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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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山市研究所,時姜結束最後一點工作,點點手頭的資料,完成了下周即將在京山市博物館舉辦的古生物展覽的準備工作。

她擡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時間,十九點四十七分。

這個點沈之介應該已經回去了,她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拿了幾件要緊的資料,準備叫車,卻看見消息第一欄沈之介在一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下班讓江林接你。】

她打通江林的電話,對面接得很快。

“時小姐,”屏幕前順著電流傳來一聲問好,“我在門口。”

“好,這就下去。”

時姜提溜著包,進電梯按好樓層,在電梯反射的鏡面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

今天周五,對於時姜這個拿著固定工資,每月享受五險一金的體制內人員來說,是每周一次放松自己的時間。

可對於沈之介來說,無論周內還是周末,好像沒什麽區別,他只是隨時都可以工作。

沈之介學了很多年金融,他一手創立的雲盛,是國內赫赫有名,無一敗績的風投公司,歷經許多,現在總算在金融業算得上是一枝獨秀。

時姜和沈之介在一起兩年,他經常和自己待著待著就趕回公司處理工作,過生日也永遠沒有禮物來得準時。

但是他永遠都會為此感到抱歉和內疚,盡管很多時候這種狀況層出不窮,他還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不讓自己覺得孤單和輕視。

這讓時姜想起來,他們確定成為彼此伴侶之後的某一天,沈之介讓她靠在懷裏,修長的手臂圍住自己,把她按在耳邊,說過一句話。

“以後有你就是我的日常。”

雖然經常遲到,但好像不曾缺席,時姜很喜歡看沈之介急急忙忙的樣子,因為人前向來張弛有度的沈之介只會在她面前慌張。

“叮--------”電梯到達一樓。

時姜出了大門就遠遠看見江林站在一輛黑色奔馳邊上,她看了一眼車頭那張SJ打頭,三個一連著的車牌,繞過副駕駛,坐上後座。

“這車是?”時姜第一次看見這輛車,車牌也這麽顯眼,許是新買的。

“先生說,這車是預祝展覽成功舉辦的賀禮。”江林一邊發動引擎,一邊回答道。

掛著顯眼的車牌,車子停在一座離市中心不遠的別墅前面,這裏是京山的富人區,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取了皇家宮苑頤和園頭尾兩字——頤園。

樓群不多,只有七八戶,但寸土寸金,和市中心的CBD相比,在價格上同樣讓人望而卻步。

大門左側圍柱上鑲嵌著一個長方形大理石,上面端端正正刻著一個大大的“沈”字,是宋徽宗的瘦金體字樣。

這裏從裏到外露出一種低調,靜謐的氛圍,就像是遍布熱帶雨林但又很難讓人發現的地下河,圍墻上爬滿的青藤就如抵禦進攻的盾牌,是主人不允許外界窺探的警告。

沈之介的房子位置選在了樓群的角落,平時住在這裏的人都很難拐進來。

她曾經問過沈之介,那人只是輕輕帶過一句嫌吵而已。

等時姜下車,江林又開車回了公司。

這車是給我的還是給江林的?她不禁想。

時姜進門,二樓書房的燈還沒開。

徐姨從廚房出來,就瞅見正在門口換鞋的時姜。

時姜放下東西,“徐姨,別忙了,您先下班吧。”

“好嘞,晚飯都準備好了,在廚房。”

“好,辛苦了。”

上樓,洗漱結束之後沈之介還沒回來。

回到客廳,時姜窩在沙發上,撥了一個電話。

“沈總,怎麽還沒回來?”

“猗猗?今天會很晚,但我盡量早點回來。”沈之介一聽時姜喊自己沈總就知道這小姑娘在撒嬌,可偏偏他就是招架不住,拿她毫無辦法。

“那我等你。”時姜掛了電話,又打開電視機,挑了一部不算長的電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電影放了大半,門外還沒有汽車的轟鳴聲,她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沈之介是在半夜一點多回的家,夜有些深了。

時姜怕蚊蟲,所以周圍沒有什麽路燈,一點微弱的光在昏暗中都格外顯眼。

到家也只看到客廳還有些光,時姜側躺在沙發上,頭發張揚地鋪在腦後,沈之介手指輕輕摩挲著發尾,許是剛洗過的原因,有些毛躁。

他看著蜷縮在沙發上的她,眉頭微皺,又長又翹的睫毛被電視恍惚的光暈映射在白皙的臉上,臉頰泛起一點粉嫩嫩的紅,很是可愛。

時姜是被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吵醒的,聞到沈之介身上一股很好聞的木質煙熏味,不苦反而很溫和,像是正在燃燒的香根草夾雜著一點幹燥的泥土味,如同教堂裏環繞的禁欲神聖的焚香。

時姜感受到一股力量把自己抱了起來,懸空感接踵而來。

睜眼瞄到他的眉心不動聲色地皺起一個不太顯眼的弧度,兩只手環住他的脖頸,往上蹭了蹭。

“回來了。”她因為剛睡醒的緣故聲音有些混沌。

“抱歉,等太久了嗎?”沈之介抱著她擡腳往樓上去,睡久了估計又會感冒。

“沒有呢。”說著說著懷裏的人就沒了聲音,他低頭輕嗔,又睡過去了。

時姜睡得淺,感覺自己從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又轉移到一個柔軟舒適的地方,額頭短暫傳來柔軟的溫熱。

沈之介把她放到床上,轉身進了衛生間,不一會兒傳來一陣水流聲。時姜這會突然沒了睡意,整理好枕頭,靠在床頭,看著衛生間那道門上,修長的身影投下的模糊輪廓。

沈之介從衛生間出來就撞上了時姜的眼神,正在擦頭發的手一頓,沒作聲,只是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是在問她怎麽了。

“我還沒吃晚飯。”時姜癟癟嘴,肚子也非常不爭氣地響了。

沈之介被她氣笑了,叉著腰走到床邊,時姜只好仰頭,頭頂感受到溫度,是他把手搭在她的頭上,摸了摸:“太晚了,不健康。”

時姜沒作聲,癟起的嘴角角度更大了。

還沒反應過來,突然周身又被一個力道帶到半空中。

“就這一次,下次我要是還沒回來,你別餓著。”

時姜其實非常不喜歡自己能做的事情非要麻煩別人,但是不得不承認,她有時候就是非常依賴沈之介的懷抱,犯懶癌的時候也很喜歡他抱著自己。

“好!我保證。”時姜信誓旦旦。

沈之介在廚房把她放下,看著這個上一秒在自己懷裏裝睡下一秒又活蹦亂跳的人,捏捏眉心,嘴上卻揚起弧度。

“今天徐姨做了我愛吃的肉末茄子,我還沒來得及嘗呢。”時姜說話間將一盤已經冷掉的菜放進微波爐。

“還有你的牛肉也要放進去。”

沈之介的飲食習慣就像他這個人一樣難捉摸,除了牛肉幾乎沒有喜歡的肉類和蔬果,所以只要他在家,徐姨一定會做一道牛肉以對他的胃口。

菜熱得很快,兩菜一湯端上桌。時姜遞過去一雙筷子,他接過去,但是沒有其他動作。

“怎麽了?”

“下周我要出趟國,時間可能會和古生物展覽撞上。”沈之介看著時姜的眼睛,認真道。

她的手頓在半空中,只一瞬便又照常夾了一點菜到自己碗裏。

“沒關系,那我到時候拍給你看。”她回應著他的眼神。

“猗猗...”沈之介上下喉嚨滾動了一下,話咽在喉嚨裏。

“哎呀,沒事的,以後我還會作為策展人再辦很多場展覽的。”時姜夾了一塊牛肉放進他的碗裏,“快吃快吃,吃完睡覺。”

他夾起那塊牛肉,咽下去。

“不過好像從去年開始你就比以前要忙很多。”時姜自言自語道。

沈之介沈默,只是嚼著嚼著便覺得索然無味,有些意味深長得看了一眼對面大快朵頤的時姜。

第二天一大早,時姜下樓的時候就聽見徐姨在廚房忙來忙著的聲音。

“徐姨早。”時姜揉揉眼皮,“早。”

後面一句是對比她早起的那個男人說的。

沈之介此時正坐在餐桌上,戴著一副銀邊金屬框眼鏡,顯得禁欲又有些清雋斯文。臉上沒什麽表情,薄唇微抿,襯衫領口被整齊著折在黑色的領帶上,一套同色西裝恰到好處,兩條長腿交疊著,背微傾靠在椅子上,兩只手隨意地搭在桌面上,正低頭認真今天的早報。

“早,過來吃飯。”他收起報紙,徐姨也剛好端出一小鍋粥。

時姜舀起一小勺,嘗過之後驚呼太好吃了,要和徐姨學著做菜。

“你還是先把車學會吧。”此時正在認真吃飯的男人毫不留情,“再不會學會開車,給你的那輛車怕是直接讓江林開了。”

“你還說呢,我現在又不會開車,你那輛車就是給江林的吧。”時姜辯解道。

沈之介慢條斯理:“不是,”看著時姜將信將疑的眼神,又補一句:“早些年送了一輛邁莎銳給他,算是年終獎。”

時姜不太了解市面上的車,只是直覺告訴她,這叫什麽邁莎銳的絕對比自己的車貴。

她戳戳碗裏的粥,裝作不經意的問道:“他那輛什麽邁莎銳多少錢?”

擡手間沈之介的碗已經見底,他抽出一張紙巾,慢悠悠地擦嘴:“兩輛你的車。”

時姜一時沒聽懂什麽意思,等到反應過來,挑起醋意的某人已經準備離桌。

“你是說你助理的車能買我那車兩輛?”時姜驚呼。

沈之介失笑,一只手拉過被他氣得有些炸毛的時姜,搭在她纖細的腰間,附上她淺粉色的嘴唇,低頭給了一個輕吻。

“好了,吃他的醋?江林可沒膽子在我面前耍無賴。”他捏了一把時姜腰上地軟肉,繼而松開垂在腰間的手,“走了。”

江林已經到了門口,等到那個身形修長的男人坐進車的後座,車又緩緩駛出院子,時姜偷偷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又換了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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