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柔看著正在乖巧畫畫的琪琪，輕輕走了過去，蹲在了她旁邊，擠出了一絲笑，“琪琪，你在畫畫嗎？”

琪琪執著畫筆畫得很投入，擡頭看了冷柔一眼，笑的甜甜的，“姐姐，是你呀，對啊，琪琪在畫畫。”

小孩子的記性很好，她還記得在餐廳見過冷柔。

“琪琪畫的是什麽呢？”冷柔問著，伸手摸了摸琪琪的頭。小孩子依舊天真無邪的笑容讓她心裏好受了一些。

“在畫超人打跑壞人，姐姐你看，這是超人哦，他有武器，很厲害，琪琪和爸爸媽媽站在他後面，這個就是壞人，長得好兇也好壞，琪琪好害怕，要超人保護。”

琪琪仔細地描述著她的畫，冷柔越聽心便越往下沈。

“對不起。”

冷柔對孫建流深深鞠了一個躬，卻再說不出其他的話來，最後狼狽地走了。

她覺得慚愧，覺得內疚，卻無法開口求得他們的原諒，她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為她自己道歉，還是為洛臨墨道歉。

冷柔從孫建流的家裏出來，剛走到樓梯口就被一個人截住了。

“好巧，堂嫂。”

是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洛臨中。

“是真的巧還是刻意安排？”冷柔不動聲色，身子做好防備狀態。

洛臨中能夠進入洛氏，絕非洛臨啟那種只會吃喝玩樂的富家子弟。雖然與他接觸的不多，但冷柔卻覺得這個人有城府。

洛臨中扶了扶眼鏡，踩著尖頭皮鞋朝冷柔靠近了幾步，笑得令人生寒，“臨中想邀請堂嫂去家裏做做客。”

“今晚太晚了，改日我跟你堂哥再去。”

冷柔心下有種不祥的預感，瞥了瞥身後，發現無路可退。

“就今晚吧。”

洛臨中面露狠光，冷柔見狀拔腿要跑，就在此時孫建流從樓梯上下來，朝她大步走了過來，拉住她笑道：“小柔，你先生剛剛打電話說就到了，你還是回我那等他吧。”

冷柔很快反應過來，跟著孫建流要上樓……

“你別看我這偏僻啊，我這棟樓住著好幾個警察呢，可安全了。”

孫建流又說道。冷柔跟著孫建流轉身上樓時掃到洛臨中臉色變了變，沒一會兒就快步離開了。

“謝謝。”

回到孫建流的房子，冷柔松了一口氣，對孫建流說著，同時發現他額頭上也冒了好多汗。

“呼……可嚇死我了，要不是我擔心你一個女孩子下樓不安全跟了下來，你怕是被抓走了。”

孫建流說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冷柔皺起了眉，她也不知道洛臨中為什麽要抓她，“是啊，多虧了機智，才救了我。”

孫建流不肯讓她走了，怎麽也要讓洛臨墨來接她才放心。冷柔不得不同意，心裏對孫建流又多了幾分感激和羞愧。洛臨墨砸了他的偵探所，打傷了他，還嚇到了他的女兒，他卻不計前嫌，擔憂她的安危。

“等會我會讓他到門口。”

冷柔說著，瞥了眼正被孫建流老婆抱進房間的琪琪。

孫建流嗯了一聲，擡頭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沒有再說什麽。

洛臨墨很快就來了，兩人一路無話回到了別墅。

冷柔跟洛臨墨大概說了下遇到洛臨中的事，不過沒有說她為什麽要去孫建流家。

洛臨墨彈了下她的腦門，“不是跟你說最近不安全，別出門嗎？怎麽那麽不聽話。”

冷柔沒有像平時一樣反駁他，看著洛臨墨，“我知道你對孫建流一家做了什麽。”

洛臨墨神色自如，輕輕的嗯了一聲，沒有更多的反應。

“你沒什麽要說的嗎？”冷柔的臉色還算平靜。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洛臨墨淡淡的說著，按了按自己酸痛的脖子。

“原因呢？理由呢？”冷柔繼續追問。

“以後告訴你，累了，進房休息吧。”

洛臨墨揉了揉額頭，拉著她往**邊走去，並不想說更多。

冷柔甩開了他的手，瞥了眼墻上的時鐘，冷笑道：“你什麽時候十點就開始睡覺了。你知道孫建流的女兒才四歲嗎？可是她卻對你惡魔般的聲音印象深刻，而這個恐懼可能會伴隨她一生!”

洛臨墨神色一頓，又恢覆如常，“我明天請個心理醫生幫她。我真的很累。”

冷柔凝視了洛臨墨幾秒，“我去客房睡。”

說完擡步要走，洛臨墨一把把她拽了回來，眸子染上薄怒，“你能不能不鬧了，以後我會把你想知道的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冷柔再次推開洛臨墨，“我無法跟一個做錯事卻毫無愧意的人**共枕。”

“你就不能相信我！？”洛臨墨皺起了眉，有些煩躁。

“那你是會去選擇相信一個砸了別人店鋪，打傷別人還嚇壞小女孩的人，還是去相信一個不計前嫌在危險時刻伸出援手救了你的人？”冷柔反問道，帶著嘲諷的語氣。

洛臨墨幽深的眸子散發出月光般的清冷，睨視著冷柔，“那你知道不知道很多時候你看到的聽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別人對你好不是因為他善良，而是他有所愧疚？”

“那真相是什麽？難道孫建流一家所遭遇的不是你間接造成的嗎？洛臨墨，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冷血無情的！”冷柔對上洛臨墨的眼睛，仿佛在控訴一個劊子手。

“呵……我冷血無情？你善良，你的善良最終讓你怎麽死都不知道！冷柔，這個社會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黑白之間還有一種顏色叫做灰。每天有無數的人踩在灰色邊界做著不違法卻違道德的事。你覺得如果孫建流只是調查蘇子樂我會動他嗎？他告訴你是我威脅他不讓他繼續調查蘇子樂，那他有告訴你他用蘇子樂的身份敲詐我的事情嗎？”洛臨墨臉上泛著冷意，好看的眸子此刻翻騰著怒意。

冷柔聽完洛臨墨的話，搖了搖頭，“不……孫建流不是這樣的，他憑什麽敲詐你……”

“憑蘇子樂不是我媽的私生子，而是我爸在外面跟**廝混的產物！我還有個得了艾滋病死的父親！”洛臨墨暴戾地吼道，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頭。當他深信了二十年的真相被全部顛覆推翻的時候，有誰知道他的崩潰。

冷柔很震驚，想過一千種可能，卻獨獨沒有想到蘇子樂竟然是洛臨墨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頓了頓，冷柔走到洛臨墨前面，蹲了下來，緩緩地抱住了他的身體，她強烈得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心中頓時一陣疼痛，更用力地抱緊了這個陷入痛苦的男人。

所有的不對勁都有了解答，為什麽洛老爺子會去醫生看望蘇子樂，為什麽張淑芬會來哀求洛臨墨去做匹配，以及為什麽洛臨墨會憔悴了那麽多……

洛臨墨把頭埋在她的頸間，冰涼的大手把她更收緊了些，聲音啞啞的，“這種難以啟齒的事情，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也不想告訴你。我一直以為是我母親對不起我父親還害死了他，所以我恨她，再沒給過她好臉色看，別人覺得有媽媽很幸福，可我那時候只是覺得恥辱，不斷對她惡語相向。我不明白我爺爺為什麽還能容忍這個**的女人，所以連帶我爺爺也一起怨恨了起來。可是我突然發現我恨了十幾二十年的人，她並沒有做錯什麽，而那個我處處維護的父親，才是罪魁禍首……”

洛臨墨的話夾雜了太多的情緒，有他心中高大的父親竟然是得艾滋病死去的屈辱，有他錯怪了母親二十年的內疚，也有他一直以為的真相不過是母親不想他失去快樂和對父親的尊敬的謊言。他錯了二十年，驕傲如他，桀驁如他，怎麽對冷柔說得出口。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一直承受著這些。當年的事你不知內情，你母親選擇瞞著你盡量減少對你的傷害，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快樂成長，哪怕她自己承受再多的苦，所以你不要再自責了。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不是嗎？”

冷柔輕拍著洛臨墨的背，小心翼翼地說著，柔聲安慰著這個一直驕傲的男人，或許父親對於兒子心目中的影響更為深遠，所以這樣的真相對於洛臨墨來說更為殘酷。洛臨墨羞於啟齒，但她一個連自己父母都記不起樣子的人，又怎麽有資格去對洛臨墨的父親評頭論足。

洛臨墨漸漸平覆了情緒，多日裏來在所有人面前不動聲色，他無處宣洩的情感最終在冷柔面前卸下了防備。這個沒有嘲笑他患有隱疾的女人，再一次給了他安心的力量。

伸手揉了揉冷柔的頭發，洛臨墨略無奈地笑了笑，“本來覺得你不適合知道這麽覆雜的事情，可是你不依不饒的實在不好對付。孫建流當初調查出了子樂的身份，自然也牽扯出了我父親的事情，洛氏在莫以市是城中望族，這種醜聞傳出去不管是對爺爺、我，還是洛氏都百害而無一利。孫建流從大學開始混，他比你多吃了兩年社會經驗，自然知道如何利用這些換取他想要的。他就是想到這一點所以找上我要我給他一千萬作為封口費。但是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無數次，所以我只能以他老婆孩子要挾他，等他妥協後再給他一筆封口費，也沒讓他告訴你。不過給他女兒造成陰影這件事是個意外。”

既然選擇不再隱瞞，洛臨墨便一口氣把真相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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