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一轉身可能就是訣別

關燈
就像是別離許久的老友再次重逢,這是一種基於骨子裏的信任。

冷柔沈默了,望著葉默謙的樣子心中卻是糾結與酸楚融合在一起,明明他們認識也沒有多久,更多的只是點頭之交,或許命運就是這麽奇妙,能夠讓兩個人在最短的時間內彼此信任。

“我必須要來,我可不放心你的寶貝弟弟。”

冷柔半開玩笑地說道。

葉默謙俊挺的鼻翼微微聳動著,蒼白的臉上露出了近乎透明的笑容,笑容裏有一種讓人心顫的悲憫。

“梓涵肯定為難你了吧,咳咳。”

葉默謙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他的背部因為咳嗽而劇烈地聳動著,整個人的身形都顯得有一絲佝僂。

“為難不為難,對我來說都一樣,不過你弟弟真的不省心,但我看你也管不了他。”

冷柔直接簡單地道出了重點。

葉默謙的手微微捏緊,然後整個人陷入了沈思之中,楞了許久之後,他的手終於緩緩松開。

他臉上的所有線條雕刻得如此分明,每一個眉毛都清晰地刻畫在她的眼裏,葉默謙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變得平靜,最後道出了一個讓冷柔意外的消息:“我可能下個星期就要離開這裏了,也許永遠不會再回來。”

冷柔徹底懵了,她訥訥開口道:“你身體都這樣了……”

“我要去瑞士做手術,手術完以後需要休養,至於要休養多久我還不清楚。”

葉默謙的話裏帶著歉意,看冷柔的時候眼睛微微閃著一絲道不明的情愫。

“唉……”冷柔忍不住失望地嘆了口氣,然後她略帶委屈地說道:“說走就走,真是無情的人啊。”

冷柔忽然覺得有一絲舍不得,明明才認識不久,但冷柔偏偏就對他產生了一種特別的依賴,冷柔知道這種依賴不是愛情,而是基於一種長久配合而產生的羈絆。

“那我爭取早點回來,免得又被你扣帽子。”

葉默謙打趣著說道。

“算了,算了,看你這個樣子,你萬一回來再受傷怎麽辦?我可擔不起責任。”

冷柔趕緊擺了擺手道。

“咳咳……”葉默謙又開始咳嗽,他捂著胸口,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不知是因為身上的傷,還是因為冷柔的話,他的表情看起來又是痛苦又是欣喜,他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我一定會回來的,請你一定要等我。”

冷柔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你這話說的我跟望夫石一樣,我和你不過萍水相逢,不要說得這麽**,你在瑞士如果過得好,可以找個不錯的姑娘,豈不是更好?”

冷柔隱約明白了葉默謙的心意,葉默謙雖然未曾表明心跡,但是此間種種,冷柔並非沒有感覺。

“我之前有過一個女朋友。”

葉默謙的眼睛微微瞇起,忽然間岔開了話題。

“是江暮雨吧……”冷柔的聲音拖得很長,似乎早已經確認了江暮雨的身份,能讓葉家兩兄弟掛在嘴邊念念不忘的還會有誰?

葉梓涵明顯就是一個戀兄成癮的病嬌少年,他千方百計的弄死江暮雨,又拿她來和自己作比較,冷柔不管怎樣都是能猜出幾分原委的。

“難不成我和江暮雨長得像?要不然就是性格像?”冷柔不由地瞥到了身邊的小柔,要說長相,這個小柔倒是長得更像自己,冷柔突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想。

“那也不是。”

葉默謙望著冷柔,嘴角的笑意再也繃不住,可偏偏他因為傷口牽扯不可以笑出聲,他搖搖頭道:“你們倒是不像,暮雨是我第一個女朋友,對我非常好。”

盡管幾年過去了,葉默謙似乎依然能夠感受到江暮雨的氣息,她的樣子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溫柔而內斂,江邊暮色,燕飛微雨,溫柔得一如江南三月的春,婉約而細致。

“然後呢?”冷柔已經知道了故事的大體輪廓,唯一不知道只是那些填充骨肉的細節而已。

“我和暮雨在一起的第二年,我便帶著她第一次見家長,但我父親卻直接拒絕了她。”

葉默謙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隱隱有痛苦之色:“然而我的弟弟,直接以我的名義將她帶走,期間她找機會跑出了車子,正好被迎面駛來的一輛大卡車撞到,然後……她便永遠離開了我。”

微風輕輕吹動窗簾,就在葉默謙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葉默謙和洛臨墨有著同樣豐富的過往,但相比之下,葉默謙淒慘得多,江暮雨年輕鮮活的生命就在某一天這樣戛然而止。

而冷柔差點也成了和江暮雨一樣的犧牲品,她很清楚葉梓涵是一個沒有底線的人,如果一旦發狠想要做什麽,那麽所有的結果都可能是意料之外的。

“謝謝你為了我那麽拼命,真的。”

冷柔的聲音有些哽咽,明明受了那麽重的傷,還硬撐著開了那麽久的車,甚至不惜和其他車子對撞,這需要何等的勇氣和耐受力。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不希望你和暮雨一樣,這樣我真的會愧疚一輩子。”

葉默謙語聲中的悲哀就像是秋季漫長而淅瀝的雨水,漠漠地滋長在這個安靜的房間之內。

“起初認識你的時候,我總覺得你對人有戒備,有時候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在戒備別人,還是在戒備自己,現在看來你的繼母和弟弟真是功不可沒,他們毀了你的生活。”

冷柔望著葉默謙嘆息道。

似乎是戳痛了葉默謙的某一點,他的臉色迅速灰敗下來:“或許是我天性如此呢,這一點我不如洛先生。”

葉默謙話鋒一轉,直接提到了洛臨墨,他對洛臨墨充滿了好奇,盡管他早已經從各種資料和檔案上截取到了他所有的信息,但他對洛臨墨依舊不了解。

“你說臨墨啊……”冷柔說到洛臨墨的時候不由地低下頭羞澀地笑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想到了洛臨墨那雙帶笑的桃花眼,永遠是一副小可憐求饒的樣子。

“說起來他的童年生活也不是太美妙,但好在他這個比較有趣,你知道嗎就是那種——”冷柔忽然間做了個鬼臉,然後學著洛臨墨平時撒嬌討饒的語氣道:“柔柔啊,你不愛我了。”

冷柔臉上一副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樣子,活像一只受了欺負的小松鼠,此刻正瞪大了眼睛討食的樣子。

冷柔對洛臨墨毫無招架力,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洛臨墨最擅長賣萌討饒來逗她開心,冷柔原本就是個心底柔軟的人。

葉默謙不免艷羨,他緩緩道:“洛先生的運氣真好,能找到你。”

冷柔眨了眨眼睛,忽然大言不慚道:“那是當然,不看看我冷柔是誰。”

說完冷柔自己就哈哈大笑起來。

平時和洛臨墨在家鬥嘴的時候,洛臨墨總是時不時要來句恭維,冷柔久而久之就想出了應對的法子,就是以厚臉皮之道還治厚臉皮之身。

“那天真是氣死我了,如果你不提,我還以為洛臨墨真的會放我一個人出門,算他還有點良心。”

冷柔說著不由地轉頭哼了一聲,但是嘴角的笑意馬上氤氳開來。

葉默謙發現冷柔笑起來的時候特別甜,粉紅色的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提起洛臨墨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用右手不停地在**沿邊上畫圈,一副小女兒的情態。

看到冷柔這麽開心,葉默謙不知為何也覺得心裏暖暖的,自從江暮雨死後,他基本都是待在房間裏消磨時間,一來可以躲避繼母無休止的迫害,另一方面也可以免去其他的痛苦。

“為什麽我活得這麽累。”

葉默謙忽然生無可戀地癱倒**上,然後郁悶地說道:“你知道嗎,葉梓涵把我身邊所有接觸過的女性都帶走過一次,但凡和我聯系得稍微熱絡一點,都免不了這一點,所以我從不談戀愛。”

從不談戀愛這幾個字從葉默謙的嘴裏說出來,頗有一種黑色幽默的意味,很多人不談戀愛可能是因為心有所愛,或者飽經挫折,唯有葉默謙的理由是如此的荒唐而不真實。

“看來我也不幸中槍,盡管我和你沒有任何可能性,畢竟我是已婚人士,看來葉梓涵真是個頭腦發昏的中二青年。”

冷柔這句話才剛剛說完,葉梓涵的聲音就已經冷冷地傳了過來:“冷小姐真是膽子大,跑到哥哥面前說我的壞話。”

葉梓涵的聲音先於他的腳步傳來,他換了一身熊貓睡衣,此時正一臉壞笑著走過來,看到葉默謙的時候,他猛地一下紮到了**上,然後滾到了葉默謙的身邊。

冷柔忍不住提高聲音提醒道:“你別壓到他,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呢。”

葉梓涵氣得冷哼了一聲,眉毛糾結在一起,他氣呼呼道:“要你管,我自然比你清楚。”

然後他又鉆到了葉默謙的身邊一臉哀愁地說道:“哥哥真的要去瑞士啊,那我又要好久看不到你了,不過你放心,我會經常去看你的。”

冷柔忽然間覺得洛臨墨和葉梓涵有一些相似,兩個人都是扮豬吃老虎的行家,賣萌撒嬌裝可憐的技術真是一流,偏偏自己和葉默謙也都吃這一套,她煩惱地用手抵住了額頭道:“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葉默謙聽說冷柔要走,下意識地想要挽留,但葉梓涵在一邊拱來拱去,最後他的手微微垂下,語氣變得極淡極深:“冷柔,等我回來找你。”

冷柔臉上笑嘻嘻,站起身來說道:“好,等你回來我請你吃飯。”

葉梓涵順勢插了一手道:“我也要一起。”

冷柔切了一聲,踩著她的小羊皮靴快步走了出去,她希望葉默謙永遠不要回來,一來是為了他的身體著想,二來是為了他的終身幸福,有葉梓涵在的地方總是有一堆麻煩,遠離葉默謙也是對眾人的一種保護。

再見了,那個童年時代的小胖子,冷柔的心中輕聲道別,很多道別未必需要說出口,一轉身可能就是永遠的訣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