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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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姜孤身站在一群不認識的人中間,有些尷尬,許多雙眼睛都在看自己。

毫無疑問,他們曾見過的,不過不是面對面,而是從新聞上,報紙上,時姜擔著沈之介女朋友的身份,被所有人熟知。

所以現在他們的眼神,她也知道是幾個意思,無非就是這個四年前和沈之介因為沈家聯姻而分手的女人現在又重新出現在他的生活裏,和眾人的視野裏。

病房的門開了一半,沈之介半個身子探在外面,往這邊烏壓壓一片的人群看著,幾乎只是一眼,他就確定了她的位置,喊她名字的聲音不是很大,但足夠有震懾力,“時姜,過來。”

她猛地擡頭,這是...什麽意思?

時姜小心翼翼地穿過眾人鄙夷和疑惑的視線,終於走到沈之介身邊,卻聽見他小聲在自己耳邊說了一句,“抱歉。”

倆人一同站在病床前,老爺子看著她,那雙疲憊卻清明的眼睛好像是在告訴她,他已經等她很久了。

時姜躬身行禮,“...沈爺爺。”

“你叫什麽名字啊?”

“時姜。”

沈老爺子了然於心,卻讓沈之介出去待會,讓他和時姜說一會話。

沈之介的眼神在時姜身上停留了好一會,才慢慢退出房間。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已經油盡燈枯,說話聲隨著胸腔一起一伏的呼吸也變得紊亂,每說一句話就快要用盡全部的力氣,但他還是強撐著,和時姜細細地念叨著。

“之介這個孩子,從小一個人被冷落慣了,後來在我身邊,比他父母親一些。”老爺子絮絮地回憶著沈之介的過去,“幾年前是我讓他先專心處理好要緊的事,把你放一放,關系到沈氏,所以他也沒辦法。”

時姜聽著,默默攥緊了手裏的包帶,心情覆雜。

老爺子歇了一會,又說,“要怪就怪我這個老頭子吧,老了還需要後人收拾我留下的爛攤子。”

“之介喜歡你,我很高興,如今一些事情都已經了結,他從不和人說自己的難處,只憋在心裏,所以誰都不理解他,但是你不能不理解他啊。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你可能接受不了,沒關系,雖說我沒多少時間了,但是你們來日方長啊。”

沈老爺子說完已經沒氣力了,他用一種幾近渴求的神色看著時姜,想要知道她的回答。

時姜只覺得難受,這些話讓她又想起這幾年和沈之介之間的糾葛,喉嚨有些幹澀,哽咽著發不出來聲音,她只好用力地點點頭,讓老人家放心。

之後沈之介被叫了進來,兩人並排站著,沈老爺子入目所及之處都是寬慰,最後交代了幾句,他也只是攥著沈之介的手,在心電圖逐漸變為一條斷斷續續的直線間撒手人寰,還算安詳。

整個病房只剩下機器滴滴答答的聲響,時姜見沈之介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手還沒有放開,突然沒有勇氣上前去安慰他。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時姜自和沈之介認識之後,只從他口中聽說過關於沈爺爺的一些事情,沒想到,今天和老爺子見的第一面,也是最後一面。

沈之介的頭更低了些,寬闊的肩膀把剛好合身的衣服撐得緊繃,細碎的頭發垂在額前,遮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上去,很是落寞。

時姜心裏有些忐忑,伸出手猶豫著伸向沈之介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她在用她的方式安慰著沈之介。

她掌心的溫度很快就傳到了他的肩上,那一小塊的安慰在他看來已經足夠了。

男人很快調整好呼吸,起身緩緩轉過身,和她幾乎沒有什麽距離,眼底悲楚,卻在臉上找不出絲毫的難過。

“走吧。”沈之介攬過時姜的腰,讓她一驚,打了個寒顫,渾身上下不自在,正準備脫離他搭在自己腰上的那一片溫熱,身旁的男人卻說,“我送你到醫院門口,外面都是沈家的人,如果不想也盡力忍耐一下。”

時姜還能有什麽辦法,就任憑沈之介摟著自己從熙熙攘攘中逃脫,直到醫院門口。

男人很快收回手,插在一側的褲兜裏,語氣認真,“我讓江林送你回去,這幾天會忙老爺子的後事,還有一些沈家內部的事,你好好工作,好好休息。”

一句關心的話在時姜嘴邊打轉,終於被她說了出來,“你...還好吧?”

沈之介眉峰一挑,倒是很驚訝她會這麽問,不冷不淡道,“嗯,我很好。”

他叫了江林過來,目送時姜上車,叮囑到家發個消息給他。等到車尾逐漸消失,他才又回到病房。

沈父同輩的幾個親兄弟在商量著辦老爺子的後事。

沈老爺子一生兩個兒子兩個女兒,說是兒孫滿堂倒也合情合理,再加上一些沾親帶故的人,其中有多少是為了利益和一己之私,沈之介心裏清清楚楚。

病房門口,有人已經哭作一團,有人在抹著眼淚,有人一臉憤懣,在心裏打的算盤都寫在臉上......沈之介冷漠地看著這群人惺惺作態的醜陋樣子,嘴角扯出一絲不屑,沒再回去。

沈老爺子去世的消息很快就被報道到了各大媒體報紙,此消息一出,除了一些哀悼的消息,更讓人註意的是沈家之後的財產分配問題。

老爺子生前已經找過律師,是沈氏的專屬律師,對於財產分割和股權劃分,還有許多事宜都由這位律師全權負責。

沈之介在辦公室,會見了他。

“孫律師。”

男人很快接收了遺囑安排,孫律師把事先擬好的遺囑拿給沈之介,上面很詳細地寫了許多。

關於沈氏的股份,幾位長輩當然都有自己的份額,總體上變動不大,但是在遺囑的最後還是寫上了,沈之介是沈氏法定繼承人。

男人合上文件夾,似乎是意料之中。

沈父力不從心,其他幾個心思縝密,城府頗深,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不是管理沈氏的合適人選,可以給他們相應的股份,但是不能讓他們獨攬大權,從中作梗。

老爺子深謀遠慮,這麽多年沈之介做出的成績和他的能力,他都看在眼裏。

沈之介是唯一的人選。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慢慢解決掉,已經是一個多月之後的事了。

研究所關於西藏科考的資料整理成冊工作已經完成大半,在這段時間裏,沈之介即使脫不開身,還是會吩咐江林隔三岔五送來吃的喝的,她暗裏問過江林,沈之介的近況,江林也和自己打啞謎,“時小姐還是自己去問吧,那樣沈總會開心一些。”

算了,問了也是白問。

時姜一個月前買的那輛車早早就到了,她也很快就適應了。

相比於西藏環境和工作的程度來說,車的適配在她這裏沒有什麽難度,所以她也開得得心應手。

上下班的時間比往常縮短了很多,這讓她有更多的時間在路上浪費,她很喜歡不緊不慢的節奏。

沈之介周五特意來了一趟研究所,時姜剛剛下班。

接連下班的人也被沈之介給嚇了一跳,不是來研究所談工作的,那就是過來找時姜的。兩人好幾年不聯系,這一下子雲盛的沈總就自己跑到時姜上班的地方,倒也稀奇。

他站在大門邊上,身形修長,頭發在金燦燦的夕陽下發著柔和的光,脖頸的線條和西裝襯衫的領口正合適,恰到好處。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很是規整,應該也是剛剛才下班就過來了。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很明顯就是挑了個下班的時間段來尋她,所以當沈之介想要讓她把自己送到酒店的時候,她也就答應了。

遭得住他來找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時姜也無可奈何。

沈之介如願坐上了時姜的副駕駛,系上安全帶,好好地等著出發,時姜卻饒有興味地看著他,調侃道:“沈總怎麽自己沒車開了?”

他嘴角噙著笑,有些寵溺,不置可否道:“也可以這麽說。”

時姜覺得沒意思,沈之介總是用一種很認真的態度來回答她的玩笑,是真的很認真的那種,反而讓她覺得自愧不如。

“去哪個酒店?”

“思仲吧。”沈之介略思考道。

時姜不解:“什麽叫思仲...吧?”

沈之介還是一副愉悅的盈盈笑臉,“因為我還沒想好去哪裏。”

“........”

時姜近四年沒在京山待著,思仲是哪家新開的酒店她完全不清楚,只好在手機上搜索著酒店的名字,企圖用導航來拯救自己不認路的路癡屬性。

“咳...咳。”她有些尷尬,沈之介就在旁邊看著自己,居然搞得她有些緊張,連手指都不自在地抖動著。

沈之介突然伸出手,握住時姜顫動的手,一只小手被沈之介寬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猛地收回手。

時姜本身體質原因,手腳常年都是冷的,沈之介也知道,所以從前他總會用自己的體溫給自己暖和手腳。

剛剛接觸到他手掌的一瞬間。

就像進入長時間結冰的湖泊在春天到來時,太陽光洋洋灑灑地照耀在湖面上,讓深層的湖泊並也逐漸裂開冰縫,那是一瞬間迸裂的觸碰,讓她有些慌了神。

還好沈之介握得不是很緊,讓她輕易掙脫了。

男人輪廓分明的臉龐此時離得很近,一種熟悉的味道鉆入鼻尖,是他身上,香根草的燃燒味。

“不用導航,我直接告訴你怎麽走就好。”

時姜關掉導航,由著沈之介自顧自指著方向,她只照著走,大概開了二十分鐘之後,她開始意識到不對勁。

轉來轉去還是一樣的路邊景觀。

“沈之介,你是不是故意讓我繞路?”時姜不悅道。

沈之介卻避而不談自己讓她繞路的事,只說快到了。

時姜氣不打一處來,誰能想到熬到周五下班,卻被前男友攔住,花了半個多小時趕路。

又繞過市中心,車終於停在了思仲酒店的大門前。

“到了。”時姜解開副駕駛的安全鎖,‘嗒’地一聲,沈之介卻不著急下車。

他看看手表上的時間,“一起吃個飯吧。”

“不.....”時姜剛想拒絕,肚子卻不合時宜地響了。

本來周五回家就可以直接回家做飯的,卻開了很久的車,這回也到平時吃飯的點,也該餓了。

時姜幹脆就好好吃一頓,讓沈之介的錢包大出血一次,剛好讓他彌補在路上浪費的時間。

這樣想著,她也沒有那麽抗拒了,欣然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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