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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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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衡舟似是料到陸嘉彥會動怒, 輕輕一笑,帶著嘲弄道:“陸大人可以不信,你回去問一問老太君, 就知道我有沒有騙你了。”

他不再多說,起身告辭, 臨走前回頭低聲道:“若陸大人知曉了真相,也請助我一回,此恩必永不相忘。”

陸嘉彥哪裏還有心思考慮他的事,待徐衡舟走後, 他也迅速離開宴春樓趕回侯府。

他只想知道,父親當年的死, 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

回府時天色已黑透了, 金戈迎上來,說大夫人給他留了飯,陸嘉彥揮揮手道:“不急, 我先去老太君那裏走一趟。”

“這個時辰,老太君恐怕已經就寢了吧?”金戈訝異道。

陸嘉彥沒接話,只大步往外去了。

等他過去時才發現, 老太君尚未就寢,正屋裏亮著燈,丫鬟進去通報, 陸嘉彥便站在廊下靜靜等候。

父親離世後,老太君很是傷心了一陣子, 也就是從那時起,她將自己院子裏那些華貴的擺設都撤下了, 修了一間小佛堂, 有大半年的時間, 陸嘉彥每次來請安,都能聽見老太君在小佛堂裏低聲誦經。

每一年父親的祭日,老太君都會親自去白馬寺找大師做法事,府中眾人也是齋戒沐浴三日。

原本沒想過的事,一旦有了懷疑,就會覺得哪裏都不對勁。

他記得在他小時候,老太君並不信佛。

在他出生那日,有個游僧化緣而來,說他命格詭譎,是不祥之兆,老太君當即就讓人將他逐了出去,還落了個刻薄的難聽名聲。

一切變化都是從父親去世後才開始的。

陸嘉彥面色愈發沈重,難道老太君真有事瞞著他?

不一會兒,丫鬟便出來請他進去,陸嘉彥收起覆雜的心思,大步跨進門。

“燕兒怎麽這時候過來了?找老身有事?”老太君正立在桌案前抄經,聽見聲響擡頭笑瞇瞇地看了過來。

陸嘉彥艱難地回她一笑,詢問道:“老太君,孫兒有件事想要問您。”

老太君驚訝地看他一眼,心裏好奇不已,燕兒這麽嚴肅,看來是有大事,她屏退了下人,放下筆問道:“燕兒想問什麽?”

陸嘉彥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聲音,咬唇道:“老太君,父親當年,真的是病死的嗎?”

他原先還半信半疑,但看到老太君瞬間變幻的臉色,立馬便明白了。

原來徐衡舟真沒有騙他。

老太君心口猛的一跳,毛筆的筆尖重重抵在紙上,留下一道狼狽的墨痕。

她低下頭掩去眼底那一抹悲痛,輕聲道:“燕兒,你父親當年確實是病死的,你不是也去看過了嗎?”

陸嘉彥著急上前,追問道:“老太君,燕兒求您了,能不能告訴我真相,求您了……”

他的心頭一片沈重,沒有人能理解此時此刻他的悲哀,若父親真是被迫害的,他還為了兇手累死累活了兩輩子……

老太君卻依舊沈默,垂眸凝視著桌上這卷被抄毀了的佛經。

自從孫兒“病逝”之後,她便開始抄經,抄的最多的就是心經。

這麽多年過去,府裏沒有人知道,她每時每刻都在受煎熬。

孫兒去世的真正原因不可與外人道,就連燕兒和姚氏她也不敢說。

老太君深出了一口氣,嘆道:“燕兒,不要再問了,你知道的越多,對你就越不好。”

她一個人愧疚就夠了。

燕兒的脾氣太剛烈,若被他知曉,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事,於情,她也恨那人,但是侯府上上下下百餘口人,不能因此被牽連,斷送了性命。

說到這個份上,陸嘉彥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輕笑了一聲,腳步竟有些踉蹌,撲在了老太君的桌案上。

陸嘉彥怎麽也想不明白,他竟然一直在為殺父仇人賣命。

君要臣死,臣真的不得不死嗎?

可是父親這一生從未做過任何背君之事,就連朝野爭鬥也鮮少參與,大半生都坐在馬背上,在戰場廝殺。

幼時他很羨慕書院裏的那些孩子有父親陪伴,而他的父親只有在過年時才能見上一面,母親安慰他,說父親是威風的大將軍,必須要保家衛國,不然會有很多跟他一樣大的孩子沒有家。

等到他長大一些,父親便請了師傅教他習武,師傅是個高大直爽的西北漢子,也是父親的得力屬下,年輕時常常跟著父親出生入死。

師傅告訴他,父親是心懷天下的大英雄,百姓們都很崇拜他。

“燕兒也是難得的習武之才,好好練武,以後也同你爹爹一樣當個大將軍!”師傅曾笑瞇瞇地摸著他的頭說。

那時候的他滿頭大汗地緊攥著紅纓槍,心裏卻想,以後他要比父親更厲害,讓他沒有仗可以打,只能回府陪著老太君和母親。

他從未對父親說過一句親近的話,但其實在他心裏,父親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父親去世後,侯府風雨飄搖,幾乎快要撐不下去,他逼著自己成長起來,也是想代替父親撐起整個侯府。

上輩子即便是跟著蕭淩造反,他也沒想過要弒君,聖上待侯府不薄,只是他不得不為前程拼一回。

他從未料到,原來聖上才是造成這一切悲劇的背後推手。

陸嘉彥仰頭大笑,眼淚止不住地流,多可笑,這麽多年他竟然一直在為殺父仇人賣命。

“燕兒……”老太君大吃一驚,連拐杖都沒拿,顫巍巍走過來想要安慰陸嘉彥。

“老太君,我們陸家……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到底算什麽?”陸嘉彥悲愴落淚,笑裏摻著苦澀。

前世的蕭旻將他當做一枚棋子,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他也像沒腦子一樣一個勁兒地貼上去。捫心而問,當真是一點也沒發覺蕭旻那些小心思嗎?其實還是被權利和榮華富貴迷了心竅吧。

“為什麽?”陸嘉彥雙目赤紅,咬牙問道。

他不甘心,也為父親感到不平,到底是因為什麽事,聖上要這樣逼死一個功臣。

老太君悲憫地看著他,良久才嘆了一口氣,幽幽道:“燕兒,你是真的長大了。”

她轉身進了內室,背影越發佝僂,似乎在一瞬間就又蒼老了幾分。

一息香的功夫,老太君從內室出來了,手裏拿著一封信,鄭重地放在陸嘉彥手邊,“這是你父親當年給老身的信,你看了就明白了。”

她聲音裏滿是滄桑疲憊,卻也有一分不易被人察覺的輕松,這麽多年了,她終於可以不再守護這個秘密了。

“燕兒,咱們陸家,做不來奸臣小人,侯府能有今日,固然是有你的祖宗們積攢下的戰功,但你也要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老身瞞著你,也是不想你做出違背祖訓之事。”老太君苦口婆心勸道,若是可以,她恨不得要那人給孫兒償命,可是人活於世上,不能只靠意氣用事。

她希望燕兒能想明白,這個仇,他們陸家不能報。

陸嘉彥嘲諷一笑,“老太君,孫兒忍得已經夠多了,既然他們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燕兒!”老太君氣急,陸嘉彥卻已不願再多說,匆匆告別,揣著信大步往門外走去。

老太君追了幾步,望著玄孫高大挺拔的背影漸漸遠去,倏而停下了腳步。

她顫抖著閉上眼,眼淚簌簌而下,罷了,燕兒從來不聽人勸,她早就知道的,這件事若是被他知曉了,定不會忍耐。

罷了,罷了……

陸嘉彥疾步回了自己的院子,迫不及待地打開了信。

這封信能看出是父親很早之前寫下的,雖然被老太君藏的很好,但仍然有些磨損,紙張皺皺的,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老太君或許流著淚將這封信看過很多次。

父親寫信的時間是在他出事前一個月左右,是在漠北之戰大捷之後回京的路上,父親當時的府信裏說,在路上染了風寒,所以要在城中修養幾天。

那時誰也沒有料到,父親會就此倒下。

但是在給老太君的信裏,父親卻不是這樣說的。

作者有話說:

要收尾了,今天比之前多了吧!明天也會多更一點,你們那裏熱嗎?我真的快要熱瘋,成都從來沒有這麽熱過π_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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