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順著洛臨墨手指的方向，一路馬不停蹄地跟著拿衣服，洛臨墨選衣服的速度太快，櫃姐幾乎跟不上他的節奏，這不是來買衣服，這分明是來掃貨的，櫃姐甚至來不及驚訝，光跟在後面拿衣服就已經自顧不暇。

“洛先生，你是打算搞批發嗎？三五萬一件的衣服在你手裏和地攤貨沒有兩樣。”

冷柔在他的身後笑著說道。

“這不是柔柔發話了嗎，怎麽著也得讓你滿意。”

洛臨墨笑著道。

“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是來給楚姐挑生日禮物的。”

冷柔掃了一眼貨架上的衣服，還是陷入了猶豫之中。

“就這件好了，我早就給你看好了。”

洛臨墨拿起一條黑白相間的真絲裙子在冷柔面前晃了晃。

“好看。”

這件裙子高貴而典雅，質感上也是滿分，無論是出席正式場合還是平時用來做內搭都是滿分的，冷柔走上前環住了洛臨墨的脖子道：“你眼光真好。”

“那是當然，我可是你老公，你得相信我的眼光。”

洛臨墨不免得意，看著冷柔的目光中也是愛意滿滿。

就連一邊的櫃姐都失聲笑了起來，店裏的客人都非富即貴，第一次見到如此恩愛的小夫妻，甚至從來不掩飾對彼此的關心。

洛臨墨拎著幾個大袋子跟在冷柔身後走了出來，伴隨著店員艷羨的目光，這恩愛的狗糧也是灑滿了一地。

冷柔心情愉悅，不由地看到了附近店裏的一家樂器店，樂器店上赫然掛著一把精致的尤克裏裏，冷柔不假思索地說道：“聽說楚姐的兒子喜歡彈這個，要不然送個尤克裏裏給他，我看這做工挺精致的。”

兩人走進店鋪，老板就迎了上來，他取下了冷柔所說的那把尤克裏裏道：“小姐真是好眼光，這是我們店的鎮店之寶，這把尤克裏裏是從德國原裝空運過來的，音色和音域都十分完美。”

“那就是這個了。”

冷柔掏出銀行卡果斷地付了錢，給楚姐的生日禮物就此準備好，接下來只要安心赴宴就好，只是冷柔永遠不會想到，這是楚眠的最後一個生日。

就在這時，冷柔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匆忙中掃了一眼手機，發現來電的人正是楚眠。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楚眠熟悉的聲音，只是這聲音聽起來跟往日不太一樣：“小柔，忙不忙？”

冷柔趕忙道：“楚姐，我跟臨墨正準備過去給你慶祝生日呢，對了，你身體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的楚眠猶豫了再三，終於壓抑著悲傷的情緒說道：“我……我可能沒辦法過生日了，現在我只想拜托你一件事。”

楚眠這話如同晴天霹靂，冷柔強自壓抑住內心的不安道：“楚姐，你有什麽事別瞞我，千萬別說什麽死不死的，你還年輕呢！”

楚眠的聲音在空曠的背景裏顯得異常虛弱：“我查出了肝癌晚期，已經轉移，前幾天剛剛查出來，只怕活不過幾個月了。”

冷柔嚇得身體一哆嗦，這個消息對任何人來說都無異於晴天霹靂，之前幹練活力的楚眠突然間得了這種絕癥，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楚姐，你別慌，我現在托人去給你找醫生，會有轉機的。”

冷柔匆忙中安慰著楚眠。

楚眠的聲音聽起來低沈而頹廢，她幾乎帶著哭腔說道：“不會了，癌癥這個病我是知道的，都已經擴散了，基本上是沒救了，我只希望我走之前可以不用受太多苦。”

冷柔雖然不是學醫學的，但關於癌癥的報道看過太多了，肝癌晚期這個診斷，無異於是給楚眠下了死亡判決書，但她還是壓抑著內心的悲痛，保持平靜道：“肯定會有辦法的，你別急，我這就過來。”

冷柔掛了電話，跟洛臨墨簡單說了兩句，兩人就匆匆驅車去往了楚眠的家裏，楚眠一直獨自居住，還有個20歲的兒子剛剛在念大學，至於其他的情況，冷柔並不是十分了解。

這是位於市中心的一家高級公寓，冷柔根據楚眠給的地址找到了公寓的八樓。

冷柔輕輕摁了一下門鈴，過了許久才有人過來開門，在看到楚眠出現的那一刻冷柔的心忽得被悲傷占滿，這才幾天沒見，平素幹練的楚眠整個人消瘦得如同一根柴火，她臉上的皮膚完全松弛垮塌，深陷的眼窩裏滿是絕望，在遭受到疾病無情打擊後，楚眠幾乎已經完全變了個人。

洛臨墨也是嚇了一跳，竟不知道該怎麽出言安慰才好。

“楚姐，你怎麽瘦成這樣了？趕緊坐下，別太勞累了。”

冷柔趕緊扶著楚眠坐下，她本來就瘦，現如今整個人瘦得幾乎如同一張紙，感覺風一吹就能飄起來，冷柔握著她的手，不知道應該怎麽出言安慰。

楚眠苦笑著拿起桌上的鎮痛藥，就著水一飲而盡，許久她才平覆下來，緊皺的眉頭慢慢松弛下來，她半仰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長長舒了口氣：“我也是到今天才看空了這一切，我並不怕死，但在這人世間我還有一些牽掛，所以只能拜托你和臨墨了。”

“楚眠，有什麽事你說，能夠幫你的我們一定盡全力幫你。”

洛臨墨在一旁鄭重地回答道。

“我十六歲的時候未婚生子，生下了我的兒子楚離琛，他今年才十八歲，還在讀大學，我一走就沒有人照顧他了，我走後，希望你能幫我照顧他，他是我唯一的牽掛。”

“楚姐，沒想到你經歷了這麽多，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女強人，家庭事業很幸福，你放心，我一定幫你照顧好你的兒子。但……”說到這裏冷柔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句繼續說道：“但我想問一下，孩子的爸爸在哪裏呢？你都這樣了，他爸爸也應該盡一份心力吧。”

“孩子他爸姓陳，算是個有錢人吧，但是我不稀罕，孩子都是我一手帶大的，這個男人我就當他是死了。”

楚眠說著，臉上不免有些激憤。

“算了，算了，都是陳年往事了，楚姐，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養身體。”

冷柔說完又給楚眠倒了杯水。

洛臨墨則暗自盤算著查一查孩子的父親，他與楚眠雖然認識了很多年，但對於她的私事向來沒多問，現如今楚眠得了這種病，那個男人他肯定要找的。

此時門鈴響了起來，冷柔主動站起來去開門，一張年輕而稚氣的臉映入了冷柔眼簾，冷柔楞了楞道：“請問你找誰？”

少年尚未開口便露出了好看的笑容：“這裏是我家，我媽媽呢？”

冷柔馬上明白過來，這個少年就是楚離琛。

楚離琛穿著一身簡單的襯衫和卡其色長褲，背著一個黑色的運動包，手裏還提著一個蛋糕，看這樣子是專門回來給母親過生日的，看來他們母子的關系很不錯。

他一副學生的打扮，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會泛起兩個酒窩，渾身上下散發著學生的清爽和陽光氣息。

“你媽媽在沙發上坐著呢，快進來吧。”

冷柔趕緊讓開半個身子，讓楚離琛進來。

楚離琛放下包便向客廳方向走去，等冷柔走近的時候，楚離琛已經半跪在地上，抱著他媽的膝頭問了起來：“媽，你這是怎麽了？這才兩個月工夫，你就瘦成這樣了？”

楚眠虛弱地笑了笑，微微蒼白的臉上泛著溫柔：“媽媽現在要跟你說個重要的事，媽媽癌癥已經到了晚期，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到這個時候我也沒必要瞞你了。”

楚眠這句話一出，楚離琛有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他幾乎半癱倒在地上道：“媽，你別騙我，我不信！”

楚眠緩緩坐起身，深陷的眼窩裏滿是不舍：“媽媽沒有騙你，我何必拿這種事情來跟你開玩笑，媽媽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以後媽媽不在了，這位冷姐姐和洛叔叔會代替媽媽照顧你，知道嗎？”

楚離琛哪裏聽得進這些話，站起身便抱著楚眠號啕大哭起來：“媽，你別丟下我，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洛臨墨和冷柔站在一旁，也沒心思細究冷姐姐和洛叔叔的輩分關系，看著母子二人抱頭痛哭，兩人心裏都很不是滋味，但是生死這種事最不能強求，現在他們能做的大概就是盡力延長楚眠的生命吧。

三人默默地拆了生日蛋糕，強自抑制住內心的悲痛，為楚眠把這最後的生日過完……

回到家的時候，冷柔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她長嘆了口氣道：“現在才知道生死無常，死亡原來離我們這麽近。臨墨，你認識什麽好的醫生嗎？楚姐這病……”

“這事我來處理，但是癌癥這問題比較棘手，因為後期化療十分痛苦，還要忍受癌癥帶來的強烈痛感，其實癌癥病人活著十分艱辛，我認識一個腫瘤科等大夫，在世界上都享有很高的聲譽，也許他能幫上忙也不一定呢。”

洛臨墨摟著冷柔小聲說道。

“恩，但願還能有挽回的機會。”

或許是太過疲累了，說完這句話冷柔就覺得眼皮很沈，倒在了洛臨墨的肩頭沈沈睡去。

世界很大，唯有家才是唯一可以依賴的港灣，在洛臨墨身邊冷柔便有了歸宿，即使生命中有太多的無常，她也會牽著洛臨墨一直走下去，不論貧窮還是疾病，不論生老，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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