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交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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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最後還是被捅了出去。

雖然最後這場鬧劇被趕來的姜池眾人攔下, 但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東北漢子,也還是在看到二人的傷勢之後倒吸一口涼氣。

顧作塵一張精致的臉上平添數道抓痕,最甚的從下顎一路攀至唇角,額頭上也多了幾道擦痕, 已有些時間傷口緣邊微微腫脹。

幾道傷痕雖長於他臉上卻並沒有給他添了頑劣, 但卻添上了濃重的戾氣和冷意。被拉開後他沒有多言, 獨自一人靠在墻角垂著眼簾。

而作為另一方當事人的陸文雨傷勢顯然也好不到哪去, 丟了面子他更是不饒人,強行扯著嗓子喊要把顧作塵帶去教務處,嗓音之大招來了保安,得償所願。

跟在顧作塵身後走向教務處的路上, 趙依倪心情很覆雜。

她知道事是因她而起,但顧作塵卻走得決絕, 好像要將一切攔下, 把她全然撇去。

可又如何撇得幹凈,又怎麽可以撇幹凈。

長廊上很安靜,只有擠人的的風和細碎的腳步聲, 趙依倪挪步到顧作塵身側,悄悄擡起胳膊, 細長的手指撫過顧作塵骨節處的擦痕。

她的動作很小且溫柔,但拳頭早已震麻的顧作塵卻仍能體悟到,指尖像是舔舐著他的傷口暖意從骨節深入內裏。

他斂起眼中的冷,聲音很低:“你先回宿舍, 別和我一起去。”

“不要。”趙依倪也是執拗的人, “要算也得算我一個, 是我教唆你打的最後一拳。”

說罷, 她索性將自己的手扣在顧作塵挽起的小臂處, 扭過頭不看對方的表情。

沈下眼眸,顧作塵不動聲色地將想說的話咽下。

他不是一個無私的人,獨自活到今天他向來是錙銖必較且殺伐決斷的。從沒有什麽聖人心的他可能在外人面前甚至是少了幾分常人會有的同理心,一拳還一拳是他的人生信條。

可現在看著這個懵懂固執跟著自己的人,他第一次想是不是,就這麽算了。

從前他什麽都不怕,他一直是一個人,就算豁出一切也就如此。他腳邁大步,目空一切,任何臟水只會用十倍潑回去。

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也是如此深深烙印在他的脊骨之中。

嘆了口氣,他拿定了主意,默許趙依倪就這般任性。

教務處就在舞蹈室旁邊一棟,走過去也就沒幾步路。

到了那兒,陸文雨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盤,隨手一癱坐在辦公室側邊的沙發上,還招呼著陪著一起來的幾個隨便坐。

“小塵,你過來。”門嘎吱一聲推開,一個中年男人走進辦公室,瞥了一眼陸文雨後面色訕訕道,“陸文雨,你給我在這坐好了,一會兒再來收拾你。”

趙依倪站在墻角,她剛才才得知教導處的主任陸林山是陸文雨的表舅,寵溺裏長大的陸文雨更是不可能受到任何處分和責罰。

沒有作聲,顧作塵跟著走出辦公室,門留下一條小縫。

透過縫隙,趙依倪可以清晰望見走廊裏的情形。顧作塵站在近在咫尺之處,依稀可見的側臉仍掛著彩,緊抿著的唇和身體一道暗示著處於防備狀態。

他看起來狀態很糟糕,一半也許是因為剛搏鬥完未得喘息,而更多的則是接二連三的接觸帶來的劇烈軀體反應。

微垂著頭,發絲下的眼眸泛著霧氣,眼尾染上緋紅,似乎在極力控制著即將脫線的情緒。

“那個……小塵啊。”陸林山知道顧作塵的背景,好言好語道,“你和文雨打架的事我也聽說了,你們都年輕氣盛的,可以理解。”

話鋒一轉,他繼續道:“可這裏是學校,你們這樣肆意妄為下去,以後走到社會上可是要出大問題的。這樣,今天你和文雨都回去寫個檢查,承認一下自己的錯誤這事就算了了。”

陸林山作為校領導,官腔一套又一套。況且他認為這幫子官宦子弟也都是拎得清的角色,這樣教育兩下就算任務完成。

可顧作塵卻不像是個好說話的。他靠在墻角,黑衣黑褲在雪白的墻壁上格外顯眼,墨色的眼眸裏寫盡執拗直直望著自己,可卻不說一句半字。

陸林山被看得發毛,正想說些什麽時走廊另一側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頭一望,顧元忠正背著手頗有氣勢逼來。

不是這條幹線,陸林山和這位校董之前並未有過多接觸,但也聽了不少傳聞,知道其雷厲風行手法狠辣,不要和他硬碰硬。

顧元忠年近五十,卻完全不似中年人,一雙細長眼微微上揚,幾道細密的魚尾紋給他添上幾分不怒自威。他走得很快,直晃晃地走到顧作塵面前,揚起手怒目圓睜。

但巴掌卻沒有打下去。

可能是顧及自己在外的臉面,顧元忠將擡到半空中的手放下,厲聲道:“你跟我過來。”

“顧總有什麽要說的,就在這吧。”和剛才溫順到近乎被馴服的模樣背道而馳,顧作塵像是剛蘇醒的猛獸露出犬齒,聲音帶著寒意,“我腿疼,走不動。”

“你……別給臉不要臉!”顧元忠壓低嗓音,“在學校惹這麽大事,丟我們老顧家的臉!”

擡眸瞟了眼,沒有說話,只是越發地冷漠與僵持。

顧作塵靠在墻側,望見門縫處一張因為緊張而五官繃緊的小臉,啞然失笑。隨後他往那挪了一步,用身子抵住縫隙,語氣慵懶:“我還能算你們老顧家的人吶,可真稀罕。”

知道他是故意在激自己,顧元忠沒有上套,反而好聲道:“聽說這次是為了個姑娘啊,是上次那個叫什麽,趙……?”

被觸了逆鱗,顧作塵身子一僵,攥緊的拳按得骨節發響。

此時從骨節處傳來的刺痛像是一寸寸拽著他將自己愈合的傷痕生生剖開,連帶著童年時的那些一起攤開綻放於眼前。

疼痛能讓人銘記,記住在那個雜物間夜色裏恥骨處傳來的疼,也讓他記住那年在宜城經歷的大雨後的從骨肉裏翻出的生長痛。

“您還真是好記性。“眸光沈下來,顧作塵扯扯嘴角笑了笑說,“怎麽?那點小算盤都想打到兒子身上了。”

屋內屋外的人無一不倒吸一口涼氣。

之前的傳言在校園裏可謂人盡皆知,但也只是人們茶餘飯後的消遣,並無實證。如今親耳所聞其爆炸性是無法言喻的,也是令人緘默的。

顧元忠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不少,靠近一步嘴臉令人可怖:“我警告你個小兔崽子,再敢胡說信不信我以後都不會保你,更別想我的家產有你一分,那個姑娘我也自然不會放過。”

似乎早就知道他會拿這來要挾,顧作塵也逼近一分,垂下眼簾,眸裏滿是憎惡和不屑一顧。

他佻挑眉,冷笑道:”顧總,您還是太高估自己了。您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要全給你那些外頭的私生子,這書我也可以不讀反正也不是我想念的。”

頓了一頓,他睥睨著臉色鐵青的顧元忠,一字一句道:“別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你欺淩的小孩,聽懂了嗎?”

終究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這些年顧元忠向來是把顧作塵當作是眾多孩子中最為有出息的一個試驗品,可如今這個模範生卻一次次地挑戰著他的底線和他為數不多的耐心。

顧元忠一腳踢翻立在一旁的垃圾桶,哐當一聲巨響宣洩著他的不滿。可顯然僅僅對物品的發洩遠不夠,他再次揚起手,此刻只有劇烈的巴掌才可緩解心中的憤恨。

可手這次又在半空停下,不是自己主動的而是被一人抓住。

不知何時,一旁的門已敞開,裏面的人烏泱泱地站在門側鄙夷地望著自己。手被姜池鉗住,他個子很高說起話來帶著濃重的東北腔:“校董,夠了,別打人了。”

一旁的趙依倪已經直挺挺地擋在顧作塵身前,昂著頭一雙眼裏透露著倔強與不服輸的勁。她張開手護著身後人,不願讓顧作塵被碰到一絲一毫。

顧元忠丟了顏面,不願再停留,朝一邊已經看傻了的陸林山喊道:“顧作塵你看著辦吧,該記過記過,該開除開除。”

話音剛落,站在前面的趙依倪慢條斯理,樣子像極了顧作塵:“別急啊,校董。你的事兒大夥都聽見了不解釋解釋嗎?況且今天的事和您也是有點關系的。”

不想和他們多掰扯,顧元忠轉頭想走,卻被其他幾個擋住只好面色訕訕道:“你想說什麽?你們聽到又如何,也沒什麽證據。”

“哦?”哪裏沒證據。”趙依倪搖搖手裏的錄音筆,“不巧,我剛好有錄音的習慣,剛才您說的話都錄進去了。”

“你……”顧元忠亂了陣腳,“想要什麽?”

“什麽都不要,就希望您給個清白。”趙依倪笑著說,說起來輕松實則面上卻是一點都不松口,“剛才這場架就是因為那陸文雨造我的謠而起,又剛巧他和您有所耳聞的那個叫高風的混在一起……”

顧元忠心道不好。

他從前找的很多姑娘,包括袁渺在內都曾經是被高風偷拍過不敢啃聲,這種容易拿捏的類型正好又成為了他的獵物,被欺淩後也不敢到處亂說怕影響自己的名聲。

想著要快點堵住這女孩的嘴,顧元忠也不想搞清這場糾紛究竟是誰對誰錯,胡亂地叫來陸林山:“陸文雨你處理了,結果一定要讓大家都滿意,錄音筆收好後給我送來,不然你這主任別想做了。“

說罷,他大步匆匆離開這是非地。

待人群散去,直至走廊裏只剩下她和顧作塵二人,趙依倪才緩過神來。因為長時間精神繃緊,她其實早已沒了勁,腿彎一軟身子往下墜。

被一把托起,顧作塵垂著眼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從他濃重的鼻音和泛著紅的眼尾不難看出他此刻的心緒像是纏著的毛線球般混亂。

“笨死了,還說不念書了。”趙依倪笑著緩解氣氛,“不讀書去賣煎餅去啊。”

“你也是,笨死了。”顧作塵將她攙扶到一旁的樓梯口,輕撫她有些亂的長發語氣裏滿是心疼,“為什麽要幫我說話?不知道他是個混蛋嗎?要是你……”

“顧作塵,你在擔心我?”趙依倪把他的手掰下,盯著對方那雙眼,“沒事,我有分寸。而且,我還留了一手。”

顧作塵垂著眼,哄著問:“什麽……”

話未說完,一道激動的女聲從趙依倪口袋中傳來。電話那頭的餘悅嗓門很大,語氣有些激動:

“你們兩口子別秀恩愛了!剛才那些對話我都錄下來了。塵哥,接下去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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