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窗邊，沈默的註視著不遠處的電臺，大開著窗戶，任由風吹了進來，輕柔的觸碰著我的臉頰。

好像是一種安慰。

我心裏裝了很多東西，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空落落的就想要流淚。

青年帶著笑，說道：“現在你開著窗，就不怕蚊子飛進來。”

我扭頭看向了餘老師，淺笑，道：“不是有老師在嗎？我很少被蚊子咬的。”

餘老師關上了門，說道：“那你就可憐可憐我這把老骨頭了，也少點被蚊子叮。”

我伸出手，關上了窗，反駁道：“餘老師才二十多歲哪裏老了。”

餘老師搖了搖頭，邊走向講臺道：“心老了啊。”

說完向我招了招手，喚道：“安卿之，你過來一下，昨天你交的作業，我跟你講一下哪個比劃要改進的。”

“哦。”我應了一聲，快步走到了餘老師旁邊。

餘老師收回了剛剛笑容，表情變得嚴肅了下來，眼角的淚痣也變得冷淡了一些，他指著我寫的“薇”字道：“你寫的這篇詩經，總體看上去還算是不錯的，不過這個薇字就比較明顯僵硬了很多，一撇一捺…”

他說完之後，在我的字旁邊寫了一個同樣的字，字跡有力。

餘老師寫字真好看，老師說一句我點一下頭，然後腦瓜子被敲了一下，略疼，我委屈的看著餘老師，不明所以。

“老師剛剛給你講的你聽進去沒有，還在發呆。”餘老師面露厲色，我知道他對於教導學生是很嚴肅的，同時，他也很不喜歡學生在他說話的時候走神。

我撇了撇嘴，道：“我知道錯了…”

餘老師見我直接認錯，也再說什麽，語重心長道：“說實話，你的字確實不算特別好看，但是老師覺得你寫的字很有靈氣。”

我一時分不清是被誇了還是被貶了，我摸了摸鼻子，怎麽回答餘老師才會開心呢，我小心道：“我會好好寫的。”

餘老師點了點頭，不再理我。

我說：“那我下去練字了啊。”

“行，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老師。”餘老師沒有擡頭，將他的未完成的水墨畫拿了出來，我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熟悉。

下了講臺，我才想起來，老師沒事就水墨畫的習慣，很像我晚自習沒事就從抽屜拿出我的畫來。

不不不，應該是說我這個習慣是跟餘老師學的吧。

畢竟，在認識餘老師之前的晚自習，我要麽是跟李思月傳紙條，要麽就看看雜書。

記得之前問過餘老師，為什麽總喜歡畫水墨畫呢。

我以為他會更喜歡寫硬筆書法字一點，他當時站在窗前，輕笑道：“為什麽喜歡畫畫呢，可能是無規則的一橫一豎，最後畫出來的模樣，很容易讓心裏感動吧。”

我覺得他還沒有說出口另外一個原因。

在我高二的時候，心情好的時候輕柔的用鉛筆塗塗描描，確實是心情更好。

心境極端的時候，手掌直接握住鉛筆，一邊哭一邊畫，絲毫也感覺不到指尖插進手心的痛楚的時候，一顆懸著的心才慢慢的放松了下來。

哪怕最後的畫，我都會感到心生恐懼。

耳邊傳來淡淡的聲音：“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我驚的丟了筆，嚇的看到了旁邊坐著的餘老師，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坐到這裏的，餘老師皺著眉頭，說道：“你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的。”

我猶豫不決，餘老師一雙眼睛清澈的像是清水，他看見了我眼中的糾結道：“你不跟朋友講，又不跟家人講，總要有一個能給你傾訴的人吧。”

餘老師擔憂的說：“告訴老師，你最近發生什麽事情。”

眼角的淚痣，好像滲出來了幾絲溫柔，我猶豫的啟唇：“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餘老師淡淡的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示意我接著說下去，“然而，她不會喜歡我。”

我說出了在我心中一直了然，但是不願意相信的事實，心中有一股酸水翻滾著，我眼圈紅了。

餘老師淡淡的說：“你自己就已經把結局給認定了。”

我無奈的搖搖頭，哽咽道：“我知道的。”

“怎麽還沒有開始說就要哭了呢？”餘老師無奈的看了我一眼，說道：“你們現在還小，談個戀愛哪有那麽覆雜。”

我強壓心中的酸楚，強笑肯定道：“是啊，照老師看來，我們都是一群青春活力的青少年，然後暗生情愫就可以在一起了，只要不是長相太過不去的，一般都是沒有什麽的對吧。”

我一開始張嘴，就停不下來了，說道：“我也覺得也是，如果我能一直堅持下去，或許能夠打動她呢。”

這樣說道，眼淚水卻掉了下來，我笑著說：“畢竟，我們現在還不用操心很多東西的，老師，你有沒有碰到那麽一個特別喜歡的人呢？”

“在你覺得世界都是黑白色的時候，她就是那個一縷救贖的光的存在。”

餘老師沈吟半響，搖了搖頭，說道：“老師知道那種存在，但是是沒有辦法感同身受的。”

我撇嘴笑了一下，淚水碰到了嘴邊，確實是鹹鹹的味道，“這樣也很正常，如果餘老師體會到那種感覺我反而會比較奇怪。”

我像喝醉了酒一樣，暢所欲言道：“在我心裏，老師你是一個看上去不食人間煙火的存在呢。”

“怎麽這麽愛哭呢。”餘老師沒有回答我，而是寬容的笑了，拿出了一包紙巾來，遞給了我。

我怔怔的看著面前白皙的手，我想到了昨天，明明都是手啊，為什麽我就會偏偏覺得紫薇的手是無以倫比的好看呢。

想握住紫薇的手，再也不放開。

餘老師見我遲遲不拿，微微挑眉，猜測道：“你是又想起來了你暗戀中的少年了嗎。”

我不緊不慢的把紙巾接了過去，卻沒有擦，低著頭任由著它不停的流著，小聲的將這個秘密說了出來，“我沒有說過她是少年呢。”

說了出來，我心裏放松了很多。

好像是放下了一個重擔，我受不了別人知道我喜歡紫薇之後，用各種異樣的眼神看著我，冷嘲熱諷，甚至是遠離。

當我說出來了之後，我好像被放出牢獄的犯人，重見天日。

餘老師沒有聽到，他湊近了耳朵，說：“你剛剛說什麽？”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註視著餘老師墨黑色的瞳孔，認真的一字一句道：“餘老師，我喜歡上一個和我一樣性別的人。”

我知道以餘老師的性格，他是會包容我的，我直接告訴他導致我這段時間時不時傻樂，又有時候暗淡的眼神。

我流著淚，心中酸楚，笑道：“但是她不喜歡我。”

餘老師沈默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在吸收剛剛我說的話，而我在他的眼中，看見了笑的很醜的自己。

餘老師一時語塞，我以為是我異想天開了，心慢慢沈了下去。

我扭過頭，慢慢閉上了眼睛，正要趕人的時候，一張手掌放在了我的頭上，餘老師嘆息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正要我放棄傾述的時候，卻趕來了這一句，我一時忘記了語言，感受著手掌的溫暖，好像海上被暴風雨吹的四處亂飄的船，引來了萬裏晴天。

我咬著唇，強閉上了眼，發自內心的喜悅，同時也忍不住發洩一樣的哭了出來。

“以後，碰到什麽事情直接告訴老師就好了。別自己憋著。”

“嗯…”

我靜靜的敘述道：“她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人，她的每個朋友圈發的很有趣，比如說，她和朋友去玩的時候釣魚…”

“那她挺喜歡玩呢。”

“是啊，她的生活很豐富，餘老師，她也是一個很認真的人呢，我第一次碰到她的時候她就在為自己的事情努力著，好幾次都看見她在練習。”

“是嗎？這樣的學生肯定被很多老師喜歡。”

“對對對，真的有很多人喜歡她，包括一些男的，我舍友都說他們班上有個男的要追她。只是她表面上很高冷，不容易接近的樣子。”

“這樣的學生…”

我笑了笑，“老師你別猜了，她會發光，很容易被發現的。在我心裏，她是面冷心熱的哦，我有她微信，她經常給我發小太陽呀，好可愛。我真的是好喜歡她哦。”

餘老師的表情嚴肅了下來，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對她的這些喜歡僅僅是限於欣賞呢。”

我不置可否道：“有，老師，你是不是沒有談過戀愛。戀愛很多都是從欣賞開始的好吧。”

餘老師無奈的搖了搖頭，道：“是，老師是沒有什麽戀愛經驗，不過，這種事情，你一定要想明白，畢竟，這個是有很多困難都是要自己去面對的。你這麽愛哭，老師擔心你堅持不下去。”

我隨手拿著一支筆轉了起來，眼神露著一絲茫然，說：“我不知道我能堅持多久，不過我知道，我喜歡她。超出了朋友之間的喜歡，畢竟我是沒有辦法直接把她當做普通朋友的。”

餘老師道出了事實，說：“你有很多事情都沒有說。”

我苦笑道：“老師，我現在願意告訴你已經很不容易了，因為很多事情，我都是沒有辦法開口說出來的，我…”

老師沒有強迫我說，他點了點頭，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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