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覆合(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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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

從另一角傳來的清脆童聲打破了正暧昧的氛圍。

趙依倪放眼望去,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抱著個球向旋風一般沖來,跑得滿頭是汗嘴裏喊著:“不是說好了今天等你下班帶我玩嗎?”

跟著將視線轉移,顧作塵攔住小孩,語氣帶了幾分嚴厲:“怎麽偷偷跑出來了, 有和家裏的大人說嗎?”

“嗯嗯, 保姆奶奶看著我下來的。”小孩指了指樓上, “別和我小舅舅說, 行嗎?”

小孩長得可愛也不聒噪,趙依倪很喜歡,越看越覺得這眉眼處長得像誰。

“來,包子, 叫人。”顧作塵牽住小男孩的手,“這位阿姨也認識你舅舅, 你不乖我就讓阿姨去告狀。”

大眼眨巴眨, 馮包子甜甜道:“你好漂亮啊姐姐,是叔叔的女朋友嗎?”

童言無忌,但趙依倪著實楞了一下。強壯淡定, 她笑了笑摸小孩的頭轉移話題:“包子小朋友,你舅舅是誰呀?”

“我舅舅是馮楠周呀。”小孩對答如流, 然後轉過頭去瞟了眼顧作塵說,“叔叔你又騙人,姐姐都不知道我舅舅是誰。”

“抱歉啊,最近馮楠周準備婚事忙, 把他侄子扔我家了。”顧作塵讓小孩先自己去玩後解釋, “他媽媽是李蕊的姐姐, 李蕊你還記得吧。”

哦了一聲, 趙依倪對馮楠周的家事並不感興趣, 但在聽到李蕊的名字後還是警惕地擡了擡眼眸。雖說上次婚宴上已經知道顧作塵目前單身,但他這過往空白的十年趙依倪卻一無所知,上次看到二人動作親昵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懷疑。

“蕊蕊阿姨的小寶寶現在超可愛的。”馮包子不知何時又找來輛滑板車,兜回來喊了幾句後又滑了出去,“上次我媽媽帶我去看了阿姨,小寶寶現在才剛一歲呢,姐姐你也想去看嗎?”

李蕊都有孩子了?趙依倪有些驚訝:“她不是喜歡……”

嘴角一勾,顧作塵說:“喜歡誰?你是想說她以前喜歡我,然後現在還對我念念不忘嗎?看來趙老師之前觀察得相當仔細。”

“我……才不感興趣。”趙依倪嘴硬,“你愛和誰談和誰談,我又不是你的誰?”

靠近一步,用身體將馮包子的視線擋住,顧作塵垂頭凝望著她,笑著說:“是嗎?打賭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那你也沒說你輸了怎麽樣啊?不公平,我不認。”想賴賬,她胡諏道,“哪有人這樣……表白的?”

話音剛落,顧作塵俯下身貼在她耳側,一張好看的臉逐漸在自己眼前放大。

呼吸有些急促,趙依倪瞟了眼不遠處還在兜圈的馮包子,企圖把人推開卻推不動,急忙道:“在外面,別鬧。”

“哦?怕什麽。”顧作塵笑得更濃,“所以我可以理解為,如果我認真表白,你會同意是嗎?”

這話實在無法回答,趙依倪羞紅了臉,緊急關頭大喊了句:“馮包子,姐姐帶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這話一出,像是看見了狗罐頭一般,馮包子從遠處飛馳而來,直直攔在顧作塵身前,變成星星眼:“好啊好啊,姐姐。”

被小手攥住,趙依倪長舒一口氣,不經意地轉頭朝一旁的人說了句:“走吧,吃飯去。”

小區門口的kfc人不多,現在剛是小學放學的點,一幫小孩烏泱泱地攻進。

趙依倪抓著小孩的手找了個角落裏的位置,指揮顧作塵去點單:“來個老三樣再加一個兒童套餐吧。”

從剛才進來的時候,顧作塵看馮包子的眼神就帶了一絲殺氣,恨不得立刻打包送回馮楠周家去。長手長腳的人站起身,鶴立雞群在一群小學生中間,被推搡著屹立不動,冷臉點單。

覺得有一絲好笑,趙依倪嘴角彎起,眼睛彎彎的樣子正好被馮包子看到:“姐姐,你在笑什麽?是覺得叔叔好笑嗎?”

“沒有,是覺得你可愛。”趙依倪捏了一下他的臉,馮包子和馮楠周有幾分像,長得也好看,“你經常去叔叔家住嗎?”

“也沒有啦。”玩著手指,馮包子說,“只有幼兒園放假了,我才會來叔叔家和他的小狗玩,姐姐待會兒你一起去吧。”

有些詫異,顧作塵連植物都養不好居然還會養狗。

懵懵地點點頭,趙依倪問:“顧叔叔家的狗是什麽品種呀?叫什麽名字?”

“叫多寶。”顯然已經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馮包子很激動,“姐姐,我們現在就走吧,多寶腿不好,被我放在二樓我怕它下不了樓。”

和馮楠周如出一轍的急性子,馮包子拉著趙依倪的手,又提溜上剛取到餐的顧作塵,軟磨硬泡說是要打包回去吃。

拗不過小孩,顧作塵只好隨他,還收獲了一句“你們一家三口長得真好看的”的誇獎,心情大好,又給馮包子加了一份兒童套餐。

三人搖搖晃晃回了家,保姆已經打掃完回去了。

桌上留了提前準備的晚飯,顧作塵將菜放進冰箱後叮囑馮包子在家裏跑慢點後,磨磨蹭蹭走到窗邊。

趙依倪靠著窗,審視著這顧作塵獨自生活了數年的地方,房子比原來的大了不少,卻依舊保持著一貫的簡約作風,甚至連家具都有幾分相似,似乎是在刻意保持著什麽。

“要先吃飯嗎?”顧作塵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回過神來,趙依倪點點頭,看到馮包子抱著條小狗跌跌撞撞跑來。多寶打著繃帶卻笑得得意,是和顧作塵截然相反的活潑個性。

“姐姐姐姐,你快看,小狗!”馮包子把多寶舉高,努力讓趙依倪可以擼到狗頭,“是不是很乖。”

直到此時,趙依倪才想起這耳熟的多寶到底是從何而來。

兒子,原來這就是顧作塵的兒子。

忍不住笑了一下,趙依倪伸出手摸了摸多寶。它的毛很軟,是精心打理的模樣,還帶著沐浴露的香味,吐著舌的樣子比起顧作塵看起來要活力上數十倍。

“包子,洗手,吃飯。”顧作塵似乎也如釋重負,誤會逐漸被揭開,有很大功勞是馮包子的,“今天叔叔允許你多吃一個雞腿,好不好。”

馮包子高呼一聲後,屁顛屁顛跑去廚房,客廳再次安靜下來。

“多寶,你養得挺好的。”趙依倪摸著狗頭,“怎麽會想到養狗,你不是嫌麻煩嗎?”

“之前雨天撿到的,不知道是被誰丟出來的。”顧作塵雲淡風輕,“看它和我一樣,被人拋棄,覺得可憐就帶回家了。”

還真是一語雙關,趙依倪感覺膝蓋中了一箭。

尷尬一笑,看來是不得不提起這些。趙依倪頓了頓說:“當初的事情,很抱歉,是我對不住你。但是……”

話到嘴邊卻被截住,雙手被抓緊,眼前全是男人寬挺的胸膛。趙依倪不敢看顧作塵的神色,只能任由他將自己摟緊。

他身形頎長,如此一站已經可以將她完整擋住。

趙依倪靠在他胸前,心跳卻仍是陡然加速。能感受到顧作塵的呼吸很沈,手上的力道很大,似乎是擔心一松手就會再次將自己放走。

“你松開,還有小孩在呢。”趙依倪害羞,推搡著卻並未多用力氣,“我都和你說抱歉了,大不了我們過去的事情一筆勾銷,現在就當……老同學怎麽樣?”

能聽到頭頂傳來一聲輕笑,顧作塵低聲道:“就這麽輕巧地一筆勾銷?趙老師的雷厲風行,我還是學不會。”

被嘲了,趙依倪悶悶道:“那我要怎麽辦?告訴你當初我走,是怕你不去參加交換生項目自毀前程,還是說這次我走又是為了你這外派。就不能讓我做個自私的壞人,幹幹凈凈地做你人生歷程裏的惡霸嗎?”

動作一頓,顧作塵好似如釋重負,攀附在自己後脊的手卻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只是喃喃道:“幸好,幸好。”

有些不懂,趙依倪心想反正已經破罐子破摔,幹脆道:“所以,別再計較了,好嗎?”

“你們是在吵架嗎?叔叔姐姐?”馮包子適時登場,“叔叔你的手怎麽還放在姐姐身上,你們要打架嗎?”

被小孩發現,倆人也立馬松手,趙依倪覺得尷尬,又正好接到電話得趕回宜城,找了個借口就說要先走。

一大一小把她送到玄關處,顧作塵彎腰幫她拿鞋,目光卻一刻不放地黏在趙依倪身上。

這幅畫面在趙依倪過往的人生裏從未見過,恍然間她也想起這是她童年中最渴求的場景。拿起包,穿上鞋,她鼻子有些發酸,緩緩推開門卻被攔住。

顧作塵眼神濕漉漉,小聲說:“你路上慢點,到了和我打電話。”

“知道了,看好馮包子,不然他小舅舅夠你受的了。”趙依倪知道家裏沒人能看孩子,顧作塵得留下,語氣也柔軟下來,“至於我們之間的事,下次再說。”

點點頭,顧作塵的語氣也認真:“好,等你。”

未曾想,說的下次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那天從京城趕回宜城,正是因為餘悅突發奇想要在宜城也辦一場小型婚禮,說是只邀請至親和摯友。

因為場地不大,賓客也不多,婚禮的準備流程進展得也算順利。

幾個人忙忙碌碌幾天之後,總算完成了大半。好不容易忙完回家,已是深夜,大家又說要小酌一杯,趙依倪看著這一對會折磨人的新婚夫妻也沒辦法,最後還是決定帶他們回家。

收了外賣,做了飲料,趙依倪坐在椅子上開玩笑道:“怎麽還不把包子接回來啊,不怕顧大記者忙得忘了帶娃嗎?”

“這你放心,他專業的。”馮楠周顯然是老手了,特別安心,“而且,這倆應該馬上就到了,說是今晚的飛機啊。”

騰地站起身,剛才下肚的小酒也清醒了。

趙依倪摸了摸自己的臉,因為剛才喝得快微微有些發燙,心裏說不出來為什麽有點慌,她說是要去找點東西匆匆回房間醒醒酒。

還未走出兩步,小院的門被推開,伴隨著小孩的喧囂聲和行李箱的滾輪聲。

剛扭頭,視線就被佇立於門側的高大身影吸引住。顧作塵沒有精心打扮,日常的順毛搭配上衛衣衛褲,手裏牽著一個同樣打扮的小男孩,懶洋洋地擡起眼朝馮楠周餵了句:“侄子給你帶來了。”

馮楠周也好久沒見馮包子,自己卻不會帶,一下子停下手頭的活說是得把孩子帶回姐姐家去。餘悅跟著一起,走時還遞上一個暧昧的眼神。

瞬間人走茶涼,趙依倪瞥了眼桌上東倒西歪的酒瓶尷尬一笑:“那個……我去幫你燒點茶。”

還沒被抓住,趙依倪就竄進了廚房,把顧作塵丟在院子裏。站在廚房裏,聽著水壺的嗡嗡沸騰聲,趙依倪的心跳也直沖一百八。

上次的突然離別顯然並沒有解決橫垣於二人之間的問題,而顧作塵從進門前的欲言又止和有幾分粘稠的眼神也是她無法避而不見的。

擡起頭,她透過窗望向小院,那裏已空無一人,只剩一個站著的行李箱。

有些詫異,趙依倪匆匆走出廚房,站在院中央看見自己臥室亮起了一盞微弱的臺燈,一個身影微俯著,側臉神情專註。

凝神看到對方手裏握著的東西,趙依倪才心道不好,沖進臥室:“你在亂翻什麽,顧作塵?”

被突然一喝,顧作塵也有些慌,卻把手裏的東西握得緊緊:“趙依倪,這些東西是你保存下來的嗎?報紙,視頻都是十年以來的。”

隱藏著的秘密被發現,趙依倪條件反射想去奪,張開雙臂往上夠卻始終夠不到,直至最後踮起腳一個重心不穩倒在對方懷裏。

“這是想蒙混過關,用美人計嗎?”抱著懷裏的人,顧作塵卻笑了,“你害羞,沒關系,表白的話可以我來說。”

啊了一聲,趙依倪推開顧作塵,瞪圓一雙眼:“你流氓,你強盜,哪有來人家翻東西的?還給我。”

“事先說明一下。”顧作塵擡起胳膊,“這是被包子拉壞的袖子,我本來想找線縫一下的,沒想到找到了趙同學的收藏品。”

收藏品,更羞恥了。

擡起眼,正對上顧作塵那雙細長眼,他眼睛生得好看,清澈透亮睫毛濃長。趙依倪忘得慌神,直到聽到廚房裏的燒水壺尖叫聲才虛虛將人推開,一路小跑到了廚房。

站在空曠廚房中,她心中欣喜卻又忐忑,這些年的等待和早已拋置下的覆合的貪念在這一方天地之中得到了回應。

有喜悅,也有擔憂。

他們錯過了這麽多年,從青澀少年到如今的都市男女,究竟還能否繼續成為同路人,過去的事情還是否真的能既往不咎,無人可以回答一切。

垂著頭,她拿起水壺斟進兩盞杯子中,就聽到腳步聲踏入廚房,還伴隨著窸窣的紙張翻動聲。

擡頭一看,顧作塵舉著一沓紙,神色莊重得像是在上交答卷:“這是我昨晚整理的,你過目一下。”

有些詫異,趙依倪不知道這是什麽,接過紙隨意翻閱了幾頁後,雙眼都微微瞪大。

從這十年間的每一件事到顧作塵全部授予給自己的資產,甚至小到他斷斷續續寫的日記都被整理成冊,整齊擺放在自己面前。

“這十年,我做了什麽,存了多少款,都寫在這裏了。”顧作塵語氣莊重,“還有,我這些年都沒有感情經歷,這點你放心。”

“這是……什麽意思?”趙依倪邊翻邊問,“寫這些給我看做什麽?”

“我喜歡你這件事從十年前到現在從未改變,之前聽你說離開我是因為自己的事業,我理解。我不是生氣你拋棄我,只是心疼你也是覺得自己沒用,沒用到你甚至都不願依賴我。”說到這裏,一向冷靜自持的人不禁聲音有些哽咽,“但好在,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只要這樣,就夠了。”

窗外風刮得很柔,似乎是要撫平兩人十年間的磨難。紅了眼眶,趙依倪抱住眼前人,像是十年前那般奮不顧身,那樣甘願舍棄一切。

“因為你說需要一個珍重的表白,所以我帶著我的一切來了。”顧作塵的懷抱很炙熱,語氣卻不再沈穩,“趙依倪,這次好好愛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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