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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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時姜不在家,沈之介忙完公事回去,偌大的住宅被徐姨收拾得一幹二凈,現代簡約的裝修風格讓這個龐然大物更顯空曠。

頭頂的高吊燈透過層層水晶的折射,散發出如銀河般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沈之介脫掉外套,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手掌搭在身側的靠枕上,摩挲著上面的圖案,棉麻編制的布料,上面簡單繡著幾個立體的圖案。

是上回時姜覺得同色系的沙發靠枕太過單調,想換一些能夠調和整個風格的小細節,於是這套靠枕當天就被她擺在家裏的沙發上。

“叮——”沈之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接起來。

“周所長。”

“沈總,我今天到所裏,聽說您給我們的西藏項目投了資,想來問問是什麽情況。

因為我們的科考項目都是通過上面審批,追加的讚助也都是我們不能自主安排的,如果沈總做幕後投資人,我們需要知道具體的細節。”

沈之介坐正,“這次投資,雲盛已經和你們上面溝通過了,所有的事項直接和雲盛的財政部門聯系就行。”

“我能問問是什麽原因嗎?”周群依舊窮追不舍。

沈之介在這方面尤為耐心:“周所長放心,投資歸投資,我向來公私分明,只不過你要知道,科考項目從來都是經費稀缺,每年的科研資金分到古生物上幾乎渣都不剩,你就當是一個好的開始,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你也盡管按規矩辦事。”

“還有,如果這次的西藏科考能夠順利完成,我希望由研究所牽頭,雲盛在幕後,建立一個古生物化石研究的基金,資源和錢你們都不用考慮,自有雲盛當頭,研究所只要好好搞科研就行。”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像是在考慮這個完全對誰來說都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提案,接著,周群問了一句,

“沈總,您這麽做...”

“權當是對過去的懺悔。”

沈之介決定要做一個京山市古生物研究基金會的想法,在他第一次聽時姜講她母親的故事的時候,就已經在心裏籌劃了,只不過因為雲盛本身近段時間所面臨的一些局面有些覆雜,所以這件事一直被擱置著。

現在很多事情都處理結束了,他得抓緊時間把這件事辦妥。

從前,時姜的母親因為西藏科考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和對古生物研究赤忱的熱愛,現在,她的女兒正追隨她的腳步,在她走過的地方,印下更深的腳印。

她就像是遍布墻面的青藤,是最開始的一點一點,不斷往上,靠著斑駁的圍墻,野蠻生長,最後,踏過無數道因為歲月而產生的痕跡,是石頭一筆一筆刻在上面的劃痕,是風雨晝夜打濕在上面的滲透,是探出墻外,張揚在空中。

沈之介想看到她意氣風發的樣子。

如果她自我救贖的路並不是那麽順利,那他就在她身後,替她擺平一切。

給她安慰,也給她希望。

懷念在所難免,但她不會一輩子都活在過去的陰影裏,她需要去有光亮的地方。

沈之介為自己感到抱歉。

因為他後知後覺,因為他有意瞞她,因為還有一個家族問題需要他去解決。

也許時姜知道之後不會原諒他,就算以後兩個人會分開,他也不希望她毫無籌碼,甚至鬥志。

這個晚上,沈之介徹夜難眠,他把頭埋進殘存著時姜身上淡淡香味的枕頭,貪婪地聞著,想把這味道永遠地據為己有。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時姜站在西藏壓過低空的藍天白雲之下,姣好的笑容洋溢在她臉上。身後是依山崖而建,不知已經在那矗立了幾百上千年的廟宇。

紅墻,白墻,看上去只是錯綜覆雜地隔開,墻上無數規整的窗戶,和上面泛著金光的屋頂交輝相映,好像是無數個歷史在這裏匯聚。

有一座最大的建築,那是唯一一座建在山頂的寺廟,是一個完全符合中國傳統審美的建築格局,工整對稱,層次分明,禮敬崇高,莊嚴肅穆。

中間是兩道並行的山路臺階,從下往上看,旁邊就是錯落有致分布均勻的小型建築,全部都是白色的墻面做底色,像是虔誠的人們靈魂的歸處。

時姜就站在那裏,幾百層臺階一級一級往上,好像直通世界的起始。

夢的最後,沈之介最後只是模糊地看見無數深灰色的巖山,其間大小白色建築點點散落,數以千計的扁塊狀石頭層層壘起,猶如一個置身世外的原始居所。

時姜的影子逐漸變得模糊,最後和這山色,融為一體。

不知道這是時姜闖進了沈之介的夢,還是沈之介為她而做的夢。

周二下午,沈之介早早結束掉當天的工作,手機日程表上顯示下午三點要去機場接時姜。

現在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沈之介從抽屜裏拿出那只S65的車鑰匙,直奔機場。

他把車停在機場來回車輛的過渡區,拿起副駕駛上,剛剛在花店買的一束香檳玫瑰。

冬天的風吹得讓人心悸,沈之介的衣服被風掀起一個衣角,隨風飄出一個好看的角度,柔軟的布料在空中和風貼近,露出他隔著幾層衣物也看得出來的精幹的腰身。

頭發也被吹得有些淩亂,額前的短發有些遮擋視線,但沒有絲毫影響到他的心情。

在接機處站定,沈之介懷裏還捧著一大束玫瑰,引得來來往往的人無不駐足感慨羨慕,偶爾還會聽到一對情侶中,女生向男生撒嬌,也想要一束迎接的花朵。這毫不意外被沈之介聽了去,自然是高興的很。

機場那張大顯示屏終於更新航班動態,飛機終於抵達京山的航班時間和沈之介左手手腕處正滴滴答答走動的時間此時終於重合。

陸陸續續有人出來,時姜拖著她的行李箱,略有些急切得走出安檢口,到了接機的地方。

她的視線在人群中掃視著只一眼,就看見了沈之介捧著一大束玫瑰在人群中,笑意滿滿。

他很高,又有著那種脫離庸俗的清冷氣質,站在人群中顯得尤為顯眼,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兩個人眼神在噪雜中,在喧囂中,在重逢和相見的喜悅中,在來來往往中交匯。

他就站在那裏,看著她,張開雙臂,等她撞進他懷裏。

沈之介很穩當地接住了時姜,她兩只腿環住沈之介的腰,盤在他身上,男人托住她,兩人緊緊地擁抱著,用懷抱來表達思念。

“沈之介,我好想你。”

時姜就是這樣,從不吝嗇於表達自己的感情。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沈之介都樂於看見這樣的她,他也總是及時回應。

“我也想你。”

時姜曾經說沈之介一點都不會說情話,不怎麽浪漫,也不會制造驚喜。

可沈之介很認真地跟她解釋,情話只是哄人的一種手段,日常生活中是需要一些浪漫來緩和關系,但是這並不是故意為之,就像如果我會想你,就會說我想你,這不是情話,這是說出當下的感受,我愛你也是。

所以,後來時姜也不會覺得他不浪漫。

因為他就是浪漫本身,是她靈魂裏的神。

時姜從研究回來會有兩天的假期,期間她要整理出這次會議的重點要點和經驗,為赴藏的科考做上十足的準備。

“想去哪?”沈之介問她。

身側過去替她扣好安全帶,靠近時姜的臉,近在咫尺,她的呼吸氤氳,緩緩落在沈之介的脖頸,有些癢癢。

“不想回家,去雲盛吧。”

“好。”

上班從來不會遲到早退的沈總今天下午提前離開公司,本就引得眾人大吃一驚,這會兒還沒一個小時,又領著自己的女朋友一同出現在公司,簡直就是萬年難得一見。

時姜跟在沈之介後面,從大廳到電梯間,聽到許多。

“沈總今天這是怎麽了?”

“沈總他女朋友也太幸福了吧!”

“沈總不會是妻管嚴吧?”

撲哧——時姜聽到有人說沈之介是妻管嚴,一下沒憋住,笑出了聲。

沈之介帶著疑惑的眼神回頭看她,問她怎麽了。

兩人進了只有頂層按鈕的專屬電梯,時姜才笑道,“沈總,原來您在雲盛員工心裏的形象不怎麽樣啊,他們還叫你妻管嚴誒。”

沈之介居然不覺得這個稱呼有些羞恥,反而很認真地回憶起自己在私下聽到的各種外號。

想起有個讓他印象深刻的外號,據他所說,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有人喊他這個外號,盡管他不排斥員工在高效率地完成工作之後用一些喜聞樂見的方法打發自己的閑暇時間,但是他確實是沒想到自己也能成為他們的談論對象。

時姜問,到底是什麽外號,讓工作日理萬機的沈總受到困擾。

沈之介沈思了一會,好久才艱難啟齒,“咳......帝企鵝。”

空氣短暫地凝結了幾秒,狹小的空間裏只有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和不知從哪感覺到的尷尬。

沈之介半天沒有聽到動靜,有些莫名其妙,偏頭去看她,他一楞。

時姜閉著眼睛,嘴唇抿的緊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肩膀因為止不住的笑意在輕顫,一抖一抖的,連睫毛都在簌簌地抖動著。

“想笑就笑出來吧,我允許你笑一會。”

沈之介雙手插兜,隨意的靠在電梯裏的扶手上,就這麽看著他。

時姜終於將笑意釋放,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他無奈去拉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這樣不至於摔倒。

“沈之介,我大概知道他們為什麽叫你帝企鵝了。”時姜擡頭,成竹在胸地說。

“嗯?”他好整以暇,想聽聽時姜是怎麽解釋這個稱號的。

“大概就是你平時有些孤傲,站在別人身邊的時候頭都是擡著的,剛剛雙手插兜的動作加上你這身高,還有給人一種生人勿近高高在上的感覺,沒說你是丹頂鶴就不錯了。”

時姜說了一大堆,總結起來就是,沈之介在外人面前有些清高,看人都是俯姿態和帝企鵝又有異曲同工之處。

“不過要不是我了解你,他們取的外號還真的很讓人信服。”

“哦?那你了解的我是什麽樣的?”沈之介突然彎下腰,湊近她,玩味地盯著時姜,她一時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當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時候,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

時姜如釋重負,長長籲了一口氣,趕忙跑出電梯,直奔沈之介的辦公室。

等到他進去的時候,時姜已經在沙發上坐定,手裏捧著一本經濟類書籍,假模假樣的看著。

沈之介也不拆穿她,只是又坐回辦公桌前,開始忙碌起來。

時姜拿書把臉擋了一大半,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偷偷看他工作的樣子,此時被盯著的某人突然擡頭,撞上時姜偷看的視線,她忙不疊地又翻過一頁,還若有其事地點點頭。

沈之介輕笑一聲,沒再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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