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討論被一段鈴聲打斷。

是宋辭的手表, 他的家人喊他吃飯了。

“你還沒吃飯嗎？”沈清慈看了下時間，已然19點15分了。

“我們家吃得晚，你已經吃過了吧？”

“嗯, 我向來吃得早，晚上會再吃點水果牛奶。你趕緊回去吧, 今天應該也比以往晚了吧。”

“不會的, ”宋辭站了起來，“我下課回來有先吃過點心了, 你還要繼續散步嗎？這邊人比較少, 天色也暗了, 我先送你回去吧, 你住在哪邊？不要說不用，一點也不耽誤的。”

沈清慈不用的話剛要說出口又吞了回去，站了起來，指了一個方向：“在那邊。”

“那剛好順路。”宋辭毫不心虛地說。

步行道在半山的別墅群腳邊，所以不管沈清慈指向哪裏, 他們都是要往上走的, 因此說是順路也不為過, 盡管兩家剛好就在相反的方向。

路上亮堂堂的, 不同於休閑椅旁的暈黃燈光，步行道乃至馬路上的路燈都是更加明亮的暖白色, 燈火通明，行人確實是少, 偶有車子駛過, 晃過一束長燈。

但安全性是毋庸置疑的, 到處都是攝像頭，巡邏車不時來回, 保安亭多處可見，這裏的安保級別相當高。

沈清慈有時候回去懶得走還會蹭巡邏車。

兩人邊走邊討論，沈清慈刻意加快了步伐，到了院子門口，連忙催促道：“我到啦，你趕緊回去吧，太遲了，今天就不請你進來坐了，下次再請你。”

“好。”宋辭看了眼位置極佳但又頗為低調的院墻和大門，“你長假出去玩嗎？會參加蘇曉曉的生日會嗎？”

“不出去玩，曉曉也邀請你啦？”

“嗯，我長假也待家裏，我不曉得給她買什麽禮物，這兩天你如果有空可以幫我出出主意挑一挑嗎？”

“行啊，我自己也要買，明天下午去購物中心看看嗎？”

“好，那我明天來找你，我晚上回去把我們今天討論的內容理一理，明天我們接著対？”

“好啊，回頭微信上也可以聊，你趕緊回家吃飯吧。”沈清慈看著手表，連連揮手催促。

“嗯，明天見。”宋辭揮揮手，看著沈清慈走進去，門關上了才轉身離開。

沈清慈回到房間，先拿出本子，記下剛才和宋辭討論的一些點，梳理一番後，先標記了幾處放在一旁，而後拿出手機，要點開的時候還稍稍緊張期待了下。

可惜，微信好友添加依舊沒有新消息，雖是意料之中但還是不免小小失望了下。

想了想，沈清慈給蘇曉曉發了條信息：曉曉，你有文莉的手機號碼嗎？

等了片刻，沒有回覆，沈清慈便打開電腦，一邊查找家暴還有家暴救助機構的相關資料一邊等待，看了一會兒，剛想把隱藏的直播屏幕打開，蘇曉曉回信息了。

沈清慈不知道的是，蘇曉曉也是幾經周折才拿到的聯系方式。

看著上頭的聯系方式，沈清慈先添加到手機通訊錄保存，回了蘇曉曉“謝啦”，然後慎而又慎地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吳文莉：文莉，我是清慈，別拉黑我好嗎，我是真的擔心你，如果你需要幫忙或者找人聊天，我隨時在。

“如果你沒地方去，可以來我這裏。”沈清慈幾經猶豫，還是把這句話刪掉了，他們只是設想了最糟的情況，或許沒那麽糟呢。

信息一樣石沈大海。

沈清慈又編輯了一條：文莉，你長假什麽安排呢？可以來我家玩嗎？我沒什麽朋友，也沒什麽家人……

沈清慈一邊查看著資料，不時就往手機上看兩眼，這麽兩頭分心，手機沒有動靜，資料也走馬觀花地看不太進去，定了定神，她決定先把手機放一邊，專心撲到資料上。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越看這些信息和資訊，越是深入了解這方面的內容，越是覺得自己的設想困難重重。

家暴救助機構，哪怕是收容站，操作起來每個環節都牽扯甚廣，每個點細究下去都有需要仔細考量的地方。

如果想成立這麽一個救助機構，不說審批流程，前期運作，不同人群的管理等等，單是場所，不管是租賃還是自有，長期來看，自己手上這麽一點現金都是不夠的。

現在她的手頭有500萬左右的現金資產，小別墅的剩餘款項每個月定期會到賬50萬左右，哪怕加上宋辭的，感覺也做不了什麽啊，沈清慈秀眉微蹙，頭一回覺得自己缺錢花。

舅舅公司的股權等資產雖然是18歲以後才能動用，但是她是不打算去變賣這一塊資產的，如果想自己參與其中，以她現在的能力和經驗支撐不起這麽大的項目。

她可以短期地尋求舅舅公司法務部等一些人脈的幫助，但不能也無法長期調用這些資源，除了場所，還有機構的運營，人員的管理，対外的銜接等等等等，這些都不是她現在能支撐得起的。

哎，果真是異想天開嗎？要不還是直接捐錢給相關的基金會算了？

沈清慈一手撐著臉支在桌子邊，一手拿著筆在本子上隨意圈畫著，筆觸越來越飄，越來越無力……

突然越來越低的頭猛地擡了起來，連連甩了好幾次，不対，她怎麽又還沒走兩步就又洩氣了呢？

手機還是沒動靜，眼看著都23點了，沈清慈站起身來，把剛沒打開的直播屏幕打開，看著上頭的生命餘額和正氣水，她眨了眨眼睛，只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昨晚看的時候，生命餘額是400天，怎麽現在都將近1000天了，她定睛一看，沒錯呀，屏幕一劃，看著上頭的正氣水，她杏眼微睜，不自覺地往前湊，筆劃著上頭的位數數了兩遍。

啊，這是怎麽回事？系統出錯了？

正氣水，沒記錯的話，昨天是1萬5千多瓶，今天怎麽？變成10萬4千多瓶了！天，這是發生了什麽？

她連忙去看留言。

【橙子】：哈哈哈哈哈，看把我們清慈寶寶嚇的，能不能有點出息，你的目標是1億瓶啊，女人。

【莫蘭蒂】：哈哈哈哈哈，SURPRISES~看來慈慈的公益事業也吸引人氣哦～

【蓮】：慈慈不著急，慢慢來，萬事開頭來，加油！

【youyou】：哇哇，慈慈在看我！

【滾滾】：我現在已經不指望在直播間留言能被慈慈看到了，可是精選劇那邊更是拼不過啊，留言的顯示先後按澆灌正氣水的數量來，啊，貧窮淹沒了我……

沈清慈看著像潮水那般，不，快於潮水10倍般翻湧的留言，半晌回不過神來，直播間人數直逼百萬。

她把屏幕劃到精選劇，上頭的留言也是好幾頁，而每條留言昵稱的後頭確實多了個綠色標識，橘紅色的數字後頭加個綠色的小瓶子，這是新增加的？

“小綠，精選劇這邊的留言是怎麽回事？”

“親，這是我們新增加的功能，精選劇留言的顯示不再按時間先後排列，而是按照澆灌的正氣水數量的多少排列哦。”

沈清慈盯著屏幕，眨了眨眼睛，呆萌呆萌地點了點頭，她喜歡這個功能，這是正氣水暴漲的原因嗎？

應該不全是，直播人數昨晚還只是20來萬，今天晚上直逼100萬，人氣的暴增估計才是主因。

是被“家暴救助”這個點積聚吸引的人氣嗎？她還真的沒想用這個來策劃直播主題，她只是，只是看著吳文莉的傷痕和她的態度，心裏難受得很，想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她曾經也是家暴的受害者，曾經也傷痕累累，曾經也陷於泥潭而不自知不懂得求救掙紮……

【是布洛芬啊】3000瓶：加油！

【蓮】1832瓶：萬事開頭難，想法很棒！加油！

【一杯清茶】1265瓶：為了正氣水，麻麻去刷了好多劇，女鵝加油，你是最棒的！

【阿多】860瓶：傻白兔，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從簡單的做起，一步一步來，日子長著呢，啊，為了這一句留言啊……

【prompt】：慈慈寶寶向前沖！

……

沈清慈瀏覽著留言，看著看著，眼眶就一分一點紅了，心胸之間滿滿漲漲。

她微微抽了下鼻子，杏眼微睜向上擡了擡，忍住淚意，才看向屏幕輕輕說了聲：“謝謝，謝謝你們。”

我會努力的！

看著更加洶湧的留言和禮物刷屏，沈清慈還是沒忍住，快步走到窗邊，垂眸假裝在看夜色。

就這麽緩了一會兒，吹了一會風，眼裏的熱意散了之後，她才回轉過身來。

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先從簡單的做起，轉身的瞬間，沈清慈突然想到剛看到的一條資訊，連忙又坐到桌前，打開搜索框查找相應的內容。

夜深深幾許，沈清慈卻半點困意都無，対著電腦的資料做著筆記，擡眼時雙眸流光奕奕，楚楚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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