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這時候，周易已經換上了她拿來的新衣服。她看著帥帥的他，充滿內疚地說：“我的購物知識幾乎是零。衣服好不好的，你先將就一下吧。要是不喜歡，就再給我。”“小格，只要是你給的，就永遠是最好的。”周易深情看著她說。

局長等人都打來電話問候，說白天只想讓他好好休息就沒過來。周易謝了局領導們的問候，說還是想今晚再睡會，這樣，領導們也就不好親來探望了，兩人也樂在其中。

蕭格看周易對飯不是太親熱，就又說：“以前你對我……那麽周到，可我卻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周易摟住她：“我說了，只要是你給的，就永遠是最好的。”蕭格接過話：“我知道。你們這幾天風餐露宿，是不是不餓肚子就很滿足了？”周易點點頭。蕭格接著說：“我之所以不敢強迫你吃，就是因為我怕你顧及我面子而逞能多吃傷胃的。”周易把左手穿入到她的發間：“嗯。以前，我喊你小善良，我發現，以後，你是我的小貼士了。”“別給我戴高帽！”“沒有，我說的是真心話!”然後站起伸伸胳膊：“抓捕過程中的乞丐般的生活，在公安局，是家常便飯。”周易說完，忽然問：“他們幾個怎麽樣？”蕭格說：“一直在車上睡，誰也沒敢打擾他們，現在應該也回家了吧？哎？”蕭格忽然若有所悟地說：“整個下午，我怎麽沒見誰從車上下來啊！”她停住了筷子：“對了！那輛車沒在院子裏啊！”“嗯？”周易一楞。“那我怎麽下車的？”蕭格說：“我把你拽下來的。”“哦對。”說著周易慢慢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蕭格也隨他走過去看著。忽然，周易轉過身來：“你，整個下午一直在戶籍室？”“是啊！”蕭格忽然想起，她下午去了一會兒廁所，因為來那個了，在廁所呆的時間長一點，但，科室裏沒有什麽異樣啊！她之所以反應“異樣”這個詞，是因為她感覺好像周易從院子裏發現了什麽異樣。

周易看著院子，兩道長眉幾乎擰了在了同一交接點：“不對！”周易提升的語調讓蕭格心驚肉跳起來，她抓著周易的一只衣袖，驚恐地看著周易的臉，連聲問：“什麽不對？什麽不對？怎麽了？”“你看院子裏的人和車，哪像平日裏下班時的流動狀態啊？倒都像在奔跑！”周易仍舊看著樓下說。聽周易這麽說，蕭格也感覺那些人和車的活動確實有些反常。周易看了幾分鐘，這才發現了蕭格的神情，就輕松地說：“嗨！公安局嘛，沒有事兒，咱們可就沒飯吃了，是吧？當然，咱們還是不希望出事的。以後，看得多了，就見怪不怪了。”但蕭格的心還是很沈：“下午，我想到你，總有一種莫名的驚恐和擔憂……”周易挽住她肩膀走回來：“你先收拾一下殘局吧，剩菜剩飯，我一會扔到外面。今晚，你就別走了吧！我先打個電話。”說著，他邊撥號邊走到外面。蕭格也理解性的回避。這是蕭格的習慣：無論對方是誰，只要對方接打電話，她盡量回避。這年月，誰還沒有個隱私！回避，也是她尊重對方的一種方式。

周易也並非刻意回避她，只是他隱隱覺得應該局裏出了什麽事。萬一真被自己猜中，怕驚嚇了蕭格。可是兩人分別多日，周易也怕蕭格多疑，便在撥通前後沒有離開蕭格多遠，只是後來，蕭格忽然聽見周易的一聲追問：“什麽？什麽？你再說一遍！”。短短一分鐘後，就聽周易急速的聲音：“好！我馬上去！哪個醫院？好！”周易邊快速放下電話，邊急忙走近她：“小格，我把你送回宿舍，我有點急事兒。”一邊又快速走向辦公桌。蕭格知道他要什麽，就攔住他指指枕頭。他楞了一下，快速從枕下拿出手槍掖在腰間，又從床邊衣架拿下制服上衣，披在肩上，忽然回身看著蕭格。似乎猶豫了一下，而後，快速走到蕭格面前：“走，與我一起去醫院！”蕭格知道肯定是發生了大事，要不，一向鎮定自如的他不會這麽匆忙！蕭格這一刻沒有反應到：在公安局院內居然發生著驚天大案，把蕭格一人扔在這裏他不放心！蕭格忽然又有了先前的感覺：怪不得自己一下午老是心驚肉跳的！發生的事情，說不定就與他有關聯。這或許就是人們常說的“感應”！在這時候，自己就應該寸步不離守著他，一刻也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公安局，今晚是個不眠之夜！

蕭格的眼睛此時已經空蕩蕩的，走廊上似乎也是空蕩蕩的漂浮著殺氣。蕭格渾身有些發冷了。她幾乎小跑跟著周易，可周易還是把她甩下了一截又一截。她雙手交叉著抱住雙肩拼命追趕著周易。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上似乎發出了巨大聲響，回蕩著瘆人的回聲。前面的周易雖然心裏焦急，可是他沒有忘記自己的愛人，每次甩開大步走出一段距離，他不是在原地停留就是轉身返回。見蕭格冷得牙齒都打顫了，他知道是害怕所致，他有些後悔不該讓蕭格知道這些，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以後再也不會讓她受驚嚇的！這次，就先這樣吧。他脫下衣服給蕭格穿上，幾乎是抱著蕭格進了電梯。見蕭格臉色慘白，幹脆，讓蕭格知道實情可能還會減緩驚恐的，就平靜地說：“車裏的哥幾個，可能是大熱天的悶著了，現在市人民醫院。”“啊！”“別怕，有我！”接著，他俊朗的臉低下來，對著蕭格說：“有我，不要怕，一輩子，都不用怕的。無論何時何地，你，都要好好的。”蕭格哭了。這句話，她記了兩年了，也會記幾輩子的！

“小格，我知道你還記著我曾經說過的這句話。”周易疼愛地將雙手插進她的發間。“到了醫院，我可能會顧不上你，你自己照顧好你自己。照顧好你自己，就是愛我的全部，明白？”蕭格擦了一把淚，點點頭。周易用手給她抹了抹臉，說：“上車吧。”車啟後，周易用了不容置疑的口吻說：“明天，你就回來，不用找我，我會隨時電話給你報平安的。”蕭格帶著哭音說：“那你得先向我保證：無論何時何地，你，也都要好好的！”周易臉上現出堅毅的神色：“好！我答應！”停車後，蕭格用雙手扳過他的頭，給了他的劍眉深深一吻，

醫院的走廊，蕭格早已經找不到周易的蹤影了。從一下車，他就幾乎把蕭格扔在腦後，甩開大步奔向手術室樓層。

手術室外走廊上，已經哭聲一片了。

走廊上，局長政委，凡蕭格認識的局裏人全在。大家有的安撫著哭泣者，有的在手術室外走來走去焦急期待，有的駐足仰望走廊的屋頂，有的只是看到誰來了報以默默無語的一瞥。蕭格看到張政，就停在了他跟前。張政看著蕭格：“多虧你把巴處搶出了車，否則……”“啊！”蕭格大驚，幾乎癱軟在地：果然是……怪不得自己整個下午都戰戰兢兢，原來是……原來是……真有感應嗎？她再也不敢往下想，她用眼睛逡巡著人群，終於找到了周易！他面無表情，挺直身子倒背著雙手，站在蕭平川他們旁邊，似乎只是在聽別人說，偶爾側臉向手術室看幾眼。

一會，就見周易與局長政委一幹人走進了一間屋子，估計去商量什麽事情了。

不到夜裏十二點，五個人的死亡通知書就陸續下達了。

蕭格一想到周易和這五人就心驚肉跳。那五人，十二個小時之前還曾經是鮮活的生命啊！

好在，她的周易還在！她陪著那些死者家屬掉了許多的眼淚！從這一刻起，她知道了，自己以前的痛苦是多麽渺小！她一邊哭，一邊在心中為她的周易祈福。

大家含著淚，恭敬地把五人送進了太平間。

今夜的太平間，註定了不再太平。

大家都守在太平間外不肯離開，在局長政委多次勸說的情況下，才陸續有人走了。郝傑出現在蕭格眼前：“咱們先回去吧。”蕭格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整整一個晚上，她似乎如墜夢裏，郝傑輕聲一語，讓她清楚這絕非惡夢！她看到周易在不遠處與一個人在低頭說著什麽，一會兒擡起頭，向著她這邊望了一眼，然後他向那人做了一個手勢，就向這邊邁步過來。張政拉住了周易的手，搖晃了一下就撒開了。周易站住，臉向著蕭格和郝傑說：“先回去吧。明天還都要上班的，這裏有我們就行了。”蕭格見到周易，一種莫大的擔憂和後怕湧洩而出，她掩面哭出聲來。只有周易，才明白蕭格這一哭的深刻內涵。他看著蕭格，臉色動容，那是理解和心疼的神色。這時，政委過來：“爾淩，你也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白天，你精精神神地來陪陪他們。”政委後面的話已近哽咽，周易眼睛紅紅的，他看著蕭格，重重地點了點頭。

張政回了家，郝傑、蕭格和周易回了局裏。一路上，大家都是默默無語。

到三樓了，三人停步，周易看著兩人，深沈而又平靜地說：“局裏，以後會更不平靜了，最起碼，從天亮開始，就不會平靜了。”

郝傑走後，蕭格把衣服給他穿到身上，說要去宿舍。周易低頭看著她：“害怕嗎？”蕭格低聲說：“明知故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回來嗎？原本，你是想在那裏陪他們的，為了我，你才回來的。”周易低沈了聲音，說：“人，都有兩心。一顆是公心，一顆是私心。他們，是我戰友，是我哥們兒，於公於私，我今晚都應該在他們身旁。可是，今晚，應該是他們趁靈魂還沒走多遠與家人團圓的日子，況且，今晚，有那麽多人陪伴，他們今晚是最安心的一晚。你就不同了，你是我一生都要陪伴的！剛參加工作就遇到這事兒，再加上我是他們這撥兒死者隊伍裏唯一一個與死神擦身而過的人，你所受的就不是一般的驚嚇了。如果我留在那兒，你擔心；你不在我身邊，我也擔心。與其如此，倒不如回來。所以，我最後決定了，我要回來，我必須回來。”蕭格仰起頭，眼裏又一次湧出了淚：“你保證：以後，無論你在哪兒，你必須做到：一、你要好好的。二、為了我，你必須回家！”周易莊嚴地舉起右手：“我保證：一、我要好好的。二、為了你，我定回家！”放下手，深情地看著蕭格，說：“你也是！”蕭格也莊重地舉起右手，看著周易：“一、我要好好的。二、為了你，我定回家！”

蕭格從宿舍拿了袋衛生巾裝入書包，又把牙刷等洗漱用具裝入包內。到了周易辦公室，周易擁著蕭格坐在沙發上，替她揉著太陽穴，卻一言不發。蕭格理解他的心情，好在自己在他身邊，最起碼他不用惦記自己了。周易是個硬漢子，現在卻在她面前顯露自己的情緒，必定是已經痛到了極點。所以，任他揉捏了幾下，這或許是他示愛和釋放悲傷的最好方式了。她看著他尚有血絲的眼睛，心疼地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間，將頭紮到他的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周易順勢抱起她，將她輕輕放到床上，順勢也將自己放到床上，依然攬住蕭格的頭放在自己胸口上，然後閉上了眼睛，一會兒就發出了輕微的呼吸聲。

蕭格知道，他現在真的是身心疲憊了，從來還沒見他這樣過，就一動不動伏在他身旁，也睡著了。

街上的車鳴聲驚醒了蕭格。她睜眼看時，周易依舊保持著昨晚的睡姿，一動不動。蕭格懂他：昨晚她就在他身邊，他心安；昨晚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因為，戰友屍骨未寒！蕭格看著那張英氣的臉，想著那些昨天還在車裏安睡的那幾個人。才來幾天，那幾人的面貌還沒來得及熟悉，就永遠陌生了。人啊，生命就是這般脆弱！他人還未有任何心理準備，他們就悄然訣別了人世！這時候，一團疑問在她腦海中飛逝而過：他們，到底怎麽了？忽然，她隱約記得在醫院的時候好像有人輕聲說是悶熱而致。蕭格不認識那五個人，所以，聞訊她也只是震驚。她當時最大的擔心是周易，因為周易曾經是他們的六分之一，六分之一、死了六分之五，怎麽不讓蕭格心驚膽寒！悶熱？怎麽會啊？正是因為他們幾個開了窗戶，自己才看到周易的啊，當時周易將手搭在窗邊，頭歪在座位上，車窗一直就是開著的啊。肯定他們是在開進大院停下後才把車窗打開的，因為疲憊不堪，就幹脆在車上一睡方休的。看來，他們是在公安局院內出的事！有人膽大妄為，而且是熟人！蕭格大吃一驚！又是熟人！又是所謂的熟人！難道，難道，周易的歷史在他們身上重演了？想到此，蕭格膽寒至極！

周易就在身邊，最起碼現在無需害怕！她輕輕拿開周易的手，坐起來。萬幸，周易還沒醒，再萬幸的是，昨晚自己未完全枕著他胳臂睡，否則，又得像以前那樣把他手臂枕麻，那一次，他同一姿勢摟抱她一夜，險些就把手臂廢掉了。她輕輕洗漱完後，又給他弄好洗臉水，擠好牙膏，就將門鎖好，出去買飯了。

她不敢走遠。周易還在睡覺，她不能讓周易長久離開她視線！她快速跑去食堂，還好，飯已經備好，可就是吃飯的人寥寥無幾。買好，她一路小跑著回來。沒拿鑰匙，她想等周易自然醒，可是，又怕很多人看到，畢竟這裏是辦公區，只好輕輕叩門。只一會兒，門開了，周易敞著懷，剛醒的樣子。

看著蕭格嬌喘微微的，周易接過她手中的飯，一邊關門，一邊沙啞的問：“幾點了？”蕭格撩開他手腕，讓他自己看表，他吃了一驚，繼而又鎮定了：“7點了，還不晚，今天，該我們幾個休息了。”話剛說到一半，他就停住了，立刻，他眼睛濕了：“他們幾個，永遠不會累著了。”蕭格看著他，看著他的臉。她不願意他總是沈浸於這樣的氣氛中，逝者已矣，他總該直面現實的。可是，這些話，她不敢說，因為她不知道他們幾個的交情有多深厚，更怕他會理解成是燒不著自己的肉而冷漠的話。她很是了解他，現在，她只能用直視的方式看他，他才會怕在女人面前被視為太孱弱而稍微改變心情的，所以，她只能用這種眼光迫使他改變心情，那怕只是稍微的改變！果然，他看蕭格直視她，就把目光放到她臉上：“怎麽了？”蕭格為了再進一步緩解他的心情，也更是為了讓他提高警惕，就把早起自己的想法與他說了。他一聽，果然也將心思放在了幾個人的死因之中。他說昨晚他也好像聽到有人這麽與自己說，因為他倆是後來去的，只是聽到醫生宣布死亡通知，當時也沒有心情去詳細探及死因問題。現在想起，如果真如他們所說的死因，那就必有隱情，甚至是一個驚天陰謀！不過，昨晚他們幾個從手術室被推出來的時候，大家也只是看了他們的容貌，都很安詳，沒有仔細查看別的。

周易也記得停車不長時間，是自己把靠窗的玻璃打開了。直至下車，他也模糊記得車玻璃是打開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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