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是一個大騙子。”

“哢哢哢，呲......”

空間再一次被撕裂，眼前霍斯年慢慢消失，那稚嫩的聲音卻還回響在這顏色奇怪的空間裏。

“媽媽......”

"大騙子......"

“我不是，我不是騙子，我怎麽舍得你呢？”

明明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故意讓車撞上的。

她……

她只是……

腦袋很疼，耳邊全是嗡嗡嗡的聲音。

只是什麽呢？記憶紛至沓來。

醫院裏是清一色的白。

於虛冉能聽見醫院走廊裏的電視劇的聲音。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賀載賀導演。”熱烈的掌聲傳來，是電視裏導演金獎頒布的回放。

“啊啊啊啊！好帥，賀大導演怎麽可以這麽帥啊？”

醫院走廊裏好像只有於虛冉一個人周圍是清冷的、孤寂的。

她曾經也渴望成為一個優秀的導演，明明她也想站在那個打滿光的舞臺上，想聽見臺下為她響起的熱烈掌聲。

可是，沒有希望了。

醫院前的馬路好像又長又安靜，於虛冉聽不見任何聲音，她要走過去，然後坐上車，走回那個待了很久很久卻只有點點溫暖的家。

在這安靜的路上，竟然還有一道突兀的喊叫聲。

“於虛冉！讓開！”

於虛冉回頭看去，霍時宴為什麽那麽激動啊？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因為自己這麽慌亂呢。

天地旋轉，周圍好像變化不停。

車撞過來的那一瞬間，於虛冉的腦海中閃過許多。

稚嫩的她穿著高中校服，她豪言壯語說：“我要談一次轟轟烈烈的戀愛，然後分手了我就嫁給只會賺錢的男人，男人賺錢，我玩樂，哈哈哈……”

笑聲消失在歲月長廊裏。

校園的走道上，城市的霓虹燈下，她追在霍時宴的身後，小心翼翼的愛慕被偷偷藏在眼底。

耳邊好像又響起了剛剛在醫院看見的導演金獎頒布典禮，她曾經也想成為一個優秀的導演的。

可是夢想碾碎在一次次的貴婦圈裏。

身穿高貴禮服，她游走在高層貴太太聚會上。

那個渾身鑲金鑲鉆的她，連自己都感覺陌生。

她對自己的一生有過期待，有過暗喜，卻全部被絕望淹沒。

於虛冉好像看見了自己鮮紅的血流到了地上。

她想：“原來人即將死去的那瞬間真的可以看見自己的一生啊！”

慢慢地她好像能感覺到渾身的疼痛了，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霍時宴的聲音，她嘗試掀開眼簾，天空好像變成了紅色的。

哦，不對，那好像是因為血流進了自己的眼睛裏。

但是她還是看清他了。

看清向她跑來的霍時宴。

真的是他跑來了啊！

血好像開始模糊了她的眼睛，他的臉在她眼前變得模糊，看不清了，於是她順從的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他的聲音反倒變得清晰。

“於虛冉，你是想死嗎？我剛剛讓你讓開你沒有聽見嗎？”

他生氣了，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輕聲地責備她。

於虛冉聽見霍時宴的話，她想反駁他。

但是，她渾身都疼，說不出話來。

不是啊！不是這樣的，她沒有想死啊！

死？

她還是不敢也不舍的，她膽子那麽小，小得不敢告訴他她喜歡他……

但是……但是她來不及讓開啊，可能是太累了所以讓不開了。

她也還不舍得離開，不舍得她在乎的人，她要是走了，她的年年怎麽辦？

不過，好像沒有關系了，他有那麽多人喜歡他，有那麽多人可以照顧他……

年年的奶奶也還年輕可以照顧他，木子和言言是他的幹媽，她們一定會對他好，她們還可以告訴他，他的媽媽曾經是怎麽樣的。

說起來霍時宴對年年也不錯，要是他真的娶了昌年年，肯定也舍不得年年的。

可是，她還是有點舍不得他，那是她的寶貝啊！

但是，疼，真的好疼啊！

扭曲的空間裏，安靜得只有電子音，霍時宴抱緊於虛冉的手在顫抖。

“疼……”於虛冉擰緊眉頭，眼神渙散。

“於虛冉？”霍時宴又抱住她。

你想起來了嗎？

是不是想起來了呢？

明明不應該的呀？

她每天晚上都喝了他遞給她的牛奶，她已經不再做夢了，她這幾個月那麽安靜，什麽都沒有想起來，為什麽還會這樣？

“呵。”一聲冷笑響起。

霍時宴一楞，於虛冉推開了他。

“你”霍時宴感覺嗓子竟然是幹澀得說不出話：“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於虛冉不回他的話，那渙散的眼神仿佛在看著他，又仿佛什麽都不看。

“宿主，你該走了。”005的電子音在霍時宴腦海裏響起。

“為什麽？為什麽她會想起來？”

“宿主……”005感覺自己這一刻竟然有了宿主所說的不舍。

“宿主，當時我就說過的，那藥或許起不了作用。”

於虛冉懷孕後頻繁做夢的那段時間，霍時宴一開始是想為她找一個助眠的藥。

但是安眠藥多多少少對胎兒有害，於是霍時宴用了一種外國引入的藥。

霍時宴的害怕讓005察覺到了，它勸說霍時宴，那藥只是助眠的，對記憶恢覆沒有阻礙。

霍時宴懷抱很少很少的一點希望，希望她想不起來，希望可以自欺欺人，希望她們再多留在這裏。

可是，最後，她還是想起來了。

“宿主。”005還想勸說，霍時宴卻又想伸手抱住於虛冉。

於虛冉卻往後一縮。

霍時宴閉了閉眼。

“走吧。”

“哢！”

空間有一瞬間的停頓，005的電子音響起“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霍時宴感覺自己的身體猛地往下墜。

——

再睜開眼，霍時宴居然對眼前感到陌生，明明他閉上眼才不過一個月的時間。

“滴！”

實驗艙門緩緩打開，蘇藍的臉出現在霍時宴上方。

霍時宴擡眼看向他，蘇藍微微一笑：“霍先生，歡迎回來。”

身旁來了個人，是蘇藍的助手，他和蘇藍一起把霍時宴扶出實驗艙。

“滴，滴，滴。”

實驗數據在響著，這聲音聽多了，莫名還有一種讓人心靜的感覺。

霍時宴靠在沙發上，蘇藍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給霍時宴。

霍時宴搖搖頭拒絕了他的茶。

蘇藍看著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開口問：“怎麽樣？好點了嗎？”

霍時宴不說話，蘇藍看著他那樣子默默搖了搖頭。

“她什麽時候醒？”

“大概一兩個小時後。”

蘇藍似開玩笑又似認真地說：“我是不是該賀祝霍先生一下呢？”

霍時宴睜開眼掃視了蘇藍一眼又閉上眼睛，他太疲憊了，現在不想說話。

好吧，蘇藍識時務，不再說話了。

這是試驗艙的休息處，就設在實驗室的一個角落裏，平時供實驗室值班員休息，偶爾也是蘇藍這個大老板來的時候坐的地方。

從休息處看過去能清楚地看見試驗艙。

霍時宴睜開眼看著於虛冉的實驗艙，那裏各項數據和身體指標響著，那聲音是安全的代表。

他在想她醒來後會說些什麽呢？她會不會不想看見他？還是已經原諒他了？

明明霍時宴有一大堆問題想問蘇藍，但是這一刻腦子裏卻一直在猜測於虛冉醒來後的表現。

剛從實驗艙出來，身體還是虛弱的，腦袋沈甸甸的有點疼，霍時宴又閉上了眼。

——

這是一處深藍的空間，腳下偶爾有幾絲波浪，仿佛像大海被風吹過。

於虛冉躺在這片大海上，她能感覺到身下是清涼的，但是卻又沈不下去。

“冉冉，就是這樣的，霍時宴為了你還差點不想回到現實了。”

005講述著前因後果，但看著眼底毫無波瀾的於虛冉，它盡力去為霍時宴說好話。

“冉冉，霍時宴他真的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你，你……”

於虛冉面無表情地開口：“我知道了，請你不要說話。”

005怯生生地閉嘴了，它想不到於虛冉比霍時宴還難搞，至少霍時宴總會因為於虛冉向自己屈服，但是於虛冉卻給它一種什麽都不在乎的感覺。

於虛冉閉上了眼睛，身體下的清涼感越來越清晰，她也越來越清醒。

她想起來了，想起一切了。

她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那難言的四年。

23歲，她大學畢業後一年就嫁給了霍時宴。

24歲她迎來了自己最愛最不舍的寶寶。

那一次早產的爭執她相信了他的解釋，她以為一切會越來越好的，畢竟他看起來那麽喜歡他們的寶貝。

可他總是忙於工作，她理解也明白。

但是他又感覺什麽都不在乎，他總告訴她他很忙很忙，他總是說公司的事很多，很多……

年年兩歲的時候她開始想起曾經的自己，開始學會不那麽在乎他，可是他又纏上來了。

他問為什麽不打電話催他回家了？

為什麽不去永夜等他了？

為什麽要計劃跟木子佳和蘇青言去很遠的地方？

後來，他的原因她沒有和木子佳以及蘇青言去旅游。

年年三歲那年開始上幼兒園了，年年總是很乖，她很開心年年的乖巧和懂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很想開心的，情緒卻越來越低落。

事情發生在霍時宴和娛樂圈的一個不怎麽知名的女明星扯上關系。

網上怎麽說來著？

好像說回國的昌年年才是霍時宴的原配，但是那女明星才是他的真愛。

於虛冉記不清霍時宴這本花邊新聞了。

只記得昌年年一身職業套裝站在路的對面，自信又驕傲的看著對面的她。

她仿佛在告訴於虛冉，看，她即使第一選擇是事業也能緊緊抓住霍時宴的心。

多諷刺呀！於虛冉說的是自己，她就因為一個男人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到頭來，什麽都沒有。

那女明星說她不懂娛樂圈的水，也不知道只要抓住霍時宴她就能往上爬。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霍時宴的公司也涉及了這份娛樂圈？

那當初他怎麽能那麽隨意的把她的導演證掃落在地上？

她摔下了樓，在霍時宴的公司裏，在懶得和那個女明星爭執的時候。

是那個女明星推的她嗎？

還是她想陷害那個女明星？

其實都不是，只是她恍恍惚惚間踩空了樓梯。

她住院了，沒有受多大的傷，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身體消瘦得厲害。

蘇青言這個優秀的醫生來看她，和她講可能是心病，讓她自己多找點開心的事情做。

但是她又有些什麽事情可以做呢？

木子佳疑惑地看著她說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以前喜歡很多東西，想做很多事情。

於虛冉想：“是嗎？”自己以前是這樣的嗎？

她不太記得以前的自己，她也隱約覺得自己和以前很不像了。

這樣一想，她好像想起了高中的那個自己，和現在的自己真的是兩個級別呀！

傷好的那天霍時宴難得地來接她回家，其實他這幾天好像有點變化，他來看她時總是很緊張她，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

其實細細想來，木子佳和蘇青言也是這樣，來看她時總是壓著眼裏那莫名的情緒。

才出了醫院，太陽照耀到身上，她覺得那天的太陽好暖和，卻不想又進了醫院。

曾經那個壯志豪言的姑娘自信又有活力。

她曾經說：“我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後，有機會我就嫁給一個只會賺錢的男人，男人賺錢，我花錢，不談感情。”

於虛冉想，她應該告訴那個姑娘的。

“你記得呀！記得嫁給只會賺錢的男人時不要喜歡那個男人。”

“滴滴滴！”

還在記錄數據波動的實驗艙發出異常的聲音。

霍時宴猛地睜開眼睛。

實驗艙最近的實驗員大聲喊道：“醒了，醒了。”

實驗室的其他實驗員們紛紛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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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我真是太棒了對不對？快誇誇我，我還管善後的！(*^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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