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稚氣(N)

關燈
果斷掛了電話, 趙依倪踢翻身下床,踢倒稀稀拉拉幾瓶空酒瓶。

瞟了眼床頭的電子時鐘,才不到十點。

斂起通話時裝出的醉意,成年人總是借著喝醉問出真心。如今答案確定, 趙依倪也該拾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自尊心。

走進浴室, 她接了一捧涼水, 直直拍在自己臉上。

水花四濺, 打濕她的發,也浸潤了她的眼眸。怎麽就哭了呢,真沒出息。

靜下心來她垂眸拾起那個被主人遺落的煙盒走到陽臺,不大的空間被藤桌椅占盡。她裹著浴袍坐在椅子上, 長指攀著桌沿摸著煙盒,挑出一支銜在口中。

很多年都沒有抽煙了, 眼下也無打火機, 她悻悻收回,抱膝望向擡頭的明月。

月色很美,是個好天氣。

突然想到外婆走的那一夜, 也是這樣的月色,她顫顫巍巍學著像那人一樣抽煙。還未點燃, 已被奪去,顧作塵語氣認真,告訴她不要學壞。

時過境遷,人還是那個人, 故事卻已背道而馳。

風吹過, 有些冷了, 波動的情緒稍微平靜了些許。

凝著目光望向不遠處的摩天輪, 璀璨燈光一盞盞熄滅, 直到整個巨大裝置都停止轉動,到了游樂園關門的點。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已完結,細細一想有幾分荒唐的滑稽,她仍習慣撒著謊,而那人倒是學乖終於不再有執念。

有什麽不能釋懷的呢?趙依倪心想,實在是沒有。

他有大好前途,之後仍會遇到相愛的人,世界上那麽多人總能遇到下一個。有她這樣別扭的前女友,之後選人再怎樣都不會更糟。

想了片刻,她終於進屋。

拿起被打入冷宮的手機,卻多了幾條意外之中的消息。

【gzc】:接電話,我有話要說。

【gzc】:剛才不是我真心。

眼光一滯,趙依倪意識到或許自己的猜想又錯了幾分。抱著三分希望和七分忐忑,她長指微顫撥通電話。

人抱著希冀時,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且難熬的,她站在房子中央,聽著嘟嘟的電話忙音。恍惚間覺得重回當年,而這次卻是站到了曾經自己的對立面。

對方也笨拙地學會了她傷人的那一套,給她又一次致命一擊。

罷了罷了,直到冰冷機械聲說為您轉入語音信箱,趙依倪垂下手最終掛斷了這一通無人接聽的電話。

剛緩過神,又有電話打來,她眸光閃動著急擡手,卻在瞟向屏幕的那一刻霎那間暗下。

接通電話,又是餘悅:“餵,今晚要不要來paradise玩?人多熱鬧啊。”

本來沒有興趣,但這漫漫長夜也難打發,思忖再三趙依倪還是同意了:“那能不能找個人來接我?”

好在餘悅神通廣大,說了句保證完成任務後很快發來一個車牌號,說是某個姐妹的弟弟今晚也來,順路把她捎上。

雖說心情不是太美麗,但好在人還是足夠漂亮。趙依倪感慨好在今天出門穿了辣妹裝,眼下沒帶化妝品簡單收拾一下也看上去不算太素。

拎上包她匆匆下樓,車已等著了,一個溫潤男人靠在車旁朝她招了招手。

走近一看,竟然是唐朔。

和之前見面不太一樣,他今天打扮得也脫離了醫生那種嚴肅感,一件潮牌衛衣看上去像是個大學生。

既然是有點熟的人,趙依倪心也放松了些,微微一笑說了句真巧後拉開車門。

不是上次唐朔載她去的那輛車,唐朔條件不錯,今天換了輛了轎跑。

發動車平穩駛於大街上,習慣性地打開背景音樂,唐朔笑著說:“嚇到你了吧,剛才餘悅和我說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還感慨世界好小。”

也笑了,趙依倪點頭:“是啊,拐個彎大家居然都是熟人,也真是有緣分。”

臉不動聲色地紅了紅,唐朔屬於不善言辭的類型,除了對病人說話還算靈敏平日裏大多溫吞吞。這會兒他猶豫再三,終是說出口:“其實我很多年前就見過你,但可能你不記得了。”

有些詫異,趙依倪大腦倒帶,實在是想不起來:“能給個提示嗎?我記性不好。”

“就……那年在市醫院,你來找我老師,那一次。”唐朔結結巴巴,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抓得更緊了。

想起那個掛著名牌的男孩,確實姓唐。略微詫異,她轉頭對上唐朔側臉,確實是有幾分過去的影子,驚訝大呼:“還真是你啊,好巧!”

“這是你第不知道多少次說好巧了。”唐朔也笑了,“是很巧,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很高興。”

雖然步入社會多年,唐朔卻仍沒想著談戀愛,老天像是可憐他,把人重新帶到他身邊。

不是察覺不到對方的言中之意,趙依倪忽然覺得兩人座的轎跑車廂顯得有些局促起來,唇間仿佛顧作塵留下的痕跡突然隱隱灼痛,她避開身邊人的目光心情卻不由混沌起來。

好在之後唐朔再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閑聊了點其他瑣事,很快便到了不遠的paradise。

餘悅已在門口候著,見到下車的趙依倪撲過來:“想死我了,好久沒見了。”

大明星背地裏還是撒嬌精,趙依倪忍俊不禁,怕門口有狗仔說著進去再說。和上次來有些不同,paradise已迅速發展,在當地的年輕人圈子裏小有名氣。

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幕後老板餘悅引著他們去後面早已準備好的包房,推門進去裏面男男女女成群結隊,多是娛樂圈人士和本地的潮男潮女。

大家都很友好,看趙依倪寒暄幾句,有的還打趣她這長相不進娛樂圈是可惜了。

跟著餘悅走到最裏面的那桌,一個畫著煙熏妝的嫵媚女人擡眼望向唐朔:“弟弟,來了啊。記著,別跟我爸說。”

唐朔笑笑叫了聲表姐,點頭保密絕對閉口不談,又給趙依倪介紹:“這是我姐,唐樺,是個畫家,和你也算是一行的。”

趙依倪笑著和對方喝了杯,靠在餘悅肩頭悶著聲不說話。

其實她已經許多年不來這種場合,過於聒噪的音樂聲和周遭的交談她都不能算特別適應,但眼下熱熱鬧鬧也總比她一人冷冷清清呆在房裏好,至少不會再胡思亂想幹出別的荒唐事。

“怎麽了?還在想顧作塵啊。”餘悅懂她,捏捏她的臉說,“你們怎麽會談崩呢?不是兩情相悅的事嗎?”

嘆口氣,趙依倪擺擺手:“算了,說來話長,可能是我們緣分淺吧,每次都差這麽一點。”

酒桌總是熱鬧,大家喝喝酒聊聊天,直到不知是誰說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趙依倪對這沒興趣,但還是參加了。她運氣不錯,酒瓶轉了好幾輪都沒輪到她,反而是停在了與她一人相隔的唐朔面前。

也不是玩咖,唐朔有些局促,選了真心話。

剛好是唐樺提問,她長得魅,說話也帶著幾分迷人的煙嗓。

其實在就看出來唐朔今晚一直飄忽著的目光,想著順水推舟,唐樺笑笑問:“你有喜歡的人嗎?她在現場嗎?”

經不起捉弄,唐朔臉一下子紅起來,趙依倪覺得有趣在暗處打量也第一次發現他長得也清秀好看,偏偏又生了一雙圓眼看起來帶了幾分稚氣,是和顧作塵截然不同的類型。

知道表姐的意圖,唐朔猶豫再三還是說:“有,在。”

桌上的人一下子沸騰,大家雖已不是小孩但還是熱衷於八卦,都紛紛起哄說今晚就表白,讓大家見見。

嘴角扯扯,唐朔隔著人不動聲色地投來個目光。他的目光很溫暖,不帶絲毫的戾氣,讓人聯想到森林裏迷路的小鹿。

“她很好,而且她有愛了很多年的人。”收回目光,唐朔語氣淡淡,“喜歡她是我一個人的事,不想讓她麻煩。”

此言一出,桌上都安靜,大家都不知該說什麽是好,直到有人吵著下一輪才帶過話題。

可顯然趙依倪不覺得好,唐朔的表白大家聽不明白可她卻不能裝傻,借口要去廁所她推門離開,卻沒走遠只是靠在包廂門不遠處的墻側。

遠離了跳動的音樂,她的心情也平靜,突然覺得自己好壞,無意間傷害了這麽多人。

“在想什麽呢?我弟嗎?”女人的煙嗓在耳側響起,唐樺不知何時跟來,“我先給你看個東西,你再回答我的問題。”

對方遞來手機,相冊裏是一張油畫,畫的是趙依倪的笑臉。

“這是他拜托我畫的,很多年前。”唐樺知道她認出來了,收回手機笑笑,“我弟傻不拉幾的,把你當白月光很多年,好不容易才說出口的。”

啞然,趙依倪沒想到這多年前的一面之緣竟會給唐朔影響這麽深,不禁更加心疼:“我不知道,替我……說聲抱歉。”

“這有什麽好抱歉的?喜歡誰是你的自由。”唐樺語氣平靜,“只是我想和你說,有時候人不要困在執念裏,或許跳出來看看會更好。”

話畢,唐樺瀟灑又推開包廂門,朝她挑眉著一起進去。

趙依倪喜歡她的性格笑了笑跟上,才走幾步就被一道撲來的身影抓住,餘悅面色略顯蒼白,說話都帶著幾分顫:

“快!和我走,顧作塵進局子了!”

怕她們兩小姑娘晚上不安全,唐樺命令唐朔開車護送他們一起去。

車開得很快,唐朔的臉色卻不是太好看,他知道顧作塵是誰,因此更氣憤他怎麽這把年紀還會這麽荒唐。

到了派出所,裏面吵吵鬧鬧,這個點多是因喝酒起的糾紛,辦案大廳裏充斥著酒味和罵罵咧咧的嗓音。

找到負責的民警,對方點點頭說是人在裏面,剛打完架樣子可能不太得體。

也顧不得這些,趙依倪蹙著眉加快腳步往裏走,一雙丹鳳眼微挑寫滿憂慮。她知道顧作塵不是如此魯莽的性格,會做出這樣的事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緣由。

走進辦公室,不遠處的座椅上一個高大男人靠著椅背微垂著頭,額發微垂遮住眉骨,凜冽的側臉唇角帶著傷,卻帶著無人可近的冷意,高傲睥睨一切。

“你們總算來了。”坐在一邊的馮楠周迎上小聲,“他鬧脾氣,和人打架了也不肯調解,就這麽僵著打死也不肯走,我這不沒辦法了才叫你們來。”

“他,打誰了?”趙依倪一字一句,仔細端詳戰損版顧作塵,對上對方的目光也絲毫不怯,瞪了一眼,“這麽大人了還鬧什麽小孩子脾氣?”

“人,先走了。”馮楠周也急,“叫高風。”

什麽?

倒吸一口涼氣,趙依倪又重新對上那人的眼,總算讀懂對方眼裏的不屈和殺氣,好像還隱約品出了幾分委屈。聽到剛才趙依倪的責備,顧作塵還真像是被主人教訓的大狗,別過頭去傲嬌得不行。

“你們……圍這麽多人幹什麽,派一個代表把這人領走就算結束了。”民警大半夜加班也很累,想著速戰速決,“來,就你。”

被點名的趙依倪上前一步,離顧作塵只有一米之遠。她想了想今天的一切,有些尷尬,撩撩頭發一鼓作氣:“走了,回家。”

民警覺得好笑,說:“姑娘,你和他什麽關系啊?他怎麽都不看你?”

話音剛落,坐在椅子上背著身的男人轉過來,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人群意味深長地望了眼後,認真對上趙依倪的一雙明眸,語氣淡淡:

“接過吻的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