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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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紫衣,你醒醒。”孟然試探了了下她的鼻息,還有氣息在。

喇叭花妖魔看見她想要喚醒地上的人,有些害怕的說道,“她中了我的夢魘之術,需……需要我解開嗎?”

孟然轉頭看向她,“解開!”

喇叭花妖魔頭上的紅色花朵一縮一放,一股淡紅色的煙霧噴了出來,孟然身上的防護罩突然亮了起來。

“你在動手腳?”

孟然手裏的劍用力了一點,喇叭花妖魔的脖子被劃出了一道血線,藍紫色的血液從其中流了出來。

喇叭花妖魔嚇得臉色都白了,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不敢不敢,是您的那個罩子擋住了我的術法,所以她才沒醒。”

孟然聞言,略一思索,移步離開了紫衣的身旁,“你再試一次。”

喇叭花妖魔不敢不遵命,只能又釋放一次紅色的煙霧。

紅色的霧氣包裹住了紫衣的身軀,過了一會兒,便漸漸消散開來。

紫衣的眼睫毛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了一把淡黃色的長劍架在之前她見過的那只喇叭花妖魔。

順著長劍看去,竟然看見了一張她熟悉的面容。

“孟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紫衣從地上站起來,看見周圍的景色,明白自己還是在妖魔界中,沒有出去。

“你還能走嗎?”孟然沒有回答她,反而開口問道。

紫衣試了一下,自己的力氣已經盡數恢覆了,她點點頭,“可以。”

孟然看了眼周圍,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這裏不安全,剛剛的戰鬥恐怕很快就會引來其他的妖魔。”

她轉頭對喇叭花妖魔說,“帶路。”

喇叭花妖魔可不敢不從,剛剛這把劍把她的脖子劃出了一道傷口,到現在還感覺道炙熱,傷口的周圍都被燙焦了,就算它們妖魔的恢覆能力再怎麽強大,這樣可怕的劍還是不敢觸碰。

走前,孟然還不忘把剛剛烤的差不多的烤魚帶上。

……

“這裏……這裏不會被其他妖魔發現,很多妖魔討厭子樹的味道,是不會來這裏的。”喇叭花妖魔說道。

孟然看著眼前這顆發著光芒的藍紫色的大樹,樹杈上結著碩大的白色果實,那果實很是奇異,竟然會像心臟般跳動。

紫衣看著這顆樹,嘆了口氣說道,“妖魔界子樹是所有妖魔的誕生之地。”

孟然轉頭看向她,“你是說,妖魔是從樹裏面誕生的嗎?”

紫衣點點頭,說道,“妖魔跟人類的繁衍方式不同,雖然身體構造在某方面是相同的,但是卻無法像人類一樣繁衍。”

雖然不能像人類一樣繁衍,但是從樹裏誕生,這樣也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不過,眼前的景象,讓她不得不信。

她轉頭看向喇叭花妖魔,喇叭花妖魔被她看過來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道,“子樹雖然是我們妖魔的誕生之地,但是子樹有自我保護的意識,會散發出一股只有妖魔能聞到的臭味,在所有妖魔長大後,就會聞到子樹的味道,從而遠離它。”

“現在這批妖魔還沒到出生的時候,而且剛出生的妖魔還很弱小,絕對不會對你們造成傷害的。”它害怕地看了一眼孟然,“你們說要找個妖魔不會來的地方,那就只有這裏了。”

孟然看向她,懷疑地說道,“你說長大後的妖魔是能聞到這個味道,從而遠離這顆樹,那你呢?為什麽還能來這裏,看起來好像並沒有覺得多難聞的樣子。”

喇叭花妖魔搖搖頭道,“我……我還沒成年……”

孟然和紫衣對視了一眼,她們兩人都沒有分清楚她是不是成年的妖魔,畢竟妖魔看起來多是這種少年少女模樣的外形。

孟然收了劍,和紫衣一起坐在樹下,喇叭花妖魔縮在一旁,也不敢跑。

孟然開口道,“紫衣,你怎麽會在這裏?”

紫衣回憶道,“我是報名援助戰場的獵妖人,記得當時我是在戰場上,追一個逃跑的妖魔,不知不覺走深了,就被那個妖魔帶了進妖魔界。我本想出去的,奈何在這裏面轉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出口。”

孟然聞言,有些奇怪,進入妖魔界是需要打開界碑的,而打開界碑則需要一位魔君級別的信物,但是紫衣是人類,難道身上是有什麽東西是魔君級別妖魔的東西?

想到這裏,她對著紫衣說道,“紫衣,打開妖魔界界碑是需要魔君級別妖魔的信物的,你身上有什麽東西是屬於妖魔的嗎?”

紫衣聞言,楞了一下,隨後摸上了自己的左臉上的蜘蛛紋路。

“如果說有的話,那應該就是這個了。”紫衣說完,她口中輕聲念動咒語,臉上的蜘蛛紋路閃著紅色妖異的光芒,隨後,一只深紫色的蜘蛛從她的口中爬了出來。

喇叭花妖魔感應到了什麽,瑟瑟發抖道,“魔……魔君大人的氣息。”

紫衣看了一眼它,隨後看向在自己手掌中乖巧趴伏的紫色蜘蛛,“我的家族是一個可以與妖魔簽訂契約的家族,與妖魔簽訂契約後,妖魔就會讓自己本體中的一部分寄生在我們的身體中,以我們身體為養料,供給給它,它提供給我們力量。”

“這只紫色的蜘蛛,就是一位幾百年前的魔君本體的一部分,是我的祖先與它簽訂了契約,最後……傳到了我這裏。”

聽見紫衣的話,孟然突然想起了什麽,她摸向自己懷中的那面浮生鏡。

“紫衣……,你是不是姓洛?”孟然將懷中的浮生鏡拿出,遞到紫衣的面前,開口說道,“洛雲深,你認識嗎?他死前,說要把這面鏡子交到你的手裏。”

紫衣看見浮生鏡,楞住了,她似乎是沒想到洛雲深會死。

“他,竟然死了?”紫衣伸手接過這面浮生鏡,這鏡子上的花紋是那麽的熟悉,是如假包換的浮生鏡,以洛雲深對浮生鏡的執念,他是不可能輕易把這枚鏡子給她的。

孟然想起洛雲深死前那副樣子,不忍地說道,“恩,是我親手埋得。”

紫衣伸手撫摸上了浮生鏡,緩緩開口說道,“這枚鏡子本就是我們洛家的傳家寶,可惜當年我與洛雲深都受到了主人的蠱惑,背叛了自己的家族,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洛家宗門一千八百三十二人皆被妖魔屠戮,雲深他也身受魔咒反噬,靠吸食人命為生。”

孟然深吸一口氣,他們竟然背叛了自己的家族,究竟是為了什麽才會去背叛的。

“你們……是如何受到你們所謂的那個‘主人’的蠱惑的?”孟然還是問出了口。

紫衣唇角扯出一抹譏笑,“為了永生。”

“永生?”孟然聽見這個詞,不知道為何,想到了魏祁,魏祁曾經就說過,他的身體是不會衰老的,這不就是永生?

紫衣繼續道,“對,為了這個可笑的永生。你肯定是想問為何要去追求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虛無縹緲的存在,甚至能不能實現都不知道,就背叛了生養自己的父母,教誨自己的宗族。”

孟然搖搖頭,她也想不明白,甚至覺得紫衣不會是那麽容易受到蠱惑的人。

能給她永生,只是這樣就能讓她相信了?

紫衣回憶起了什麽,慘淡的笑容浮現,她繼續說道,“你不知道,我們一族因為祖上和魔君級別的妖魔簽訂了契約,雖然可以使用魔君級別妖魔的力量,但同時我們也被這個契約束縛住了,世世代代都要為這個妖魔提供血肉的力量。因此,我們一族的壽命都十分短暫,只要活到二十五,必然會走向滅亡。”

“永生……某種意義上,‘主人’並沒有騙我們,只是這力量的代價更加巨大,巨大到我和雲深都無法承受。”

“雲深比我還要慘,他天生體弱,從小身體就不如別人,還因為契約的關系,不斷供給妖魔血肉,身體就更加痛苦不堪,很多時候都因為無法承受契約帶來的疼痛,而不斷哀求著別人殺了他。但是我知道,雲深他……比誰都想要活下去。”

“‘主人’利用了這一點,先是引誘了他,然後誘惑了我,我們兩個都被他蠱惑至深,為他辦事,‘主人’也如約賜予了我們想要的東西。”

“雲深想要的是背棄契約,不再和那只妖魔簽訂契約,他害怕因為那個契約而帶來的痛苦,而我想要活得更久……那時候的我已經二十四歲了,只有一年壽命的我,比誰都渴求能活得更久一些。”

“‘主人’滿足了我們,雲深成功地從妖魔的契約中分離了出來,但因為在這幾百年間的契約中,我們一族的人與那只妖魔牽連太深了,只要血液中還有洛家的血脈,就不可能完全背棄這份契約,但‘主人’做到了,他成功的把雲深與那份契約撕開,下了新的咒術維持他的生命,而代價就是雲深要不斷靠吸食別人的血氣為生,被咒術吸食的人則會變成石雕。”

“我親眼目睹了雲深不得不吸食他人血氣的場景,他很痛苦,雖然身體沒有以前那麽疼痛了,但是他的精神更加痛苦,我害怕了,不敢要求‘主人’替我撕毀契約,所以我就直接請求,賜予我更多的生命。”

“於是,‘主人’餵了我他的一滴心頭血,這一滴就能讓我延壽十年。”

“雲深見我獲得了生命,又沒有他那麽痛苦,他從嫉妒到痛恨我,我亦不敢再呆下去,於是我我可恥地在獲得了壽命之後,再次背叛了‘主人’。這一次背叛,讓我終身後悔。”

“在我為自己成功逃離了‘主人’的掌控而慶幸的時候,洛家宗族一夜之間被‘主人’率領妖魔大軍屠戮了幹凈,上至八十歲老婦,下至三歲小兒,皆無一幸免。洛雲深雖然恨著自己的宗族,但是也不想要這樣的結果,他最後也走向了與主人反方向的道路,背叛了‘主人。’”

孟然聽了紫衣的敘述,突然有個疑問,“在經歷這麽多事之後,為何你與洛雲深都還要再叫他‘主人’,難道不恨他?”

紫衣苦笑道,“因為我們都被下了言咒,只能喚‘主人’。至於恨?怎麽能不恨呢?可是我更恨我自己,輕易就受到了蠱惑,雲深變成這樣,也有我這個做姐姐的責任,若我當時帶著他一起跑,他也不用親手把自己的宗門屠戮成這樣,背負著一生的罪責。”

洛家竟然是洛雲深親手帶著妖魔屠戮的?

孟然猜測道,“洛雲深身上的咒術是能被那個人所控制,是嗎?”

紫衣點點頭,“沒錯,但有一定的距離限制,只要超過足夠遠的距離,‘主人’就無法控制他。”

孟然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

喇叭花妖魔在旁邊也聽了許久,但它並不明白人類的情感糾葛,它擡頭看了一眼樹冠,開口說道,“要……要走了,它們要出生了。”

孟然順著喇叭花妖魔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那些白色的果實,跳動的更加厲害,仿佛隨時要破殼而出了。

孟然一把拉起紫衣,讓喇叭花帶路,迅速離開了子樹。

三日前,西南邊陲,妖魔戰場後方軍營。

魏祁睜開眼睛,他看向自己心臟中插著一只蒼白的手。

順著這只手往上看去,是他曾經見過,並與之一戰的那個妖魔,他記得它的名字似乎是叫……

“白狩。”

白狩黑色眼睛微動,但隨著它看到魏祁的眼睛,它眼神中的光芒又暗了下去,“看起來還是不行……”

“明明已經進過浮生鏡了,難道沒有拿到那件東西?”

魏祁想伸手把它插進自己心臟裏的這只手拔出來,卻渾身用不上力氣。

白狩說,“我現在握著你的心臟,控制了血液的流速,你動不了。”

它看著魏祁的眼睛,繼續道,“你已經進去浮生鏡了,有沒有想起來什麽?”

魏祁自己回憶了一下,思緒似乎有些斷層,他轉動了一下頭,餘光看見滿地的穿著銀色鎧甲官兵的屍體。

鮮紅的血灑滿了地面。

腦海中湧入一大段記憶。

他記得那時他在追趕孟然的馬車,可是孟然的車一下子加速了,他用輕功都追不上。

正在他迷茫的時候,白狩突然出現了,孟然的那顆珠子在他手上,他要替孟然搶回來。

正打算動手之際,白狩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人,那人穿著青色的衣服,是他和孟然在藥材鋪後院見過的青衣人的衣服,只是不是那兩人。

白狩帶來的這個青衣人似乎是被迷了心智,聽他使喚,拿出了一面銀色的鏡子。

白狩看著他說,“你該醒了,進這浮生鏡,拿回本屬於你的記憶。”

隨後他好似被一股大力吸入了那面鏡子裏。

在鏡子裏他殺了好多妖魔,……但還是有源源不斷的妖魔進來。

到處都是血,藍紫色妖魔的血……

還有紅色的血……

但是拿滴一直浮在天空中的紅色的血?是誰的呢?

為什麽那股氣息如此令他熟悉……

他靠近了那滴紅色的血,然後……

魏祁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充斥著瞬間湧上來了大片記憶。

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白狩看著那雙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冰冷的眼睛,眼瞳因為激動而上下顫動。

“恭迎吾主,覆活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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