一班門口走廊裏，身前放著個小桌子，排隊問題的學生從走廊排進了教室。

自習課已經過半，來問題的學生卻源源不斷。

趙老師坐在椅子上，直了直腰，然後擡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

他疲憊地閉了閉眼睛，拿過保溫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

突然想起班級裏那位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數學課代表。

收回視線，認出來，剛剛來答疑的是顧洵。

趙尹叫住他：“顧洵，麻煩你跑一趟，去七班把我們班數學課代表叫下來，就說我找她。”

“好。”

七班教室，卷子翻頁的聲音很明顯。

林陌寫完理綜卷子上的一道化學有機分析題，擡頭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掛鐘。

一道題，八分鐘。

這個速度還可以接受。

翻出答案頁，逐個填空對照答案，滿分。

也不枉費她最近把大量時間都砸在化學學習上。

小林同學拿過紅色中性筆，在卷子上打了個大大的對號。

對號一氣呵成，在筆尖剛離開紙張表面時，安靜的教室裏突兀的出現三聲敲門聲。

除了專心於解題的幾位，幾乎，整個班級的人都往前門看。

然後大家看見，那個一直活在同學八卦閑聊中的天才，就站在他們班前門。

下一刻，少年聲音清冽沈穩、音量不大不小地說：“趙老師讓數學課代表去找他。”

林陌這時才擡頭。

同時發現，自己已經成為班級裏此刻的焦點。戲謔的視線編織成網，她本人被這個網籠罩其中。

“數學課代表哦~”

“顧洵不知道林陌就是咱班數學課代表嗎？”

“不排除故意避嫌，有情況！”

沒理會起哄的聲音，林陌放下紅筆，走出教室，很自然地問顧洵：“趙老師在辦公室？”

顧洵往側樓梯走，“不是，他在我們班，這節是他的答疑課。”

兩人一起走下樓。

林陌很奇怪：“答疑課？那他找我做什麽？”

“他沒說。”

邁下最後一節臺階，目光落在一樓走廊排隊的隊伍、和趙尹低頭講題的忙碌背影上。

林陌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慘了，看樣子是要讓我來打工的。”

走到趙老師身邊，她說：“趙老師，您找我？”

趙尹偏頭看過來：“對，你讓顧洵給你找個位置，幫我分擔一下班裏的答疑數量。“

“……”

雖然不知道趙尹這個三好老師為什麽突然占用課代表的自習課學習時間，但林陌還是尊師重道地跟著顧洵進了班級。

顧洵坐第一排，直接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她。

他的書包掛在書桌側面，座位整齊幹凈，書桌裏的書本擺放整齊有序。

“你坐我這裏就行。”他淡聲說，同時把桌面上這節課正在寫的習題冊拿起來，又拿著一個中性筆，轉身站到不遠處陽臺前。

卷子鋪展到大理石窗臺上，少年拿起中性筆，繼續書寫題目。

班級裏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尤其是顧洵同桌。

同桌是個小胖子，他當即就認出林陌是那天在教室門口和顧洵見面、運動會上給顧洵送水的女生！

看著身邊突然多出來的外班同學、兼不久之前轟轟烈烈的緋聞事件主角之一，他又呆又驚訝地看向顧洵：“我去這什麽情況！”

趙尹適時出現在班級前門，溫和地說：“林陌是我們班數學課代表，數學成績很好，從開學到現在每一場考試都是滿分。當然，我把她叫過來沒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為了提高答疑課效率。大家有不會的題可以直接找她問。”

趙老師這話說得很謙虛，但學生們依稀還是能聽出他話語中的得意。

一眾高一學生對“得意門生”這四個字有了首次直觀感受。

趙老師好脾氣的時候居多，但生起氣來也讓人打怵。

有他坐鎮，班級裏倒是沒再起哄。

這時小胖子靈活地一把就把手裏的題拍到林陌面前桌子上：“天時地利人和！我是第一個！”

林陌無聲地笑了笑，隨手拿過桌面上的一支鉛筆，隨後就正色，進入到工作狀態，忽略掉教室裏其它帶有打量意味的目光。

當然，趙老師的坐鎮也是有負面作用的。

比如，現在班級裏所有人都知道了林陌的名字，也有了和小胖子一樣的認知。而因為緋聞，班級裏同學對林陌也就更好奇。

即便原本沒打算問題的，此時也翻出來一道過來排隊。

原來在趙老師那邊排隊的，有臨時改隊伍來這邊排的。

林陌一邊熟練講題、一邊恍惚懷疑自己是否又變回社畜，不時就低頭看一看自己身上的藍白校服。

下課鈴響時，正好講完最後一位同學的答疑。

林陌擡手揉了揉眉心，閉了閉眼睛。

她現在有一種即將下班的錯覺。

擡頭，看見趙尹已經拿著保溫杯站在走廊裏，似乎是在等她一起上樓。

揮手和班級裏的同學們說了再見，林陌走出教室。

趙尹語氣輕松：“真的不考慮把數學老師考慮到未來職業規劃裏？”

林陌擡頭，看見趙老師果然是那副懶懶散散地模樣。

慢慢沿著側樓梯往樓上走，她說：“老師你今天是來讓我體驗工作生活的？”

趙尹搖搖頭，笑著說：“那倒不是，只是最近看你經常思考人生，在想你是不是……恃才傲物？我語文不行，這個成語也不知道用的怎麽樣。”

能把“溜號走神”美化成“思考人生”，趙老師是有幾分言語藝術在身上的。

林陌淺笑：“我會保證學習質量，註重效率。”

趙尹說：“期末繼續年級第一？”

林陌回：“壓力處於中等水平時，學生的學習效率最高。”

在即將上到二樓時，趙尹依然在不急不忙地開玩笑：“也就是說，如果我沒有給你這項壓力，你是能百分百拿第一的；但是我現在給予了你這個壓力，你就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了？”

“趙老師不學哲學是哲學系的一大遺憾。”林陌說，“對了老師，你有什麽附近想推薦的餐館嗎？或者哪家餐館讓你覺得下次不會再去了。”

下課時間，走廊裏全是聊天玩鬧的學生。

或許是因為周圍環境很活躍，所以面對這麽大的話題跨度，趙尹竟然很輕易地接受了。

他思考了幾秒鐘，低頭看向林陌：“最近是有什麽活動嗎？市中心商場內外都有人在做這方面的調研。”

頓了頓，他補充：“那邊還送小禮品，字數越多、禮品越豐厚。”

林陌語氣真誠地說：“的確是有個活動。這樣，老師您把您的想法說給我聽，我去多換兩個禮物回來，就當是今天半節答疑課的酬勞……您覺得這個想法怎麽樣？”

趙尹笑起來，鏡片後的一雙眼睛裏還帶有男大學生的陽光。

他玩笑著說：“林陌啊，我好像知道你的職業規劃是什麽了。”

“是什麽？”

“奸商。”

“……”

某人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為人師表，迅速一本正經地改口、妄圖修飾掉一時嘴快：“其實成為一名商人這個理想也是非常不錯的，加油，老師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林陌禮貌假笑：“……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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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尹：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是奸商，但林陌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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