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難題(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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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的七十壽宴,辦的極為熱鬧,不僅是因為是整歲的緣故,去年皇帝病重,邊關垂危,人心惶惶,宮裏一切從簡。

今年先是永寧侯打了勝仗,再是皇帝病愈,陰霾一掃而空,太後的氣色都好了許多。

席上,陸嘉彥自然是被關註的對象,先是皇帝給他賜了菜,再是太後給了賞賜,看得人眼熱。

陸嘉彥還是那副樣子,謝了恩便靜靜坐在席位上,鮮少與旁人說笑。

太後壽宴,宮中教坊司精心排練了歌舞,鶯聲燕語,紅腰急旋,陸嘉彥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沒意思,這琵琶女不及玉娘半分。

想起玉娘,陸嘉彥又記起她那副防備的模樣,分明是只小小的貍奴,卻硬要伸出爪子豎起毛發,手段這樣稚嫩,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也不知她有沒有把荷包打開看過,他是真想幫她,可看他那樣子,明顯是不信任自己。也是,換作是他,對一個只見過幾面的男人,也很難相信。

陸嘉彥百無聊賴地喝酒夾菜,等到宴席終於結束,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之後了,他去後殿接了老太君和姚氏,蘇瑤臉上帶著薄紅,委屈地看著他。

這一晚已經是第二個女人這樣看他了……

好像都是他的錯一樣。陸嘉彥不明白,她們怎麽能這樣理所當然。

前世柔嘉不肯嫁他,他在雨中長跪不起。回府後便昏了過去,柔嘉不曾問過一句,等他醒來,她已與徐衡舟定下婚事。

他問過她為什麽,她卻說是他不懂風情。

蘇瑤也說,他不懂女人,蘇庭謙比他更愛自己。

陸嘉彥前世直到死,也沒明白到底什麽才叫真正的愛。

柔嘉是他的青梅竹馬,他一直以為兩人會成親,多年來對她好,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哪怕是後來兩人各自嫁娶,他也待她很好,如同親妹妹一般。

而蘇瑤呢,他娶了她,以為她溫婉良善,事事敬重她,兩人無所出,他也沒想納妾,一心一意待她。

馳騁戰場太久,他的心腸也變得十分冷硬,後來深陷權謀爭鬥之中,更是寡言少語,蘇瑤埋怨他總是冷著臉,他也很無奈。

雨勢仍不見小,出了東直門,姚氏看著蘇瑤濕透了的鞋尖,心疼道:“瑤兒坐前頭馬車吧,娘讓人給你送個湯婆子來。”

陸嘉彥涼涼瞥她一眼,徑直鉆進了馬車。

裴虎這次中毒後元氣大傷,原本身子還有些好轉,如今是完全沒有知覺了,裴氏往醫館跑了幾趟,藥抓了許多,裴虎卻並不見好。

醫館的大夫說了,裴虎本就體虛,這下傷了根本,得慢慢養補。

明白點說,裴虎得吃好藥吊著命。

攢的銀子就這樣一天天的像雪花般飛走了。

裴氏焦頭爛額,她本是個管廚下的婆子,沒幾分本事,何況她年紀也大了,沒人要她,銀寶又太小,只能把主意打到婉玉身上。

這日一早,裴氏和婉玉如往常一樣往酒樓去,婉玉才唱完一支曲兒,出門便遇著趙雲峰崔九一行人上樓來。

趙雲峰走在最前面,身穿一身團花杭綢長袍,搖著扇子悠哉悠哉走上來,領口露出來的月白中衣上還沾著幾團艷紅的痕跡。

後邊幾個男子正開著他的玩笑,聲音大的很。

“趙兄昨晚又去哪裏快活了,瞧這兒,哪位佳人的朱唇呦!”

“咱們幾個就數趙兄最瀟灑……”

“嫂夫人知道了不會怪你吧?”

趙雲峰怒目圓睜,罵道:“那個黃臉婆敢說什麽?老子休了她!”

其實他心裏是不敢的,他的夫人娘家有些權勢,他敢在外面拈花惹草,卻不敢把人帶回家。

從前從青樓贖回家的幾個小妾,都被那黃臉婆給折騰死了,她體寒生不出兒子,也不許別人給他生,十分蠻橫無理。

不過最近他手頭寬綽,在京郊置辦了一處小宅子,打算在外面養個外室。

正想著,忽然一陣香風襲來,趙雲峰一擡眼,玉娘便似一朵搖曳生姿的牡丹花般出現在眼前。

只是她把頭埋得極低,縮在一旁,似乎是刻意躲避著誰。

趙雲峰知道她在躲自己,自從上回他說想要納她為妾以後,玉娘再不接他的單子,顯然是怕極了他。

不過趙雲峰並不打算放棄,他轉轉眼珠,笑著上前,把婉玉緊逼在角落裏。

“呦,這不玉娘嗎?爺許久沒見你了,想你的很呢。”他滿嘴的酒氣令人作嘔,婉玉忍著惡心,給他見禮。

裴氏諂媚地笑道:“趙公子,玉娘也想著您呢,今兒可要聽曲兒?”

趙雲峰舔了舔唇,“聽,怎麽不聽,讓我的心肝兒來給我唱幾支曲兒。”

婉玉皺眉道:“趙公子,我……”

拒絕的話還未出口,裴氏便狠狠掐了她的後腰一把,賠笑道:“趙公子您先喝酒,玉娘馬上就來。”

趙雲峰搖著扇子一臉蕩漾地往裏面雅閣走去,崔九擔憂地看了婉玉一眼,也跟著走了。

幾人離開後,婉玉臉上帶了薄怒,蹙眉道:“大娘,我說了不做趙雲峰的生意。”

裴氏橫眉倒豎,又掐了她一把,“你傻了不成?趙公子出手多大方,咱們如今正缺銀子,由不得你不幹!”

婉玉頭一次真正發了火,裴氏從前那些事她都可以不在乎,畢竟只是小打小鬧,可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些。

趙雲峰是什麽心思,她難道看不出來嗎?

紅鳶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小聲道:“裴媽媽,趙公子方才笑的好奇怪,要不還是別讓玉娘姐姐去了吧……”

裴氏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罵道:“你這小蹄子插什麽嘴,我告訴你,你玉娘姐姐接什麽客人,是老娘說了算!”

紅鳶年紀小皮子嫩,臉頰上頓時腫起一大片,婉玉看了心疼,把她拽在身後緊緊護著。

她冷聲對裴氏說,“紅鳶是我出錢雇的丫鬟,你憑什麽打她?”

裴氏怒火中燒,大聲罵道:“你還是老娘出錢買的呢!要不是老娘,你早跟你娘一起被賣去……”

差點說漏嘴,裴氏立馬捂住了嘴。

婉玉目光似冷箭一樣射向她,只是又想了想,到底噤了聲。

倒不是理虧,而是想到了母親,只有裴氏知道母親當年被賣去了哪兒,她忍了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母親嗎?

她不能夠意氣用事。

婉玉深吸一口氣,擠出一抹笑來,“大娘,方才是我的不對,您先去和趙公子說一聲,我和紅鳶馬上就來。”

裴氏瞪她一眼,得意地笑了,叉著腰道:“你別跟老娘耍什麽花招,趕快過來!”說罷急匆匆地走了,生怕趙雲峰等得不耐叫了別人。

哼,這小丫頭脾氣再怎麽倔,都翻不出她的手心!

等裴氏走遠,紅鳶才小心地拉了拉婉玉的衣袖,擔憂道:“玉娘姐姐,你真要去嗎?趙公子不像是個好人。”

說完這話,她謹慎地左右看了看,怕被人給聽到。

婉玉柔和一笑,摸了摸她的雙丫髻,“紅鳶別擔心,姐姐有辦法。”

她讓紅鳶抱著琵琶先走,自己落後兩步,趁四周無人之時,拔下頭上的簪子藏在袖中。

若趙雲峰敢對她不軌,她也不會忍著!

大不了魚死網破!

婉玉挺直脊背,緩緩走進雅閣。

只是她沒料到,趙雲峰這回並未刁難她。

甚至並無半分逾矩之處,他點了兩支並不難的曲子,給了豐厚的賞銀。

裴氏拿著銀子笑的見牙不見眼,趙雲峰這回出手比從前還要大方,這一回給的賞銀,足夠虎子兩回的藥錢了!

她把婉玉從屏風後拉出來,給趙雲峰道謝,婉玉冷著眉眼,只覺得在趙雲峰的目光凝視下,渾身都涼透了。

他根本就沒有打消那個齷齪的念頭!

趙雲峰輕咳一聲,對裴氏笑道:“裴媽媽,能否與你說兩句話。”

裴氏忙道:“能能能,怎麽不能。”

趙雲峰示意她附耳上前,裴氏弓著腰湊上去,兩人嘀嘀咕咕許久,不時用怪異的目光掃過婉玉。

婉玉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餘光看到趙雲峰將一張銀票塞在裴氏手中。

心裏驟然咯噔一下。

半晌之後,兩人才說完了話。趙雲峰哈哈大笑道:“裴媽媽是個爽快人,你放心,答應你的都少不了!”

裴氏瞄了婉玉一眼,拍著胸脯道:“趙公子放心,您說的都沒問題,我呀,都能給您辦到!”

她攥著手裏的銀票止不住高興,天啦,一百兩!她的虎子很快就有救了!

至於婉玉,跟著趙雲峰說不定還更好呢!榮華富貴都享不盡,她不會怪罪自己的。

再說了,她的身契在自己手裏,自己想怎麽辦就怎麽辦。

裴氏心裏僅有的一絲愧疚也很快消失了。

婉玉冷冷看著她,裴氏移開目光,對趙雲峰笑道:“趙公子,我們這就退下了,您等著我的好消息便是。”

趙雲峰點點頭,目光在婉玉身上流連一番,今日她穿了件煙霞色的襦裙,系帶勒的腰肢纖細,仿佛一把就能握住,鼓鼓的胸脯隱藏在薄薄的春衫下,說不清的風情萬種。

他沒見過玉娘的全貌,但觀她眉眼也是個美人,更何況是這副銷魂的身子。她越是抗拒,趙雲峰就越想狠狠地玷汙她。

與紅鳶在南街口分別後,婉玉默默跟著裴氏後頭走著,裴氏看著很高興,路過肉鋪,竟然出錢買了兩斤肉,笑著對婉玉說:“今兒辛苦了,這肉拿回去燉了,給你補補身子,瞧你瘦的。”

從前都只肯買幾根骨頭,還是給裴虎燉湯喝,從沒有婉玉和銀寶的份。

婉玉不做聲,掐緊了手心,她知道裴氏一定是答應了趙雲峰什麽,或許……是把她賣給趙雲峰做妾。

她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婉玉回去挪了石磚,仔細整理了自己的所有積蓄,銀子共有九十七兩,五十兩的銀票,其餘都是碎銀子,帶著不方便,必須找時間偷偷去錢莊換作銀票。

母親還留給她兩只銀鐲子,當初裴氏翻箱倒櫃,把她值錢的首飾都當了,這兩只鐲子是她好不容易藏起來的,不能賣,留著做個念想。

衣衫都可以不帶,可她沒有路引,出不了京城,怎麽辦?

且她的身契不知被裴氏藏在哪裏,若真給了趙雲峰,那她就算是逃奴,趙雲峰隨時可以去官府告她!

還有,沒有母親的下落,她也不知去哪裏尋她,若就這樣逃了,她不甘心。

婉玉滾燙的心漸漸涼透。

怎麽辦?怎麽辦?哪一條路都是死路。

她頭一回覺得上天如此不公,所有的難題擺在她眼前,她找不出辦法。

作者有話說:

在醫院所以更新遲了,這兩天更新不穩定,等我好點了再日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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