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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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接了個綿長的吻。◎

寂墨不記得生日派對是怎麽結束的了,也不記得自己怎麽回的家。

這天晚上,她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夢裏,是盛閑期快要離開的那段時間。

她記起來了。

當時,她頻繁和學長來往,學長給她解答難題,教她做題的各種思路和小技巧。

下課、放學,常常在一起,偶爾上課期間,寂墨也會想到什麽就跟學長發短信。

她沒有別的心思,家裏當時的情況,欠債,硝煙不斷,想要個好的未來,她就只想搞好學習,也必須搞好學習。

所以,她也沒有註意到自己這樣,在盛閑期眼裏有多過分。

她忽視著盛閑期。

盛閑期先是委婉跟她提過,她隨口就應付了沒放心上。

後來,好幾次,盛閑期勸說無果,她們倒沒吵架,只是盛閑期自己在上課的時候趴在桌上安安靜靜地哭。

寂墨從來都受不了盛閑期的眼淚。

可那時,盛閑期像是跟寂墨賭氣,就哭給她看一樣。

寂墨依舊心痛,痛到麻木,便狠了心。

她想,只是暫時的,她不過是為了學習,不過是為了之後能更好地和盛閑期待在一起。

她甚至覺得盛閑期有些無理取鬧。

事實上,當時盛閑期是有些不對勁的,不只是因為她,她感覺得到盛閑期情緒懨懨的。

只是寂墨自己家裏也是一攤子破事,竟然沒有註意到盛閑期的情緒問題。

再就是那次吵架了。

她們吵得很兇,確切地說,是她對盛閑期很兇。

盛閑期誤會她,“你天天跟他在一起,你喜歡他是不是?”

寂墨不耐煩,這陣子因為這件事已經探討過太多次,“不是,我不喜歡他,我們只是一起學習而已。”

“你騙人!”小小的盛閑期當時已經和寂墨差不多高,臉卻還很稚嫩,“他喜歡你,大家都知道,他那是追你!你不知道離他遠點嗎?”

“我為什麽要離他遠點?”寂墨只覺盛閑期不講理,“我需要他!你就當我利用他行了吧?”

就當她茶好了,反正她也沒有不茶的資格。

就她這種家境,盛閑期未來要什麽有什麽,不讀書也沒關系,她怎麽辦?

她不利用一下學長,她未來還怎麽留在盛閑期身邊?

寂墨以為破罐破摔地這一下,最多是讓自己在盛閑期心裏的形象受損。

其實這段時間寂墨自己也覺得挺煩的,她在網上看見人說,在愛的人面前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她在家裏吃了那麽多苦,她想在盛閑期面前作一作,發洩一下。

就像撒嬌。

她也想試一試,盛閑期會不會包容她的作,看清她性格裏的低劣性後,會不會守護她。

然後她就看見盛閑期不可置信的眼神。

怎麽?

這個少女果然無法接受她的不好一面嗎?

寂墨心裏小小失落。

不過也沒關系,等等她吧,等她過了這段艱難的日子,總有一天她會憑借自己站在盛閑期身邊,足夠幹凈漂亮,不再需要不好的一面了。

而盛閑期看著她,呢喃,“......需要,你需要他?”

寂墨更不耐煩。

盛閑期卻還要火上澆油,少女滿臉的單純與期待,她聲音有些顫抖,“那......我呢?”

你對我的學習能有什麽用?無憂無慮又學習普通的大小姐。

寂墨最後一點兒理性耗盡,沒好氣道,“我不需要你。”

她看見,盛閑期眼裏的光一瞬間熄滅。

寂墨醒來的時候,胸中的痛仍在繼續,甚至加劇。

她擡手捂在心口的位置,心臟“噗通噗通”的速度驚人。

這一覺,睡到了次日的上午十點多,還好今天寂墨休息,她拿起手機看了眼,心跳仍然降不下來,而心中的念頭更重。

寂墨幹脆洗漱一番,就直接去了斕遇墨二樓。

途徑一樓的時候,江笑斕還攔了她一下,“哎,寂小姐,我師父還沒起呢,昨晚估計是喝得太多了,你要不在一樓等一會兒?”

駱之安走了過來,自從上回江笑斕拒絕了他,這男人變得沈穩了許多,他笑了下,“是寂小姐啊,沒事的,我們頭兒跟寂小姐這關系,讓她上去吧。”

江笑斕不樂意,正要駁斥,寂墨已經一點頭,繞開他們就上了樓。

盛閑期確實還在睡,二樓整片都是昏暗的,即使外面已經艷陽高照,裏頭被拉上了厚厚的窗簾。

只有盛閑期的那三只貓聽見了動彈,警惕地過來偷瞄,一看是寂墨,又懶洋洋地趴回去了。

寂墨輕手輕腳地坐到了客廳沙發上。

過了很久,臥室才有了聲響。

盛閑期隨意套著件薄睡裙,在主臥的洗手間洗漱了出來,看見沙發上一個人影嚇了一跳。

“是我。”寂墨出聲,嗓音都有些啞了。

“呼。”女人神經明顯松下來,她走到窗戶那拉開了厚重的窗簾,只留下白色的薄紗,光線透了進來。

“你怎麽過來了?”盛閑期走到寂墨身邊,懶洋洋地靠坐著,準備拿出手機點外賣。

寂墨的肚子適時地響了一聲。

盛閑期詫異地看過去,“現在是下午四點,你不是沒吃午飯就來了吧?”

不止,寂墨連早飯都沒吃。

要像盛閑期這樣睡過來的還算沒感覺,直楞楞醒著,真的比較容易餓。

寂墨倒不在意,“嗯。”

“那我和你的一起點了。”盛閑期征詢寂墨意見,“你想吃什麽?”

“我......”現在不是吃什麽的時候吧,寂墨心思完全沒法分出一點兒,她直直看著盛閑期,“都行,你看著點吧。”

盛閑期點點頭,三兩下就點完了,這才又問起寂墨,“說吧,來幹什麽的?我看你這個眼神就很有事的樣子。”

寂墨深呼吸了一口氣,正要說,又想起一件挺重要的事得先問清,“你昨晚答應了江笑斕的告白嗎?”

“哈?”盛閑期楞了半秒,失笑,“就為這?你還專門跑過來一趟,微信裏或者打電話問不完了嘛。”

寂墨不出聲,一臉嚴肅。

盛閑期只好聳肩回答問題,“當然沒有答應。”

“對不起。”

突兀而清晰的三個字,從寂墨嘴裏蹦出。

盛閑期又是一楞,寂墨已經開始解釋了,“那個時候,我是賭氣才說不需要你的。”

跳躍性太強。

盛閑期卻很快反應過來,寂墨說的那個時候是什麽時候,她臉上閑散的笑意漸漸收了,安靜地眨眼,過了幾秒才出聲,“這樣啊。”

可這簡單的三個字,包含了這麽多年來的多少輾轉反側。

寂墨接著道,“至於那個學長,我和他真的沒什麽。”

“我知道。”盛閑期點頭,“你喜歡女生,你前段時間跟我說過了。”

寂墨長呼出一口氣,這樣就好。

“所以呢?”盛閑期拿起茶幾上的透明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灌下去,目光灼灼,“寂墨,你跟我說這些是為了道歉,只是道歉?”

寂墨怔了下。

所以?

對了!

還有遺命的事是怎麽回事?

寂墨謹慎試探,“你......媽媽,最近身體還好嗎?”

貿然提起人媽媽過世,萬一人家好好的,可就太冒犯了。

寂墨只知道盛閑期和家裏關系不大好,但也是後續聽說的,她們一起念書時,雖然盛閑期和爸爸經常不對付,盛閑期很害怕爸爸,但是兩人關系還算親近,至於媽媽,確實沒怎麽了解過。

果然,盛閑期皺了眉,半晌,“怎麽問這個?你今天突然跑過來道歉也是,你聽說了什麽嗎?”

“嗯。”寂墨輕聲道,“我聽說......伯母過世了,還留了遺言給你。”

盛閑期眼睛驀地睜大,轉瞬她也猜到了是從哪傳的,“嗯,我家的事本來也沒打算瞞你,只是遺言的事確實不好跟你提起,所以其他連帶的也就不知怎麽開口。”

“我爸和另一個女人結婚,我一直不知道我們是重組家庭,直到那一年,也就是我轉學那年,我才知道我親生母親另有其人。”

“當時,她重病在床,才喊我去見她。”盛閑期苦笑,“我的媽媽,總共這輩子我就見了她十天,她就離開了我。”

寂墨心疼地握住盛閑期的手。

盛閑期低頭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輕聲道,“她跟我說,不準跟女生在一起。”

寂墨聽到這句話,胸口一窒。

“她雖然沒在我身邊,但調查過我的蹤跡,敏銳地察覺出了我們之間的不同尋常。”盛閑期低著頭自嘲地輕笑了聲,“我自己都沒敢跟自己戳破我對你的感覺,她直截了當就說了出來,她說我知道你喜歡那個女生,但是你不能和她在一起,她要我離你遠點。”

“當時,我爸正好要送我轉學,你也知道我成績下滑厲害,所以他要把我轉入升學率高的學校去。”盛閑期的聲音越來越輕,“我不知道這個理由是不是只是個托詞,但他那個家庭,本來也不需要我這麽一個外人了吧。”

寂墨如墜冰窟。

父親不需要她,親生母親甚至只留給她十天的相處,而寂墨,都說不需要她。

這個本該開朗,嬌生慣養的女孩,在那段時間遭受了什麽?

她被全世界拋棄了,沒人需要她,就這麽一個人被送進了一個陌生的學校。

寂墨記起來,那段時間有回她們在網上聯系,仍舊是吵架。

盛閑期情緒很重地問她——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曾經為了你想好好學習,也想能考入你的重點高中。

寂墨的涼意從內滲出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自詡待盛閑期不錯,她自詡對盛閑期用情至深,她怨恨盛閑期的離開。

可她的女孩呢?

瞬間支離破碎的家庭,寂墨身邊的男生,追趕不上的成績,這些本就是一個青春期女孩的全部了。

寂墨不敢想象那些是如何吞沒壓碎了這個驕傲女孩的脊梁。

盛閑期輕笑了下,“餵,你做什麽這幅樣子?我說這些可不是為了讓你可憐我。只是想把自己的事都完全地告訴你。”

窗戶白紗透進來的光有種純潔感,寂墨看向她的女孩,這個已經長成女人的盛閑期,終究是倔強地成長好了,背脊筆直,傲人的身高和才華,永遠幹凈的笑容。

寂墨眼眶中湧起熱淚,她極力忍著不落下來,輕聲應道,“嗯。”

下一瞬,盛閑期傾身靠過來,捂住她的眼睛,淚水不用再憋著,浸透在盛閑期修長的手指間。

兩人接了個綿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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