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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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介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外面是件寬大的咖色風衣,同色系的褲子裹住長腿。

正翹著二郎腿喝咖啡。

時姜對此表示非常不理解,“今天這天氣,你穿這麽少不冷嗎?”

男人沒理她,放下杯子,視線盯著她的動作,從樓梯移到餐桌。

“等會我送你。”

“......”

男人果然都是只要風度不要溫度的物種。

說著話,徐姨從廚房端來早餐,時姜一看就知道不是她做的。

西式餐點,吐司搭配培根,旁邊是一小勺波旁果醬。

“沈之介,你也太沒有新意了,回回都是培根吐司。”她一邊吐槽著他的早餐千篇一律,一邊又拿起來,咬下一口。

“......”沈之介見過太多回時姜的打臉現場,神色未變,睨了她一眼,“下回你來做。”

時姜被這話嗆了一下,連著咳嗽。

沈之介無奈,起身倒來一杯水,遞給時姜,又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徐毅姨在廚房笑這小兩口拌嘴實在有些幼稚,忍不住打趣:“沈先生讀書的時候身邊沒人照顧,都是自己解決三餐,西餐中餐都行。時小姐不大會下廚,有時間讓沈先生教教您。”

“沈之介,你這麽厲害?”時姜聽到這話瞬間來了興趣,“什麽時候教教我?”

“你不需要。”他又坐回位置上。

好吧,有他在,她好像確實不太需要。

時姜解決完早飯,在門口等著沈之介開車過來。

他開著那輛SJ開頭的車,時姜坐進副駕駛,扭頭說,“我年內一定拿下駕照,你放心!”

“不知道你說的年內是今年年內還是明年年內。”沈之介打趣道。

時姜被懟得沒話說,憤憤地安靜下來。

車輛停在十字路口。

紅燈,整整80秒。

時姜從車窗這側望去,看見一對男女牽著手,兩個人講著悄悄話,女生時不時嬌俏地打鬧一下,站在人行道另一側等著。

像是熱戀中的小情侶。

讓時姜想起她和沈之介似乎沒有特別難舍難分的時候,從一開始戀愛到如今,他們好像在一起很多年的情侶。

他們沒有正常情侶談戀愛的流程,比如熱戀,冷戰,也省略了表白。

只是在一場深夜大雨中,時姜遇到了開車路過的沈之介。

他問她要不要帶她一程,時姜在雨中,眼睛被雨水打得有些睜不開,隔著半開的車窗望著車裏眉眼俊朗的男人,重重地點點頭。

那個晚上她剛紀念完母親的忌日,是每年都很匆忙無助的一天。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一個男人,他沒有問她一些難以開口的緣由問題,只是淡淡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那時她也是像現在這樣,坐在副駕駛,只是看著窗外。

深夜上一個陌生男人的車,大概是時姜活了二十四年做過的最大膽的事。

紳士又禮貌的男人問她的名字和住址,給她遞來毛巾,然後送她回家。

也不知道是否是因緣際會,後來時姜又碰到過一次沈之介,是在市博物館的周年紀念拍賣會上。

她那個時候還沒到研究所工作,只是一家媒體的科普顧問。

兩人在展子虔的《游春圖》前遇見,畫裏青山疊翠,士人策馬山徑,熏風徐徐,是生機盎然的春天。

時姜那日遇見沈之介,就恰如那時的春天。

拍賣會結束後,沈之介看著人群進進出出的博物館大門,手指夾著煙,左手揣在上衣口袋裏,靠在車身一側。

像是在等一個人。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來,他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姜,抽完最後一口煙,一揚手把煙頭扔進垃圾桶,等時姜在他面前站定。

“沈先生。”她友好地問候了一聲。

他沒回應,只是又低下頭,盯著時姜被太陽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舌尖抵住腮幫,問她:“時姜,我們...要不要試試?”

沈之介不確定,所以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抖,抽過煙之後摻雜著一些啞音,但依然低沈。

他的嗓音磁性,溫柔,像是地心引力般吸引著她,她不知道該做出的決定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只是現在,她想先遵從自己的內心。

於是她猶豫片刻,只淡淡說,好。

沈之介不會說情話,他是一個行動勝過語言的人。

他也不懂浪漫,但他總是很溫柔地陪伴她身邊。

他們在一起沒多久,圈子裏就傳開了。

說雲盛的沈總交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女朋友,倒是新鮮。

不過看沈之介對時姜的態度,本來不把時姜放在眼裏的眾人也大都摸清了這位大佬的態度,自是不敢怠慢。

久而久之,大家都習慣了沈之介身邊跟著這麽一個姑娘。

時姜回過神,扭頭問正在朝綠燈方向開的沈之介,“沈之介,你說,你是不是對我一見鐘情啊?”

“不算。”他單手把方向盤向左轉,又駛進另一條路。

“怎麽說?”時姜繼續問。

“見你第二面的那次,才算一見鐘情。”沈之介頷首笑著,又補一句,“我大概不會對淋成落湯雞的人一見鐘情。”

時姜聽出來了,後半句是在取笑她,悄悄背著沈之介翻了個白眼。

沈之介把她送到研究所門口,在另一側下車,向時姜叮囑一句,“晚上下班我會過來接你。”

“?”

“季彧做東。”他說完抱住了她,手從頸後按住時姜的後腦勺,又拍拍她的背。

“那我上班去啦。”時姜松開沈之介的懷抱,往所裏走,又回頭朝沈之介招招手。

不得不說,季彧正是趕了個好時候,周五,時姜周末不上班,沈之介也剛好忙完一個階段的項目。

晚上沈之介把時姜接到了一個酒吧,進去之前,他先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一下子從冷冷清清的夜裏跳到另一個熱鬧不凡的世界。

他把她攬在懷裏,穿過燈紅酒綠的中央舞池,精準找到季彧所在的卡座。

“介哥來了!這邊坐。”季彧看見沈之介帶著時姜走過來,朝著對面的女人擺擺手,那女人會看眼色,識相地離開。

沙發上幾個坐著的男人看見沈之介來了,都畢恭畢敬地打著招呼,順帶她這個“嫂子”也被人頷首示意。

季彧給沈之介空出一個邊角的位置,沈之介讓時姜坐在靠墻一側,自己在她邊上,像是一道屏障隔開了她與這個混沌嘈雜的環境和有些吵鬧的人群。

沈之介拿起季彧新開的一瓶酒,又找了個新杯子,倒好。

慢條斯理地嘗著味道,右手手指依舊和時姜的交叉在一起,攥住。

“今天是我最後一個單身夜晚!我終於還是踏上了婚姻的墳墓。”

季彧舉著酒杯大聲喊著,旁邊幾個兄弟見狀大笑。

“季少爺,這可不像你,趙家小姐雖然聯姻,但是誰不知道她玩性大,怕是連你也陣不住。”

又有幾個人起哄,“是啊,你倆心照不宣,各玩各的嘛。”

有些刺耳的音樂聲中幾個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季彧的婚姻,當事人躺在沙發上,表情悲愴地表示讚同。

“......”時姜看著眾人熱聊,又看看沈之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一遍又一遍拿起桌子上的酒杯,抿一小口又放下,默不作聲。

沈之介對婚姻是怎麽看的?他也和季彧一樣嗎?覺得婚姻只是生活的皮囊嗎?她有沒有想過和她結婚?

......

一想到這些,時姜有些煩躁,伸手拿起沈之介放在桌角的酒,仰起頭,一口悶下。

沈之介沒來得及搶下她手裏的酒,看她一口氣喝完一杯,表情變得嚴肅。

“誰讓你喝酒的?你知不知道...”沈之介話還沒說完,視線就撞上了時姜有些憤慨又迷離的眼神。

“......”這是...喝醉了?

原本要說出口的訓斥在看見時姜皺著的眉頭堵在喉嚨裏。

不省人事的時姜開始搖頭晃腦,有些坐不住了。

她又挪近了些,上半身前傾靠在沈之介懷裏。

泛了紅暈的整張小臉全部埋進沈之介的頸窩,有些溫熱的臉頰一下又一下蹭著他的脖子,蹭得他耳根都發燙。

她又擡起右手抓著沈之介的衣領,把他往下拽。

一米八七大個的沈之介被這麽小的力道輕輕一拽,竟生生低了幾分,弓著腰,也不難受。

他伸出還有空餘地方活動的手從時姜背後抱過來,把她往上提溜,又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時姜不會感到不舒服。

舞池裏又換了一首音樂,臺上的DJ擦著碟片在大喊。

被刺激起來的人們又開始新一輪的狂歡。

沈之介用腳踢踢旁邊正喝得起勁的季彧,“走了。”

說完,把時姜打橫抱起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身上,長腿大步踏出昏暗的燈光。季彧著急忙慌跟在沈之介身後,“介哥,這就走了?”

沈之介走到門口就停了下來,又回頭,臉上面無表情,丟下一句,“管好底下人的嘴。”

季彧一臉茫然,過了良久才反應過來沈之介在警告什麽。

“介哥...”

沈之介小心翼翼把時姜放在後座,給她調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又拿了毯子給她蓋上,關上車門。

他又折回來,從口袋裏拿出煙盒,抽出最後一只煙,點燃。

“介哥,”季彧看著沈之介動作,半天才開口,“你該不會要和來真的吧。”

“怎麽?”沈之介吐出一口煙霧,灰白飄在兩人之間的空隙中,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沈老爺子不是早就看上了秦熙文了?就等著人家千金學成歸來呢。雖說人家遠在國外,可她今年也要回來了吧。”

沈之介輕哼一聲,“老爺子看上了,你也看上了?”

“這話說的,我是怕你招架不住秦家。”季彧提醒他,秦家有意聯姻,對沈家來說未必是件壞事。

“雖然沈家不需要靠聯姻穩固地位,但是送上門的肉,哪個野獸不想上去咬一口?”

“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做雲盛?”沒等季彧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不過是為了將來到了不得已的時候,手裏有點底牌。”

“介哥,雲盛做的再好,可你們沈家家大業大的,實屬小巫見大巫了。”

沈之介沈默,扔掉煙頭,上了車。

他看一眼後排睡得正熟的時姜,煩躁地扯下領帶,覺得車裏有些悶熱,又把車窗降下大半。

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晦澀,又升起車窗,迅速駛離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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