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辦公室外響起敲門聲。

談話被打斷，趙尹喊：“請進。”

說完，他視線重新投向林陌，聲音壓低，溫和道：“如果你有什麽心煩的事情，可以和我講。”

林陌背對辦公室的門坐，不知道進來的人是誰，她也不關心，而是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孤獨和沈重。

答案是，還好。

她生活的不算輕松，但是也不像穿越前那樣疲憊、一眼望不到盡頭，所以生活還好；

父母都在身邊，尚未放棄學業，她想成為富二代的目標也有機會完成，憧憬也還好。

如果一定要說孤獨和沈重的來源，便是不確定性。

她不確定自己何時會離開，不確定自己是否會離開。

或許早就有一個成語可以大致概括她現在的心境。

林陌說：“我現在才意識到，這段時間是有些杞人憂天了，在為一些不確定的事情擔憂。”

而這樣完全沒必要，因為人生本來就是不確定的。

即便是在她原本的時間線，她也無法預料到第二天會發生什麽、是幸運還是橫禍。

沿著腳下的路往前走就好。

趙尹看著女生，也不探究她具體擔憂的內容是什麽，只想確定一點：“那現在釋然了嗎？”

林陌點頭：“釋然了，謝謝老師，如果你不說，我還沒發現自己最近的確狀態有點不對。”

“好，回去上自習吧，有任何不清楚的問題或者困難都可以隨時來找我。”

“嗯。”

回到班級時，林陌走的教室後門。

因為抱在懷裏的畫板很明顯，從前門進會影響同學上自習的專註度。

而事實證明，從後門走效果也沒有好很多。剛坐到座位上，林燚就轉身過來，小聲問：“第幾啊？”

林陌低調地豎起一根手指。

林燚瞪大眼睛，“倒數第一？”

林陌翻了個白眼，小聲道：“正數的，謝謝，下課再說，你先學習。”

說完，她把畫板立在自己椅子和陸渺椅子之間，然後拿出卷子開始寫作業，不再給林燚任何眼神。

林燚收不到回應，只能灰溜溜地轉回去繼續寫作業，只不過是寫兩分鐘、發呆五分鐘、玩八分鐘……

這堂課過的格外漫長。

下課鈴一響，塑料袋嘩啦啦的聲音幾乎瞬間蓋過鈴聲。

林陌都忘了班服的事情，直到看周圍人都拿著班服走出教室，她才想起來。

還是要試試尺碼合不合適的。

站起來，發現陸渺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完全沒有要去換的意思，她問：“你不去換上試試嗎？”

陸渺笑：“說實話，長這麽大，我就沒穿過裙子，需要幾天心理建設時間。你先去試吧。”

林陌也不為難她，拿著班服走去走廊盡頭的女洗手間裏。

林燚卻不消停：“陸三水你去換上試試啊。”

一對上林燚，陸渺瞬間變得冷漠幾分：“不去。”

林燚思考兩秒鐘，看著她，笑得很欠揍：“你該不會是不好意思穿吧？”

林陌剛走了兩步就停下，以為以陸渺的性子，會被激將法刺激到。

結果，下一秒，她聽見女生略顯不耐煩的聲音——

“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林燚：“……“

這不是他和別人處對象時總說的那句萬能語錄嗎？

每次說出去是挺爽的，怎麽聽著這麽刺耳？

林四火開始反思。

下一節課是體育課。

試好班服尺碼，林陌跟著班級大隊伍下樓，體育委員在操場上組織站排。

上課鈴已經響完，體育老師才姍姍來遲。

她手裏拿著一捆繩子。

體育老師也是新老師，剛大學畢業，大美女，一眼即驚艷的那種。運動服也壓不住的高挑身段，黑發梳成高馬尾，臉上帶著淡淡的、友好的笑。

哨子尖銳悠長的聲音讓人精神力專註，美女老師走到隊伍前，“這節課我們前半節課練習廣播體操，剩下時間練習兩人三足。”

“誒，那我們趙老師會跟著一起來練習嗎？”有同學問。

學校運動會開幕式要表演廣播體操，要求各班班主任也參加。

這時趙尹已經走過來，“我聽見有人在叫我了。”

剛維持好的紀律立時變得和上數學課一樣活躍。

美女老師無奈地看過去，趙尹立刻乖巧地閉嘴。

“哦豁，有情況啊~”

學生開始起哄。

美女老師神情變嚴肅，咬著哨子吹了一聲，然後往後退兩步，“體育委員帶著熱身，先圍操場跑兩圈。”

興奮八卦聲瞬間被哀嚎聲取代。

在開始跑步的時候，林陌聽見身後有人在八卦。

“是不是趙老師暗戀體育老師，但是體育老師不答應。我們一說，體育老師生氣了，就罰我們跑步了。”

“卑微啊，為啥我們班主任不是大美女？”

“關鍵是趙老師怎麽努力也變不成大美女啊！”

剛剛走過來、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的趙尹：？

他為什麽要努力變成大美女？

只要不體測，體育課永遠時間飛快。

前半節課結束，原地休息兩分鐘，體育老師和體育委員在一起商量兩人三足的隊伍排列方式。

體育委員提議說：“男女生分開吧。”

體育老師搖搖頭：“隊伍有二十個人，男女生大部分在體能方面還是有先天差異的，分開容易導致隊伍傾斜。”

因為是團體項目，一切都是為了班集體榮譽，參賽的二十名同學是根據身高選出來的，隊伍排列方式也同理。

林陌只比陸渺矮了兩公分，所以兩人距離近，但是中間需要安排一個高個子男生。

體育老師看了看，指了下馮輝：“馮輝你去林陌和陸渺中間。”

“行。”馮輝走過來，比林陌高了一個頭。

他看著林陌，突然就不想和她吵架了，虛榮心也蹭蹭蹭的往上漲，根本忍不住裝逼的老毛病：“一會兒你都不用動，我直接給你拎起來，哥帶你飛。”

“用不著。”林陌很頭疼。

左邊是馮輝，右邊是另一個男生，斯斯文文，有點小害羞，也安靜多了。

所以，頭疼變成了偏頭痛。

馮輝還在喋喋不休：“以前沒發現，你還挺軟妹的。”

林陌不想理他：“你才軟妹！”

馮輝嘿了一聲：“不是……我誇你也不行啊？”

“只是不希望你產生錯覺，其實我罵起人來連我爸都不敢管我。”

馮輝更覺得她有意思了，小小一只生氣的樣子簡直像個炸毛小白貓，“那我倒是想見識見識。期中考試之後有家長會吧，你爸來開？”

林陌轉過頭看他，淺笑著說：“馮輝同學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住在福利院的。”

馮輝楞住，“福利院？”

林陌嗯了一聲：“就是距離一中最近的那家福利院。”

說完，她轉過頭不再理他，看著湛藍的天空，思緒放空。

突然安靜下來，耳邊只剩不遠處安排隊伍叫名字的聲音。

直到有同學拿著繩子過來，把兩人的腳腕處綁在一起，林陌才聽見馮輝悶聲說：“以後不和你吵架了。”

林陌看他，笑著揶揄道：“喲，突然懂事了？”

馮輝放不下面子低頭認錯，梗著脖子，態度依然不算好，但是話語放軟：“也沒什麽，就是發現你真挺厲害的。”

林陌欣然接受：“謝謝，我還是比較喜歡這種誇獎。”

馮輝呵了一聲。

沒來得及說話，體育老師的聲音傳過來：“大家把胳膊挎上，不要不好意思，都是自家同學！賽場如戰場，大家都是戰友！”

林陌不在意地把胳膊從馮輝胳膊內側穿過去。

馮輝身體僵硬。

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林陌微微仰頭看他，看見面色正常，但脖子有些紅。

事情有些有趣。

笑了下，眼眸微瞇調侃道：“馮輝，你真這麽純情啊？”

看那平時到處撩撥的樣子，還以為會是個海王預備役。

馮輝也不知道為什麽，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脖子發紅臉頰發燙。

他覺得是自己平時和女生接觸太少了。

就應該像林燚那樣，沒事找個女朋友鍛煉鍛煉！

女生手臂的觸感極其清晰，纖瘦、柔軟，隔著層校服都無法忽視。

思緒不太清晰，他直接嘴硬地說：“不純！”

林陌也不再逗他，一方面是不想讓他下不來臺，另一方面是，活動已經開始。

正如體育老師預料的那樣，男女生穿插排列，相互牽制帶動，第一次嘗試還算和諧。大家喊著“一二一”的號子，速度也漸漸變快。

等到下課鈴響，林陌的小腿都有些酸痛了。

彎腰解開繩子，林陌長舒一口氣。

把繩子交給體育委員，她慢悠悠地往教學樓方向走。

走到一樓大廳時，迎面大多是剛下課往樓下走的學生。林陌看了眼走廊西側，那邊人少，上到二樓正對七班教室。

果斷轉彎。

而等她踩上西側走廊時，突然想起來，藝術班教室在一樓西側。

顧洵是一班還是二班來著？

這麽想著，她在往前走時視線就落到教室裏，走到轉角處，和教室裏少年的視線猛然對上。

擡頭看了眼班牌，得出結論，顧洵是一班的。

視線收回，看見少年已經起身往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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