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樓梯踩空險些摔倒的時候，林陌從感慨萬千一秒被打回現實。

果然不能盯著看強光太久，視野會發黑。

林陌悲催地想，如果她生活在漫畫裏，估計就是那種煽情BGM維持不超過三秒的角色，俗稱笑點擔當。

走廊裏很安靜，還沒到上學高峰期，高一年級早自習從七點十五才開始。

一中依照中考成績分班，在大型考試中成績好並符合標準的學生可以申請調換班級。三班學霸最多，七班是實驗班裏排名較後的班級。

七班也是擁有借讀生和“關系戶”最多的班級，林燚是其中典型代表。

林陌走到教室門口時剛剛六點五十，教室裏沒幾個學生，數量屈指可數，都在收拾桌堂或者吃早飯，林燚是其中之一。

林燚的座位在教室最後一排，靠後門，椅子往右後方一斜就能一半身子歪出教室的那種。

而他本人對這個座位非常滿意。

不光下課跑得快一路暢通無阻，上課遲到容易混進來，距離垃圾桶也近、扔垃圾特別方便！

仿佛是為了不辜負這塊風水寶地，他此時側身坐，後背靠墻，左胳膊搭在椅背上，右手拿著個雞蛋餅當早餐，兩條腿則是囂張地交疊放在同桌的椅子上。

姿態跟坐龍椅似的。

“哇你來的好早啊。”

林陌的座位在進門第一排第一列。剛放下書包，就聽到林燚這樣說，語氣懶洋洋的，還帶著故作驚訝的誇張感。

“……”

就，有一種被搶臺詞的感覺。

她坐到座位上，一邊從書包裏掏出語文書一邊隨意說：“你來的比我早。”

還以為林燚是遲到常客。

林燚最擅長順桿爬，此時話語裏滿是自豪：“那是當然，我爸還沒起床我就跑來了。”

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爺爺的存在，林陌不禁轉過去看他。

接收到女生的視線，林燚揚揚眉，嘴角一勾：“我爸昨天晚上回來時候喝酒喝多了，敲我門說今天早上要揍我。”

“你又闖什麽禍了？”

林燚耳朵上還帶著耳機，大口把最後一塊雞蛋餅塞到嘴裏，然後將那油乎乎的塑料袋團成一團，精準扔進後方垃圾桶，“我怎麽知道？！反正先跑了就對了。”

“……”雞蛋餅的香味已經飄到教室前排，林陌不想再和他聊下去，轉過身，打算把文言文背一背。

林燚卻從後排跑過來，手裏還抱著把不知道從哪弄的尤克裏裏。他一腳踩在林陌同桌的椅子上，同時把尤克裏裏放到大腿上墊著，像是抱吉他的姿勢，右手指尖撥弄著弦、但很有自知之明地沒讓弦出聲，跟著耳機裏的歌聲閉著眼低聲陶醉哼唱：

“聽、見你說，朝陽起又落”

“晴雨、難測，道路是腳步多”

“我、已習慣，你突然間的自我”

“揮揮、灑灑，將自然看通透——”

……

安靜的教室裏，唯獨響起親爹的歌聲。

林陌覺得尷尬地腳趾能夠挖出一座城堡，她的頭頂也該適時出現一排烏鴉。

但只兩秒鐘，她就釋然了。

反正沒人知道林燚是她爸，莫代入。

於是，林陌的表情從微妙漸漸平靜，甚至還有心情欣賞他的表演。

並且發現，戴耳機唱歌的確是比較容易跑調的。

一曲唱完，林燚睜開眼，摘下左耳耳機，桃花眼亮閃閃地盯著她，滿臉得意地問：“怎麽樣？是不是很有伍佰的氣質？”

一陣氣勢洶洶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聲音越來越近，直到拐了個彎，走進教室。

兩人不禁紛紛扭頭向教室門口看過去。

而在二人動作間，陸渺已經大步流星走過來，面無表情地看向自己的椅子。

即，林陌同桌的椅子。

林燚一只腳還踩在椅子上。

沒有什麽波瀾的視線瞥了林燚一眼，陸渺就揮揮手，示意他起開。

林燚剛要說點什麽，又對上她的視線，最後選擇訕訕收回腳。

陸渺也不嫌棄椅子上的腳印，一屁股坐下，把書包掛在桌邊，然後腦袋一沈就伏在桌子上開始睡覺。

林陌：“……”

所以你走那麽快就是為了來教室多睡一會兒？

林燚沒註意到陸渺已經睡著了，他還沈浸在自己的歌聲裏無法自拔，又問林陌：“閨女你這周末有時間嗎？”

“周六還是周日？”她周六要帶林小棋去看畫展。

“周六，我要跟個姑娘表白，缺個送花的。”

林陌下意識就看了陸渺一眼，結果後者睡得正香，收回視線，說：“不行，我明天有事。”

“什麽事能有這個重要！”林燚急了，圍著桌子走一圈到門口，兩手撐著桌沿，“你不是一直打聽顧洵嗎？我有他畫展的邀請函，明天你跟我們來，剛好一起進去。”

林陌詫異：“你不會是要在顧洵畫展上向那姑娘表白吧。”

“對啊，那女生喜歡顧洵，又喜歡伍佰的歌，我明天就先請她去看顧洵的畫展，然後再去外面公園草坪上唱著伍佰的歌跟她表白。” 林燚越說計劃越自信，仿佛都能看見新女友正在向自己招手：“我這叫投其所好！一定能一舉拿下！”

教室裏突然死一般地寂靜。

“投誰所好啊！”趙老師都沒好意思點破“一舉拿下”這句。

林燚一滯，慢動作轉身，撞上一雙嚴肅的眼睛。

他沒臉沒皮地笑了笑，然後抱著尤克裏裏走回自己後排的座位坐下，很識時務地從書包裏掏出課本裝模作樣開始看。

林陌也坐正，繼續看她的文言文。

趙老師這時才註意到眼皮底下有個在早自習昏頭大睡的學生。

他走過來，低聲問：“陸渺，你是身體有不舒服的地方嗎？用不用我陪你去醫務室？”

陸渺抓了抓頭發，艱難坐起來，一手扶額，打起精神擺擺手，“沒事老師，我就是起太早有點困，現在已經好了。”

趙尹放心地點點頭，走到講臺前把教室環視一圈，突然皺起鼻子聞了聞。

然後，林陌看見，那位年輕老師無聲地轉身去講臺拿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利落地寫下開學第一條新班規：【早6:50之後不允許在教室吃早餐。】

周六。

林陌和林小棋約定在食堂門口匯合，吃過早飯就出發。

林小棋對於看畫展這件事情很興奮。

林陌見到他時，看到眼底他眼底有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小男孩今天穿著他去年過年時買的黑色衛衣，頭發在早上洗漱時洗過，此時還沒幹透。

“孩子，你不會一夜沒睡吧。”吃過早飯，林陌和他一起走出福利院大門，公交車站就在不遠處。

林小棋打了個哈欠，眼睛瞬間掛上一層水霧，不忘反駁說：“沒有，不到三點睡的。”

“……”

畫展在市中心一家私人藝術展覽館舉辦，從福利院車站坐公交到市中心需要接近四十分鐘時間。

車上人不少，多是父母老人帶著家裏的孩子出門玩。

林陌帶著林小棋走去後排找空位坐下。

“林陌，我想坐靠窗那邊，可以嗎？”林小棋越過她，眼巴巴望著窗外的建築。

於是林陌和他換了座位。

“林陌，那個門好好看啊。”

“嗯，是仿凱旋門一比一比例建的。”

“林陌，那個車的牌牌像只兔子誒，那是什麽車啊？我以後有錢了要買。”

林陌往窗外看了一眼，說：“是福特的車標，我記得好像是因為創始人喜歡兔子，於是就讓人把車標設計成了兔子的樣子。”

林小棋小手握拳：“那我以後也要當創始人！汽車車標就設計成小貓的樣子！”

林陌笑著點點頭：“加油，到時候我就等著你給我買島了。”

這時，公交車到站停車，林陌看見，一個少年從那輛福特車裏匆忙下來，還是個大熟人。

對方跑步速度很快，手裏提著一個粉粉嫩嫩的紙袋，沖刺般趕上了這班公交車。

車門關，繼續行駛，那少年向車後排看過來。

剛剛林陌就認出來了林燚，雖然後者跑的跟道影子似的。剛要擡手打招呼，卻發現她對不上林燚的視線。

林燚看的不是她。

順著林燚的視線向下，才察覺到，他正在和自己前一排的軟妹子揮手打招呼。

桃花眼笑得溫柔，完全看不出在她面前的混球樣。

嘴角咧的很大，白牙依舊明顯。

軟妹梳公主頭，鬢邊夾粉色蝴蝶結發卡，穿粉色小裙子，自來卷的頭發散在肩頭。

仔細去聞，還能聞到股甜甜的奶香味。

林陌就這樣看著林燚邁大步從前面走到後面，然後在那軟妹身邊坐下，隨後把印有草莓圖案的紙袋放到妹子懷裏。

軟妹低頭，羞澀淺笑。

林燚坐正，隱隱緊張。

林陌：“……”

結論是，這倆人早戀。

更詳細一點是，她親爸早戀，早戀對象還不是她媽。

所以，她現在是不是應該原地裝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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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是伍佰老師的《突然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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