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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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淺淺地接了吻。◎

電影進入了後段。

精神分裂的主人公在經歷了一系列的痛苦後,開始嘗試重新工作,融入社會。

他一舉一動顯得笨拙而局促。

寂墨抿唇,輕輕應了聲,“嗯。”

哭腔還是露了出來。

盛閑期撥開她的長發,撩至耳後,又耐心擦拭她的淚痕,“哭什麽?”

哭什麽?

哭她們的曾經很美好,哭結束得太唐突,哭多年的分別之苦,哭現在的進退不得,哭不知未來的渺茫......

對著盛閑期,寂墨有太多不舍,有太多委屈。

可千言萬語湧到心頭,一句也沒法說出來,寂墨咬牙到牙關發酸,只說出,“沒什麽。”

“那你別哭了啊。”盛閑期問不出理由,只能發出悠長的嘆息,“餵,你一哭我總覺得特別不是滋味,心裏寡得很。”

“嗯。”寂墨心道,我也不想哭的啊。

電影逐漸進入尾聲。

主角真是坎坷的一生,他的精神分裂終究是不能徹底痊愈了,但他的心靈痊愈,可以跟自己和解,跟世界和解。

他用自己的方式融入了社會,依舊投身自己熱愛的事業,並且多年前的成果開出了絢麗的花朵,他在晚年獲得了諾貝爾經濟學獎。

很治愈。

或許兩人心中都裝著事,難得今晚的電影看了全場也沒有做些別的事。

晚間,兩人一起躺在床上的時候,熄了燈,盛閑期輕輕叫寂墨的名字,“寂墨。”

“嗯?”

寂墨心底輕輕顫動,她記得盛閑期上回問她的問題,她還沒有回答。

黑暗裏,盛閑期在被子下抱住了她,將將好攬在懷中,並沒有很壓迫的力度。

很溫暖的體溫,寂墨下意識反手回擁。

盛閑期的語氣並不逼人,但算得上認真,“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

又是這個問題。

寂墨輕輕咽了口口水,半晌,她答覆,“朋友?”

“只是朋友?”盛閑期的聲音帶了點兒好笑的意思。

是啊,說是朋友就未免生分,自欺欺人了。

寂墨試探地又答,“好朋友?”

“......”

一陣沈默後,盛閑期撒氣似的突然啃了口寂墨的臉頰。

“騰”地一下,寂墨的臉頰就燒起來了。

下一秒,盛閑期見寂墨無動於衷,又啃了下寂墨的嘴唇。

兩人淺淺地接了吻。

“寂墨,你跟你其他的好,朋,友,也這樣嗎?”

盛閑期在好朋友三字上咬了重音。

“沒、沒有。”寂墨驚嚇到有些結巴。

當然不可能,要跟好朋友做這種事,像什麽話?

“哼。”盛閑期這才滿意,捏了捏寂墨臉頰,又質問,“那我們這樣也算好朋友?”

寂墨前面都承認好朋友不能做這樣的事了,現在當然也不能再說她們是朋友。

“......不是吧。”

盛閑期鼓勵地親了寂墨臉頰一下,又哄誘問,“那我們是什麽關系?”

寂墨再次陷入沈默。

她好像永遠是這樣的,明明這些年來成長了許多,對各樣人她都有了各樣的應對方式,可在盛閑期這,她就一下子被打回原形,難以招架,說不出話來。

靜謐持續了幾秒鐘。

盛閑期輕聲喚她,“寂墨?”

“......我不知道。”寂墨閉眼,無奈吐出這幾個字。

不知道,其實應該說是不敢說。

盛閑期失望地嘆氣。

寂墨擰眉,心裏一下子酸到發慌,她一股腦兒就把自己栽進了盛閑期懷裏。

無言中,寂墨感覺到盛閑期擡手在她後背安撫性質地拍了拍,有一種無端的縱容感。

她們昨晚沒有再做親昵之事,但有些模糊的東西被打破了。

雖然還沒有糾結出一個清晰的結果,但是寂墨知道,她們不可能再想從前那樣稀裏糊塗地過了,不可能再暧昧不清以朋友關系行情侶之事了。

搞清楚的那一天,遲早要來。

盛閑期給寂墨發消息得愈發頻繁了。

只要閑下來,什麽事都會跟寂墨隨便聊一下。

恍惚間,真的回到了那年中學,但又有些不一樣。

那時,盛閑期粘人得明目張膽而純潔,現在,總是若有似無的越界限。

寂墨從最開始重遇盛閑期時的躊躇,心境也有了很大的轉變。

她越來越明確,盛閑期似乎是真的想要和她成為那種關系......

可寂墨還是不敢確信。

只是盛閑期微信她,她便也乖巧地回消息過去,真誠而配合。

——市裏新開了一家無國界餐廳,有各式料理,我們晚上下班去試試嗎?

——好啊。

——城南那邊這周有個藝展,我想去看看,你陪我?

——可以。

——我聽說清微巷那邊有家二手書店,店老板是傳了四代人了的,整家店特別有特色,還有很多那種絕版和孤本,你想不想去看看?

——想,你和我一起嗎?

——我當然陪你。

寂墨和盛閑期走街串巷,探了好多家店,一起奔波一起玩,像極了戀愛前的暧昧期。

日子過得充沛而快樂,寂墨甚至感覺不像真的,簡直甜得冒泡兒。

這中間,還發生了一件事。

史悅蓮被家長投訴了。

按理說,她們做輔導老師的,被投訴不算少見,史悅蓮之前也被投訴過好幾次,但都叫她以資歷給糊弄過去了,作為一名有著幾十年教學經驗的老教師,她總宣稱自己,“對學生嚴苛是有的,但也是叫他們成才,絕對不至於欺負孩子。”

而校長周鈺也是給她打馬虎眼,應付下家長,賠個禮道個歉,再給點學費優惠,事也就過去了。

但這回,家長把事鬧得很大,不依不饒。

這位家長,正是周欣的媽媽。

中年女人事業上是女強人,對孩子也管的緊,從前周欣送來成績總不上升,她就隔三差五地給史悅蓮發消息詢問,史悅蓮是煩不勝煩。

而家長和孩子的性格往往是相反的,強勢的家長就是會教出弱勢的孩子,戰戰兢兢,畏首畏尾。

周欣膽子小,性格內向,加上成績不好,被史悅蓮極不待見,看見周欣就忍不住挑刺兒。

可周欣這孩子,雖然膽子小,自尊卻強。

周欣媽媽每隔幾天就要找周欣“談心”,聊聊學習近況。

有一回,周欣媽媽察覺到孩子不對勁,再三追問,周欣哭著承認,“老師都說我是個特殊的孩子。”

其實周欣對於課本學習的天資不是很高這事,周欣媽媽是早有數的,但多少還抱著勤能補拙,孩子長大些學會學習的技巧或者遇到良師什麽的,甚至笨鳥先飛的想法。

但“特殊”二字,不單刺激了周欣,同樣也是狠狠紮了周欣媽媽的心。

這已經是侮辱了。

“什麽是特殊?你們就是這樣教孩子的是吧?虧得還號稱什麽教育工作者,收了那麽貴的學費!”周欣媽媽找到周鈺辦公室,“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周鈺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他勉強應付了周欣媽媽說會調查清楚給個交代,轉頭把史悅蓮喊過來訓話,就氣急敗壞了,“你也是個老教師了,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的職業素養呢?孩子的身心要受到什麽樣的傷害?”

“我給你開小班,讓你掙這份不同尋常的工資,不是讓你在這個位置上去戕害小孩子幼小的心靈的!”

“她‘特殊’什麽?啊?你給我說說!”

“孩子讀不好書,你當老師的就是要給人指好路,掌好明燈!讓她本來只能考30分的,努力提升到60分也是好的!不求所有孩子都是100分!是有天資的區別!但要人家個個都是天才,還要你們這些老師做什麽?”

周鈺大手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史悅蓮給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冷不丁顫了下。

下一秒,史悅蓮就覺得跌了面子。

本來,她過來是打算低眉順眼認個錯,讓周鈺順順氣幫著了結事的。

但此刻,她也是被激得一陣不服了,“校長,您別說這些虛頭巴腦的。”她犟起來,說出內心的話,“還不是那個周欣的媽媽有毛病,小題大做,自己小孩不行,非要找我們的晦氣!”

虛頭巴腦?

周鈺冷笑了一聲,再看向史悅蓮的目光都變得不一樣了。

是啊。

他平日裏是熱愛賺錢,作為一個商人,心心切切想要把公司做大,名聲做好,忙著開小班和招生。

但是,他開的公司是個輔導學校。

他當初要是只想賺錢,那開別的公司更賺錢,何必開這麽一個學校呢?

史悅蓮不知道,教育和學生,是周鈺的底線。

賺錢和學校打出名氣,是實現個人價值,但搞好教育質量和學生成長,是他的初心,二者是相輔相成的。

“史老師,我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了。”周鈺一改往日好好先生的形象,言辭犀利,“既然你跟我說那些是虛的,行,那我們就說些實的。”

“經此一鬧,你損害我們研飛的形象是實的吧?你給我們帶來多少名譽損失,這要我做多少輿論公關的花費才能彌補回來?你又要害我之後招生損失多少學生?這一筆筆賬,你算的過來嗎?”

史悅蓮被唬的一楞一楞的。

“你捅出這麽大簍子,總要負責任吧?”周鈺下了令,“你就引咎辭職好了。”

史悅蓮不可置信,“您說什麽?”

周鈺看著她已然心累,語氣更涼,“我說你辭職吧,史老師,你也覺得我是個現實的人,那現實的人都是怎麽做事的?你看看網上那些出事的公司,不都是讓小職工頂罪,再開了職工了事?”

“哦,有的還會給安個臨時工的帽子,把公司給摘的幹幹凈凈。”周鈺瞥她一眼,“史老師我就不定義為臨時工了,你畢竟在我研飛這麽多年,就當是我跟你的私人情分,給你一個優秀老教師的退崗待遇吧。”

史悅蓮腳步一跌,差點兒當場腿軟摔倒。

史悅蓮的懲罰有了,那麽這事就處理了一半,另一半則是周欣的去留問題。

研飛人人都在議論,這孩子是會直接退費還是轉到哪個老師班上。

那天下午,周欣敲了辦公室的門。

寂墨看見小姑娘怯生生地探頭,以為是找史悅蓮的,“史老師已經不在這裏了。”

周欣小聲道,“我是來找您的。”

寂墨一挑眉,著實沒想到,“那你進來說吧。”

小姑娘穿著白t恤,套了件牛仔外套,安安靜靜走過來,站定了才開口,“寂老師,我能來您的小班上嗎?”

這樣算的話,周欣是史悅蓮小班上的,既然史悅蓮離職,周欣要不退費要不換也是換小班,而研飛開小班的老師沒有幾個,寂墨又是研飛的招牌,她找上寂墨倒也沒什麽奇怪了。

寂墨想了想,她自己的二號小班倒是上個星期空出了一個缺來,但她不能直接答應,“這個我需要跟校長報備一下,得校長決定。”

“不過,不管最後你能不能過來,周欣,老師還是很歡迎你的。”寂墨沖周欣笑了笑。

內向不安的周欣聽了這句話,這才露出了點兒笑容,“謝謝寂老師。”

“噔。”地很輕地推門聲,又進來了一位高挑的身影。

“盛姐姐。”如果說剛剛周欣對寂墨的笑更多還是禮貌,那在看見盛閑期那一刻,笑容徹底綻開了。

盛閑期走過去,笑著跟周欣點了下頭,又拍了拍周欣的胳膊,“你來啦?”

“嗯。”周欣不好意思地點頭。

“行了,那你跟寂老師說完了就走吧。”

周欣又點頭,禮貌地跟寂墨倒了聲謝,就出去了。

寂墨等學生走了才問盛閑期,“你還認識這孩子?”

盛閑期拽了張椅子到寂墨身邊坐下,長腿交疊搭著,懶洋洋笑,“算吧,也就是一面之緣。”

那天,她來找寂墨,卻在走廊裏看見了一個小姑娘抹眼淚。

正是周欣。

盛閑期過去安慰了半天,才知道怎麽回事。

還“特殊”,這不碾壓孩子的自尊心嗎?

直接給孩子判“死刑”呢。

這一下,盛閑期都給氣到了,她是挺煩小孩的,但油腔滑調的大人欺負老實孩子,簡直不要臉。

盛閑期跟周欣說,“這事一定要告訴家裏。”

周欣不敢,急的又要哭了,“媽媽會討厭我的。”

那她往後日子更不好過了。

盛閑期卻鼓勵,“不會的,這事是那個史老師不對,你要是在外面受欺負了不跟家裏說,媽媽才會著急生氣,這件事,媽媽一定會站你那邊。”

寂墨看向盛閑期打斷問,“你怎麽就能確定周欣媽媽會出來鬧?”

“這樣強勢的媽媽,就算平日裏對孩子兇,怎麽能忍受孩子在外邊受這種委屈?”盛閑期反問,“那不是打她臉嗎?”

再強勢的父母,平日裏讓孩子不好過,那也是自家事,方式方法的對錯暫且不論,內心是為了孩子成才,外人欺負自家孩子算怎麽回事?

寂墨聽著這話,猶疑猜道,“你不會一早就料到,史老師會被鬧到開除吧?”

“嗯哼。”盛閑期打了個響指。

寂墨理解周欣媽媽那邊的做法,但不信盛閑期連周鈺都判斷下來。

盛閑期沖寂墨眨眨眼,女人明眸皓齒,“至於周鈺那邊,我也是當老板的,當然知道,都當老板了,怎麽會胡亂選擇行業呢,都是有內心的熱愛所在的。“

就像盛閑期經營斕遇墨是對於攝影的熱愛,研飛即使業績沒有斕遇墨好,但周鈺內心對於教育和學生的熱愛卻不見得比盛閑期對攝影的少。

前因後果這樣一疏通,寂墨驚了,“所以,這裏面還有你一份力呢?”

“誰叫那個史悅蓮不做好事。”盛閑期聳肩,“她找你麻煩,你是覺得她無聊懶得搭理。”

盛閑期“哼”了一聲,大小姐的勁兒又上來了,“我可不允許。”

寂墨楞了下,才反應過來前段時間她們一次隨口的閑聊,她甚至都沒跟盛閑期說出找她麻煩的人是誰,這女人居然就放在了心上。

“嘖。”寂墨不大自在地眨了下眼睛,“小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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