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重來(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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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輪緩緩升起。

坐在已有些歲月痕跡的鐵皮座椅上, 趙依倪靠著椅背安靜望著窗外。

在這座安逸的小城,高樓大廈並不算多,坐在摩天輪上已是城市的最高點。往下俯瞰,一切熟悉的事物都成為了細小不可察的小點。

她從前並未坐過摩天輪, 一是因為她並不喜歡這種浪漫的噱頭, 二是因為那個摩天輪頂端的傳言對於她而言早就失效。

和想象一樣, 過程乏味冗長。

顧作塵坐在對面, 長指舒展在手機屏幕上敲打著什麽,應該是有緊急工作要做。他垂著眼,抿著唇面色凝滯。

趙依倪很喜歡看他這副模樣,不知為何總能讓她心安。

他有目標, 也有沖勁,沈斂穩重, 配得上少年時所有最好的形容。

而闊別數年, 當年的翩翩少年也已長成頂天立地的職場人,卻依舊秉承從前的一切,不為世俗低頭, 不被凡塵染色。

這些年從報道中的只言片語中,趙依倪知道他其實過得並不算太順。

少爺出身對於他的工作來說起先可能略有幫助但很快便成為枷鎖, 他這一路走得太艱難,為了一些大家都被捂嘴的事實奔波勞碌,換得一些並不是所有人都在意的結果。

但這世間需要有人這般,知世故而不世故, 洗去汙塵讓天光大亮。

似乎是發現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顧作塵停下擡頭, 聲音裏帶了幾分歉意:“抱歉, 報道出了點事需要處理。”

點頭表示理解, 趙依倪問:“看你最近忙,是有什麽新專欄嗎?”

動作一頓,顧作塵垂眸笑了笑:“看來這些年沒少關註我啊,趙老師。”

其實是故意要說給他聽的,趙依倪動作卻又些不自然,兩手互相摩挲:“你……這麽出名,我不想知道都難,我那小徒弟還是你的粉絲。”

“我又不是明星,哪談得上有什麽粉絲。”顧作塵淡淡道。

他知道自己曾經上過熱搜,也是有些人臉熟他。但作為一名記者,並不需要這些功名的誘惑和追捧,因此後來他便申請調至幕後,出來的場合也是愈發得少。

頓了頓,顧作塵繼續說:“但你能關註我,我很高興。”

這是句直白的話,直挺挺地打在趙依倪心上。

顧作塵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同時他也不是個善於表達情緒的人。從前他的情緒永遠都藏在眉宇間,只有細察才能發現。

這也讓大部分人以為他是個冷到近乎於冷漠的人,但只有趙依倪能嘗到他的那一份熱。

“最近我手下的欄目組正在討論是不是要做一檔專訪。”顧作塵說,“聚焦於和吳瑤遭遇一樣事情的女大學生,但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談話的話題逐漸沈重,和摩天輪浪漫的氛圍有些不符。

話在嘴邊不知該怎麽說,趙依倪知道這些事情的確棘手,就算是像顧作塵這種已經在電視臺挑大梁的人做這種專訪也是對於職業生涯的一次賭。

趙依倪想了想說,“吳瑤的聯系方式我有,我本就打算這幾天聯系一下她,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願意接受采訪。”

吳瑤和袁渺結局是否相同,趙依倪不得可知。

雖遭遇相同,袁渺性格剛烈選擇魚死網破,雖然最後自己也折了半翼但也算是當年給顧元忠蒙了不小的羞,再加上顧作塵在中斡旋,最後結局是以顧元忠退出校董事會收場。

可這次的對手雖然力量比顧元忠小,但學校介於對方是校職員再加之其背後的背景必定不同意就這麽把醜聞公布於眾讓學校的榮譽受損。

想到這裏,趙依倪眼前浮現出那天從長廊往下俯瞰那個瘦小的身影。

鄉野小花,被人折損,到底是否有力量去與這世界對抗,又或者說她是否願意去。

息事寧人,三緘其口,是很多人手無縛雞之力被迫的選擇。他們沒有可以擲一切不顧的勇氣和底氣,只能告訴自己忍過去就好了。

可這次忍過去了,下一次呢?

他們就像是巨大世界中的螻蟻,每日為了所謂的世俗價值努力,卻甚至都無法對加之於自己身上的不公說一句不。

因為明白這個道理,趙依倪並不打算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於此吳瑤,她所能幫她的就是能夠幫助她畢業後即使被針對在京城找不到工作時也可以有一份穩定收入,直到她可以撐起自己。

輕嘆了口氣,二人都沈默。

顧作塵知道這個議題很冒險,但他向來也不是求穩的人,況且這件事也並不是他的臨時起意。

“等下去再討論吧。”顧作塵瞥了眼窗外,“說了要來帶你摘太陽的,不在這忙工作。”

“好。”也不想浪費這景色,趙依倪轉過頭望向窗外,外面晴空萬裏,腳下芳草萋萋,“你說這離太陽有多遠?”

笑了笑,顧作塵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只是句玩笑話,卻固執地給出自己的回答,“很遠但也很近。”

是個有趣的回答。

趙依倪轉頭,看到對面男人慵懶一手撐在箱側,一雙眼似笑非笑。她疑惑,怎麽在這地方顧作塵也絲毫沒有什麽其他的想法,明明這狹小的空間很適合幹點其他的事,就像……他們前面的那一對小情侶一樣。

“看什麽呢?”顧作塵問,“不好奇我為什麽這麽說嗎?”

收回視線,趙依倪喃喃,“說啊,又沒人不讓你說。”

坐直身體,顧作塵順著趙依倪瞟到前面的箱體,兩個看上去不過大學年齡的情侶依偎在一起又親又啃。

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顧作塵轉回身擡眸直直對上眼前人有些流連忘返的眼神,輕咳了低聲說:“喜歡看這種啊,趙老師的口味還挺特別。”

收回眼神,趙依倪嘴硬:“怎麽?看看人家甜甜的戀愛不行嗎?誰年輕的時候沒轟轟烈烈過。”

輕笑了聲,顧作塵哦了一聲後擡眸,狹長的眼眸裏滿是玩味,隨後緩慢站起身。

摩天輪的空間狹小,而他又身形高大,這一舉動讓整個箱體不免晃動了兩下,嘎吱嘎吱聲傳入箱體。

趙依倪坐在座椅邊緣,細指攀著箱門心驚肉跳:“你幹什麽?別亂動啊!”

裝作沒聽見,他晃悠兩下直勾勾地在趙依倪邊上坐下,聲音裏帶著笑:“你不是喜歡嗎?現場模擬一下唄。”

還沒來得及回答,趙依倪感到一陣力量從後腰傳來拉著她往另一側滑,直至緊貼到男人懷裏。力量不大,卻很突然,她一時間恍惚,想說的話都全不記得。

眼前是對面情侶的激吻,身側是顧作塵一步步上攀的觸感,感官與視覺的雙重夾擊,氣息在這個狹小且潮熱的空間裏變得沈重。

“怎麽這麽喘?”男人貼近了些,近在咫尺的纖細脖頸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叼住,顧作塵卻不急只是在對方腰肢處摩挲,聲音低沈,“把頭靠過來,學像點。”

乖乖就範,趙依倪得寸進尺攀上對方另一手的脈搏,聲音溫吞:“心跳的很快呢,顧作塵。”

把人又往自己這圈緊了些,顧作塵這時已顧不上什麽,只是留戀對方身上的香軟。而對方的這一舉動更是為他添了一劑猛藥,下巴止不住輕輕蹭著趙依倪的發絲。

二人依偎在一起,剛才說的模仿就像是一塊蒙住欲望的遮羞布,在各自的默許之中敞開大門迎接對方的溫度。

短暫的安靜後,摩天輪升至最頂端,日光打下來傾灑在他們的身上。

趙依倪靠在男人身上,想起了什麽後笑了聲說:“現在離太陽很近,快摘到太陽了。”

本來還闔著眼的顧作塵緩緩睜眼,對上趙依倪的如絲媚眼,他的手緊緊圈住身邊人,聲音裏多了幾分壓制住燥熱的沈:“已經摘到了。”

“太陽離我很近。”他用單手把人撩起,讓趙依倪正好能坐在自己腿間,“就是你。”

輕嗅著對方身上特有的淡香,顧作塵摟的力氣大了些,唇齒順著她的胳膊皮膚一路向上摩挲,像是在撫弄一件藝術品。

他閉著眼,能聽到身上人因為自己的動作從喉嚨裏壓抑著的細碎聲,心情愈發愉悅動作也加大了些,像是在嘗一朵艷麗的花。

“等……等等。”趁腦海裏最後的一根線即將崩塌時,趙依倪睜開眼捧住顧作塵的下巴。她望見一向自持冷靜的眼裏彌漫著濃厚的欲望,在被打斷之時還殘留著意猶未盡。

顧作塵嗯了一聲,聲音低啞說:“怎麽了,說。”

摩挲著男人的下巴,趙依倪舔舔唇問:“我們現在算什麽?”

“你想是什麽都行。”顧作塵想到對方會問這個,擡眸懶洋洋道,“情侶,肉/體關系,隨你怎麽定義,只要別再走就好。”

竟縱容她到這個地步。

趙依倪啞然,雙手勾住男人的脖子,鼻尖抵住對方鼻尖聲音裏帶了幾分羞澀:“那……我們重新來過?

對著對方的眼眸,顧作塵將人圈得很緊像是要把對方揉碎進自己的身體,沈沈道:“還記得以前我表白時說的話嗎?”

嗯了聲,趙依倪點點頭。

他的愛太過炙熱,他的誓言也太過珍重,她怎麽敢忘。

又靠近了些,直到兩人之間已嚴絲合縫。

她聽見顧作塵喘著粗氣說:“求你,再聽我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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