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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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愛意終於窺見天光◎

自那天和盛祈分別後, 明時玥就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Obmoon的營銷決賽中,為了手頭的項目,盛祈的臨時租的辦公室就在明時玥的公寓附近。

作為異國他鄉裏為數不多的朋友, 他們的聯系漸漸多了起來, 盛祈偶爾也會送上兩張音樂會的門票, 邀請明時玥和她的朋友一同觀看,可明時玥哪有什麽朋友。

盛祈怔楞片刻後,臉上浮現出清潤的笑容,帶著幾分無奈, “挺可惜的。但這場音樂會是全球巡演, 錯過的話, 不知道要等多久。”

明時玥聽出了他話語中的意思, 順勢道:“你周末有空嗎?”

“嗯。”

明時玥:“那我們一起?”

盛祈淡笑:“卻之不恭。”

結束之際, 明時玥還沈浸在先前的曲子中, 心情也被帶得多了幾分放松。天空被昏暗籠罩, 霧蒙蒙地下了一場大雨,兩人只好共用一把傘。

盛祈有著將近一米九三的身高, 保持正常社交距離時, 明時玥並未感受到那種高度的壓制, 如今兩個人並行而立, 盡管保持著一定的禮貌,並未觸碰到彼此鵝衣物,她才切切實實地感悟到, 為什麽從大學到畢業,總有前赴後繼的人追求盛祈。

他身上有著淡淡的薄荷香氣, 五官也偏向於少年氣, 身形清瘦, 卻並未給人弱不禁風的感覺,相反,手臂和胸膛的肌理感恰到好處。

最主要的是,他知進退、懂分寸,脾氣溫和,幾乎挑不出什麽毛病。

如果非要說的話……

明時玥忍不住問:“盛學長,你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談戀愛啊?”

盛祈像是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握著傘柄的指骨捏得微微泛白,喉結滾動,腳步放緩了許多。

“因為沒有在恰當的時間,遇到對的人。”

他忽然頓住,垂眸望著她,雨勢逐漸轉弱,細軟的雨絲在夜空中劃成一道道銀線。

明時玥擡眸,頓時後悔了。她不過是隨口一說,沒想要承接他眼底的柔情和深意。

“時玥,你難道看不出來嗎?”盛祈像是妥協了,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明時玥張唇:“你該不會……”

“或許現在說出來,顯得有些趁人之危。但我先前就是因為事事都追求完美,總想在最好的時機,將喜歡表述給心儀的女孩,才會陰差陽錯地錯過你。”

盛祈眼底似有光華流轉,猶如璀璨星辰。

他的聲音珍重而溫柔,像是將她當作了心底的那捧月光,此刻,那些愛而不得的暗戀終於得以窺見天光。

“你大一剛入校的那天,我正好在幫班長統計分發新課材,狼狽地拖著三個大行李箱走在校園路旁邊,你開著一輛寶馬逼近,搖下車窗,問要不要捎我一程。當時我就在想,這個女孩怎麽這麽颯。

後來你進入了學生會,我們漸漸熟悉了起來,然而關系卻始終止步於共事和朋友,我一直在想,乍見之歡對你來說,是否是一種褻瀆。

更何況,那時的我,不過是一個靠著獎學金和助學貸款才能勉強和你站在同一所大學的普通人。

所以,我一直將那份怦然和愛慕藏在心底,期盼著有一天,等我站得足夠高時,能夠讓你看到我,然後,光明正大地告訴你,時玥,我喜歡你。“

盛祈說到這裏,眼底旋即被遺憾彌漫。”中國人總覺得等待是一種極致的浪漫,卻忘了,命運總是伴隨著無數的陰差陽錯,晚一步,便需要耗費半生去跨越。“

“你結婚以後,我甚至不敢打探你的消息,只期望著你能夠平安順遂。看著你在新的領域發光發熱,沒有人知道我有多為你開心,雖然我並不知道你和你先生之間發生了什麽,但能看到你再次振作起來,就已經足夠了。“

盛祈很少長篇大論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創業以來的艱辛使得他非常註重效率,無論什麽時候,都追求言簡意賅,這是他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如此完整地表述內心。

他用拳抵住唇,輕咳了兩聲,“抱歉,時玥,今天是我失態了。”

“沒有……”明時玥從未想過,在自認為那段最倉皇混亂的人生時刻裏,她竟然也曾被人朝思暮想地掛念著。“我只是有些意外,像你這樣閃閃發光的人,怎麽會……”

怎麽會喜歡她。

她值得他那樣小心翼翼地喜歡嗎?

盛祈像是看出了明時玥的心中所想,他有些迫切地望著她,緩聲道:“時玥,結婚不是人生的終點,離婚也不是。只要你找回了你自己,至暗時刻總會過去,一切都還可期。”

一股澀意從喉間彌漫至口腔,明時玥的心臟像是被溫熱的大掌輕輕撫過,讓她在陰冷的雨夜裏感覺到一股暖流,仿佛又燃起了對人生的希望。

她望向盛祈,他的眼睛裏充滿著鼓勵和信任,澄澈地像是高原之上的聖潔天空。

“你們說得對。”明時玥道,“謝謝你的開導,我現在感覺體內的多巴胺又恢覆到了正常水平。”

她開了個玩笑,盛祈也跟著展顏。

明時玥:“只是……我暫時可能無法回應你的喜歡,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們回歸到朋友的位置……”

“先別急著拒絕我。”盛祈已經錯過了太多次,每一次,都是因為過於太過循規守矩,做完心理建設後,他朝明時玥伸出手掌,“我的心就在這裏,時玥,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等你覺得困擾了,我會很快退出你的生活。“

盛祈的話語裏盡是誠懇和真摯,這是明時玥從小到大唯獨最稀缺的兩樣東西。

換作閔南行,才不會在意他的行為有沒有給她造成阻礙。他只會隨心所欲,逼著她按照他的節奏走。

明時玥呼吸一窒,有些警覺地散掉了剛才的想法。

她怎麽能將盛祈和閔南行比呢?

“時玥?”盛祈的聲線略帶緊張,似乎很在意她的答案。

明時玥還在那一閃而過的比較而歉疚著,“或許,可以試一試?”

她對上他的眼睛,看著他露出少年般的青澀笑容,也跟著彎了唇。

閔南行在雨中站了半個小時。

從他們撐著同一把傘出來時,他的腿就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卻又不敢離得太近,怕明時玥看到他時,把他當成變態,怕她用厭惡至極的眼神望著自己,那比用刀剜開他的血肉還要痛苦萬分。

閔南行沒有傘,只能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但從明時玥和盛祈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絕不像是普通朋友了。

盛祈的眼神直白而熱烈,同她覆學那段時間裏,那些乳臭未幹的男孩一樣。

這種少年氣讓閔南行心中警鈴大作,生出了巨大的危機感。

這份危機和閔池舟以及那些不認識的男孩不同,畢竟,盛祈在大部分人眼裏,也算是年少有為,皮相優渥,還是明時玥的大學同學簡曾經的上司,在她離開自己獨自奮鬥的那一年裏,給過她工作上的極大幫助。

閔南行從前並未將盛祈放在眼裏,自從他和許多人交流過愛情及婚姻觀後,才知曉,盛祈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都比他適合□□人、做丈夫。

閔南行的頭發、大衣都被雨水沁濕了,他卻渾然不覺,像個僵硬的木頭人一般,死死地盯著她們並肩而立的方向,每一分、每一秒都難捱至極。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們的聊天結束了,明時玥朝盛祈露出愉躍的笑容。

兩個人對視的場景,仿若一對熱戀期的情侶,這份認知讓閔南行幾乎快克制不住自己,想沖到明時玥面前,將她狠狠地抵在墻邊,質問她是不是喜歡上了盛祈。

想將她困在床上抵死纏綿,想看見她眼角為他流出歡愉的淚,用又嬌又軟的嗓音斷斷續續地喊著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地埋在她的身體裏,告訴她,他有多愛她。

可是……

閔南行剛邁出一步,皮鞋踩至地面,雨水漾出一圈圈漣漪,他如夢初醒般搖頭。

他從前不就是這樣,才將明時玥推開的嗎?

這不是表達愛的方式。

閔南行的腳步像是灌了鉛一般,收了回來,指骨緊握,幾乎快要將關節脫了力。

盛祈將明時玥送到公寓樓下後,便離開了。

直到明時玥居住的臥室點亮燈光,閔南行在樓下沈沈地看了許久,久到眼睛都變得酸澀,久到那燈光熄滅,他才回到了酒店。

剛洗完澡,就收到了高楊發來的郵件。

“閔總,Obmoon是盛祈的大學同學創立的品牌,但是實際控股人一直都是盛祈,投資方是盛耀節能的合作夥伴——同智科技,至於為什麽註冊成這個商標,據說,是因為創始人心愛的人……”

後面的一些佐證材料,閔南行根本無心察看,變得無比煩躁。他本意只是想了解一下明時玥為此忙碌奔波的比賽,沒想到竟然還跟盛祈有關。

月亮高懸在空,被無數人覬覦。

如此隱秘又熾熱的愛慕,換作尋常的人,早已感動地一塌糊塗。

那麽明時玥,她知道背後的淵源嗎?她會不會,也被盛祈所打動?

閔南行點了一根雪茄,任由煙霧從肺部穿至鼻息間,即便如此,還是沒能壓下那股躁郁和恐懼。

他早該知道的,冰冷的墻壁、窒悶的愛意、厚重的金錢都困不住明時玥。

她要的,是給她放手一搏的自由,和對她愛好及夢想的尊重和支持。

蝕骨的痛意自骨髓深處傳來,曾經親生種下的惡果,在這一刻徹底反噬,閔南行終於有了和明時玥感同身受的共情。

眼角隱忍地滑落一顆淚。

在他用她親生父母的事情騙她那天,她一定恨透了他吧?

他怎麽就這麽壞,想要用恨來讓她記住他?

溫柔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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