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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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祁一打開門扉,便見到院子中在合歡樹下王春花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地上,她的身下是一灘殷紅的血泊,瞪大的雙眼無神地望向天空,眼角滑下一滴透明的眼淚。

而腦袋的眉心正中間是一個手指粗細的血洞。

她手上拿著一把平時做衣服用的紅色月牙剪刀,剪刀的尖端有著一抹藍紫色的血跡。

而她旁邊站著的一張蒼白小臉的小男孩,正是阿寶,烏黑的瞳仁直直地看向被推開的院門。

阿寶看著推開院門卻一眼也沒往這邊看來的魏祁,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你沒有出村子?”阿寶問道,隨後好似自言自語地說道,“看來只有她出去了。”

“也好,總覺得你身上有一股很吸引我的味道,正好我也餓了……”

說話間,一條沾染了一些紅色血液的赤紅色的藤鞭,從阿寶的身後憑空出現,朝著目不斜視地正在往自己房間走去的魏祁淩空襲來。

但還沒抽到人的身上,便在半空中被一只頎長白皙的手一把抓住了。

從鞭子上滴下來幾滴紅色的血液,在潔白的背包上格外地明顯。

“你弄臟她的包了。”

魏祁低頭看著白色帆布背包上幾滴深紅色的血液,是從他手中這個赤紅色的藤鞭上滴下來的。

手中不由得加大了些力氣,赤紅色的藤鞭被捏得有些變形。

“她和我說過,她的包不是很好洗……”

……

孟燃收回光劍的能量,看也不看四周被砍得七零八落的肢體。

一腳踏上前方染著藍紫色血液的泥土,快速向村子裏奔跑回去。

睜著眼睛的妖魔似乎還沒有完全死亡,眼珠子轉動著,斜著眼睛看向快速跑向村子的人類身影。

“原來是獵妖人啊,難怪赤藤會先把她支出來。”

“還真強,不過……她好像不知道只要沒有攻擊到要害,我們妖魔是不會輕易死的”

被砍去四肢的妖魔靜靜地躺在地上,任由藍紫色的血液從四肢流出。

他看著朝陽一點點升到天空的正中央,照亮整片大地。

“唔,今天的太陽一點都不暖。”他皺著眉頭說道。

……

孟燃一路狂奔回王春花的院子門口,然後一把推開大門。

看到躺在地上的王春花的屍體,她並不意外。

但出乎意料的是,‘阿寶’……也躺在旁邊的樹下。

孟燃走進院子,看到王春花死不瞑目瞪大的雙眼,和頭上那個表示她如何死亡的血洞。

也看到了一旁似乎還有些氣息的‘阿寶’。

高大的合歡樹上如雲朵般的粉紅色花朵層層疊疊壓著枝頭,隨風搖曳。

‘阿寶’腦海中閃過一些回憶的片段。

一個哭泣的女人在樹下緊緊地摟住他,一旁是一件還未完成的夏裝,擺在院子中的石桌上。

女人一邊哭泣著,一邊對他說著,“對不起,我不能再讓你頂著一張他的臉活下去了,我錯了,我該早點結束這一切,我的阿寶早就已經死了,你不是他,我不能再騙自己。”

一把鋒利的紅色剪刀從背心處插入他的心口,只插入了一個尖兒,便被身體的本能所驅使,一根碧綠色的藤蔓瞬間插入了擁抱著他的這個女人眉心處,然後抱著他的手,便松了……

吸過血的藤蔓變成了赤紅色,在空中違背他的意願,愉悅地揮舞著。

回憶到這裏,他不禁感慨道。

“你們人類真奇怪……”

躺在地上的阿寶眼神空洞地望著合歡樹上的粉紅色小花,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著話。

“明明剛才還在給我做著過幾日要穿的衣服,下一瞬間,就能在擁抱我的時候,把剪刀插進我的心口。”

“你說得對,食物就應該馬上吃掉,不然就會像你給我的糖果一樣融化掉。”‘阿寶’平靜地說道。

他轉過頭來,看著正在從玉環中拔出光劍的孟燃,緩緩說道,“你不必對我下手,我很快就要死了。”

一道藍紫色的血液從他的唇角滑下,似乎是為了表明他說的是真話,連他心口處都立馬氤氳出來了一片藍紫色的血液,並且越來越多。

“你能從村子外面回來,就說明你已經把荊蘿殺了吧。”

‘阿寶’在說話間,口中又湧出一大口血液,但他好似根本不在乎一樣,繼續說道,“從見到你擁有那樣的力量開始,我就知道他大概是打不過你的。”

孟燃握緊手中的光劍,從上方冷冷地看向他,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細碎的金色光輝在她的身上,發絲都透著一股橘黃色的溫暖。

可惜這樣的暖意,他大概是再也感覺不到了。

’阿寶’此時眼前已經模糊了,只能看清一個橘黃色的影子。

“為什麽我的護身符防護罩一開始就對你沒有效果?”孟燃問道,她的護身符防護罩是被動的,但是幾次接觸‘阿寶’都沒有被觸發。

“那大概是因為我一開始並不想殺你吧。”‘阿寶’語氣淡淡地說著。

隨後,他額心間的血肉分開,一顆青綠色的珠子從他額頭正中間位置緩緩浮出。

“我的時間不多了,這顆妖魔珠就送給你吧……”空氣中彌漫著他越來越淡的聲音。

再去看他,眼瞳完全放大,已經毫無聲息了。

光劍在手中再也支撐不住潰散了,化作點點的金光散碎在空氣中。

最後的一點能量也已經用盡了。

孟燃拿起他額心間那顆青綠色的珠子,伸手將‘阿寶’的眼睛撫上,讓其閉了起來。

“阿燃,你回來了。”魏祁有些慵懶迷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孟燃迅速轉過身,看向還一臉睡意未盡的魏祁。

“你沒事?!”孟燃快速跑過去,拉著魏祁左看看右看看,確認一點傷也沒有,衣服也一點血跡都沒有,終於放下心來。

魏祁打了個哈欠,“早上醜時我就醒過來了,既然你不肯帶我出村去,那我只能回來補覺了。”

估計這家夥一直在屋子裏睡覺,恰巧躲過了外面的修羅場。

孟燃輕舒一口氣,心想這家夥真是幸運,害她白擔心了。

魏祁也看到了阿燃手心中的青綠色的珠子。

“這是妖魔珠……”

“你知道這個?”孟燃看向手中的珠子,這顆珠子大概只有兩指寬,外表像玻璃一樣透明,只是更清潤,珠子內部裏有一道濃郁的青綠色的煙氣在不停地翻湧著。

“只有高階的妖魔死後才會出現的,看來阿燃已經把外面那只妖魔打敗了。”

孟燃先是下意識地搖頭否認,“不,這是……阿寶的……”隨後突然想起了什麽,反應過來,“等等,你的意思是說等級高一點的妖魔死後都會有這個珠子嗎?”

隨著魏祁地點頭,孟燃趕緊沖向門扉向村口跑去。

果然,等到她氣喘籲籲地跑到村外,地上妖魔的身影早就不見了,連四周散落的妖魔四肢都不見了。

只留一灘藍紫色的血液幹涸在地上,證明她早上經歷的戰鬥不是夢。

早知道,她就應該在那妖魔心口上紮一劍。

而不是因為對方太像人類的外表而心軟,最後反而放跑了他。

深吸一口氣,平定下後悔的情緒,又重新回了村子。

和村長說明情況後,村長組織了人手把王春花和‘阿寶’的屍體掩埋了。

在‘阿寶’屍體被擡走的時候,一張白色紙片似的東西從他的衣領處掉了出來。

孟燃從地上撿起翻過來,上面是‘阿寶’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乖巧地吃薯片的樣子。

心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抑在心頭上。

她把照片收好,走到已經被擡到坑裏的‘阿寶’身前,蹲下身,把手中的照片重新放到他的身前。

“孟姑娘,這‘阿寶’可是妖魔,您…還是離得遠點吧。”

拿著鐵鍬的村民在旁邊擔心地說道,似乎還是怕這個‘阿寶’一下就從坑裏站起來,把他們都吃了。

“不必擔心,他…已經死了。”孟燃搖搖頭說道。

明明前些天,這些村民還在可憐阿寶,替阿寶惋惜,如今,在得知了阿寶真正的身份後,便又開始懼怕他。

“唉,真是作孽啊,誰能想到,原來最先從村子外面回來的‘阿寶’就是妖魔。”

“就是啊,估計真正的阿寶早就被吃了。”

“王春花真是可憐,她那一家子一個人都沒有了,全死了,連她自己都搭上了命。”

周圍的村民議論紛紛,在一片片的唏噓聲中,王春花和‘阿寶’的臉被徹底地掩埋在了泥土之下。

孟燃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打算和魏祁一起向村長告別。

村長自知獵妖人早晚是要走的,便不做挽留,只是拿出那裝滿整村積蓄的布袋子。

“孟姑娘,你們就收下吧,如果不是你們,我們還發現不了阿寶就是妖魔。”

周圍的村民也幫腔說道,“是啊,孟姑娘你們就收下吧。”

孟燃推脫了幾次,也推脫不了,最後只能取其中一半,另一半讓村長幫忙聯系去鎮上的馬車。

畢竟,聽說從村子到鎮上,走路要走十個時辰,那不是要走一天一夜?!

在這個滿是妖魔的世界裏,要走一天一夜的山路是多麽可怕,從伏屍山上爬了一夜之後,孟燃覺得自己再也不想爬山了。

而坐馬車從這裏到鎮子上只需要兩個時辰。

孟燃果斷接受了村長的好意,順便借口付車費讓村長的布袋子收回去一半。

“村長,您是否知道更多關於隱門去向的消息呢?”

孟燃決定還是詳細打聽一下,興許村長知道更多呢?

“老朽對於隱門也不是很了解,更不可能知道他們如今身在何處了。不過,倒是讓老朽想起一個人,他或許會知道一些隱門的事情。”

村長立即伏案書寫了一封信,並蓋上了村長印,用火漆封好後,遞給了孟燃。

“你們拿著這封信去找金銀城的周志遠,他也曾是我們村子裏出來的,曾經聽聞他曾遇見過隱門的人,或許能幫到你們。”村長說道。

拿著信箋的孟燃和魏祁坐上了村裏劉大叔家的馬車,啟程通往離村子最近的一個鎮子——西丘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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