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掛件(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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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爭吵。

顧作塵並沒有開口, 只是靜靜地望著。剛才從辦公室一路飛奔而出時,身後Lydia不是沒有勸誡過他,要是被趙依倪發現了真相會有什麽後果。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實在無法將她置於閃光燈之下。

兩人的動靜引來了幾個路過的員工。大家都是成年人, 都有自己的判斷能力, 也信服顧作塵的人品, 對於網上的傳聞並未相信, 只是來八卦八卦這未來的老板娘到底長什麽樣。

從前並不是不習慣曝於他人的目光之下,但近日的種種讓她條件反射地覺得不適。臉色微凜,她別過頭,卻正好闖進了顧作塵的懷裏。

本只是來看看熱鬧, 沒想到被塞了一大口狗糧。

年輕的員工蕪湖了一聲後,笑著跑開了。趙依倪臉陡然隨著她們的歡呼聲垮了幾寸, 又羞又惱, 像是只害羞的土撥鼠把頭埋進土裏。

低下頭,看著埋在自己懷裏毛茸茸的一團,顧作塵剛才準備好的說辭都宣布無效。

“走吧。”趙依倪小小聲, “好多人看著。”

清清嗓子,顧作塵看了眼周圍早已屈於他壓力跑得空無一人的走廊, 笑了笑立刻將喜悅藏起:“嗯,去辦公室。”

Lydia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這場好戲就差拿把瓜子跟著嘮。

看到他們來,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以及顧作塵交代的不能暴露身份的事情。趁路還有點遠,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辦公室坐上老板椅, 撥弄著顧作塵這周新訂的花。

門被打開, 兩個人隔了段距離走近, Lydia先開口:“小顧, 你出去吧。”

楞了楞,顧作塵心想他這表妹原來沒看起來這麽機靈。沒有按照洋洋得意的人的指令,他走近辦公桌長指一揮。

Lydia看著對方和劇本裏不同,歪著頭遞上一個眼神,像是在說你這人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沒理他,顧作塵把人從椅子上架起,自己落座:“行了,別演了。她都知道了。”

乖乖讓座,Lydia說:“行,那嫂子,也不和你繞圈子了。這次我們邀請你來,就是想和你重新談一下關於上次的合作的事情。”

嫂……子。所以,又是熟人嗎?

趙依倪愈發覺得這一切還真是一場精心安排等著她出演的鬧劇,愈發覺得可笑。坐在椅子上,她看著眼前厚厚一疊資料,像是為了這次會談做過精心準備的樣子。

演戲演全套,還挺認真。

心情一度度地降低,趙依倪不開心,嘴角抿緊:“所以,為什麽要和我合作?你們公司不是發展勢頭很好嘛,不怕被我潑臟水嗎?”

早就知道趙依倪肯定會鬧別扭,Lydia剛才也攔著顧總別去湊熱鬧讓保安解決,可這人便不聽跑得比兔子還快。

為了挽救這倆的愛情,Lydia三思開口:“當然是嫂子您最符合我們的選人標準。”

這會兒的趙依倪可謂是水泥封耳,對一切讚美都通通反彈,看起來是在回答問題眼睛卻盯著桌對面的人不放,像是在逼問對方給出一個答案。

Lydia見場面劍拔弩張,心道不好,提前開溜。

門哢地關上,辦公室只剩他們。氣氛安靜了不少,顧作塵站起身,把窗打開讓暖風從窗外湧來。

“還在生氣?”轉過身,顧作塵微微擡眼,擺弄了一下桌上耷拉著頭的蝴蝶蘭,倒是和桌對面的趙依倪有幾分相似,“你是我們淩洛所有高管一起選的,這點沒有異議。”

“這就是你要和我解釋的嗎?”幾日的委屈一同湧上心頭,趙依倪音調變了些,“這些天的報道,我受夠了。我還不能和別人說,怕她們……”

“怕什麽?”見人帶了哭腔,顧作塵也不再散漫,沈下眸子語調卻沈,溫柔撫慰道,“這點自信都沒有嗎?是不相信自己還是不相信我?”

什麽意思?趙依倪擡起眼,將眼淚憋回去。

比對方的回答早些,視線已落在了眼前的厚厚一疊資料,是一疊覆印件,好多還戳著電視臺的公章。

“看見了?那坐下來好好看看吧。”顧作塵把那疊文件推過去,氣定神閑,“選定你的每一個環節都是經過我們層層審批,外加臺長大人親自把關的,和我與你的那些舊事一點牽扯都沒有。所有原件都在臺裏,但這些覆印件也夠對付得了那混蛋了。”

很快翻了前面的幾頁,趙依倪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定。

顧作塵能這麽說一定是有備而來,他向來滴水不漏,也不會拿這事開無聊的玩笑。

合上厚厚一本,趙依倪突然心中多了幾分懊悔,悔的是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地發著脾氣,而且對象還是在幫自己忙的前男友。

“那你……那天為什麽要這麽說,弄得我還以為……”趙依倪抿著唇,說的話有些囫圇,“好啦,是我錯了。”

聲音輕地像是小蚊子,趙依倪說完話就沒改再擡頭,卻聽到對方沒有說什麽只是笑笑。

“對不起。”顧作塵的道歉很鄭重,看著她的眼睛亮晶晶,“我以為,能聽到你說當年你走,是有那麽一絲絲因為我。沒想到,還是我自作多情了。”

對方說得坦蕩,趙依倪反而懵住。

藏在桌下的細指交疊,趙依倪能感到手心正沁著汗,像是重逢那天。對著那雙澄清的眼,自己一切汙穢的念頭就此暴露於青天白日之下。

趙依倪不敢面對自己那些自私的念頭,更不敢承認當初的訣別其實有一大半原因是因為眼前的人。

最後,她薄唇微啟,只說出了一句幹巴巴的“對不起”。

像是個做錯事後卻還是嘴硬的小孩。

之後的事情辦得簡單,顧作塵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眼色灰暗了一瞬後叫Lydia跟進之後的事,說是要去和聯系的律師商量後續的事宜後便匆匆離開。

Lydia坐上主座,辦事和顧作塵如出一轍的麻利,讓趙依倪不得不感嘆基因的強大。

一切結束,Lydia約上她去日料店簡單打發中飯,趙依倪本來不想去,卻被哄著說記顧作塵的賬上不去就不給面子,顧作塵晚上睡覺都得哭醒。

拿她沒辦法,趙依倪只好跟著去。

很快驅車到達那家有名的日料店,即使是工作日的中午也是客滿。二人一起走進最內的那間包房,點了點刺身和定食。

Lydia很喜歡這家店,心情好了話也多了,開始掰扯她是怎麽被顧作塵騙來他這小公司的歷程:“姐,我那時大學剛畢業,想回國找個大廠發展。那時隨便面試了幾個,都拿到了offer,薪水都很不錯,卻被我這表哥一頓忽悠直接事業心爆棚,入了這坑。”

見趙依倪笑了,她乘勝追擊:“那時候你可不知道,顧作塵比現在還得瘦上一圈,像根戳在風裏的細竹竿子,還是根很兇的竹竿子。知道天杭倒閉的事吧,那時候顧作塵以為你……是被那顧元忠施壓了才退學,瘋了似地要把天杭弄垮。之後鬥了好久才成功,我們淩洛也就是從廢墟裏重建的。”

話說得輕松還風趣,趙依倪的臉色卻一寸寸地暗下去,握著清酒杯的手一抖,差點把小半杯子都撒了去。

她以為她很了解顧作塵這些年的動態,她知道他在美留學時的大部分活動,留存這些年他的大小報道,看了每一次他出場的新聞。

她的記憶裏,少年總是明朗,像是打不倒的太陽。所以頭幾年,趙依倪都十分慶幸當初做的決定,也篤定這事最優解。

為了三兩愛情放棄前程,她不能讓顧作塵成為這樣的傻子,太不值得。

一頓飯吃到食不知味,Lydia看出來對方是被觸了心,愛情保安總算放下心,送她出門時順手給一人發去了線報:你的人喝醉了,來接。

直到走出店門,趙依倪想起給Lydia帶了串瑪瑙手鐲,在包裏翻翻找找拿出精致的小盒子,順帶著把一個不起眼的小掛件帶了出來。

掛件很小,是棉花充的小玩偶,是只小小的松鼠腦袋。

Lydia眼尖,一順手接住掛墜驚喜:“這是我們學校的紀念品誒!我記得還是我表哥拿籃球聯賽冠軍的那年,好多妹妹都來我們學校看了,還說要我哥的聯系方式。”

這些年的秘密即將暴露,趙依倪慌張從對方手裏拿過,結結巴巴:“啊,這我看可愛那時候找代購買的,我也不知道還有這來歷。”

“不應該啊,這東西都是按照學號編的誒,人手一個。”Lydia說,“一共就沒多少,這麽有紀念意義還有人賣啊?”

話語被匆忙的腳步聲打斷,趙依倪擡頭不遠處一個頎長的身影步履匆匆,視線卻始終落在她手心的這個小掛墜之上。

怕被抓包,趙依倪忙將手心攥緊,企圖將這麽個小東西藏在掌心。

但顯然對方早有準備,長指順著她的指縫滑入。喝了酒又又些緊張,大腦一陣眩暈,她迷迷糊糊像喝醉了的含羞草忘了要合上葉片,將手掌攤開,那一小東西就被那人奪過。

個子高,顧作塵占據絕對優勢,他舉起掛件,轉到對方尾巴上方。上面用細線縫著一行數字,熟悉得簡直只需要看開頭倆就能說出接下來的一串。

嘴角一彎,他俯下身,把縮起脖子的趙依倪提溜到一旁。

清清嗓子,顧作塵指著松鼠尾巴一字一句:“趙同學,請問我丟了的松鼠怎麽會在你這?但是我不記得我當過代購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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