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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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放下◎

到了意國後, 明時玥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適應這裏的氣候,好在她一個人生活的那段時間,跟鄰居阿姨學了不少廚藝, 獨自在異國他鄉餵飽自己還是沒有問題的。

往常來意國留學的學生, 都會先花費將近一年的時間學習意語, 但留學的成本太高,明時玥的資金又並不充裕,加上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只想將自己的生活排得又緊又密, 並沒有單獨給自己留過渡期。

或許是這副東方面孔太過優渥, 明時玥在學校陸陸續續收到了許多男同學的示好, 大都優雅又紳士, 望向她時, 深邃的眼窩顯露出幾分深情。

明時玥都一一拒絕了, 也並不避諱自己在國內的那場婚姻。

用姚嘉禾的話說, 她就像是一個陀螺,每天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旋轉著。

她時不時會收到閔池舟寄過來的禮物, 大多是京市老城區賣的吃食, 兩個人以朋友的態度相處著, 平時幾乎也沒什麽聯系。

姚嘉禾最近接受了家裏的部分產業管理, 在明時玥的建議下,也加入了直播帶貨的熱潮,請了不少平臺大咖, 不過半年的時間,竟也將事業做得風生水起。

不忙的時候, 姚嘉禾會飛來意國陪明時玥。

一半是因為想同明時玥聊天, 一半是為了躲避家裏的催婚。

明時玥拆快遞的時候, 姚嘉禾正在她租住的小公寓陽臺上抽煙:“閔池舟在我這也算是徹底刷新了不良信用記錄了,現在回過頭來看,也不算那麽討厭。你說,你在意國待了這麽久,都沒看上這兒的帥哥,是不是……“

明時玥將拆出的老幹媽舀出來,聞到熟悉的香氣,整個人都覺得舒暢了不少。她偏過頭看向姚嘉禾,“怎麽,天天被姚叔叔催婚催地魔障了?”

姚嘉禾掐了煙,“艹,別說了。當初讓我接管公司的時候說得好好的,要是業績翻翻,就再也不會插手我的婚姻大事,等我做出成績來了,還不是一樣嘮叨,也不知道他們夫妻倆那老古董的思想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改改。”

明時玥熱了鍋,下了油和蔥花激發出香氣後,倒入老幹媽,“你和路熾……分啦?”

提到路熾,姚嘉禾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凝滯,不過很快就被不羈和無所謂掩蓋了過去,聳聳肩:“他早過氣八百年了好嗎?我最近談了個193的意法混血,才19歲,怎麽說,長得那叫一個驚艷,只可惜年紀有點小,一想著後面要渣別人,就有點過意不去。”

姚嘉禾這幾天連發了好幾條和新男友的動態合照,一想到路熾站在她公司樓下如小鹿般的受傷眼神,心底就莫名有些鈍痛。

明時玥習慣了自己做飯,顛勺的動作已經非常熟練,聞言,腦海裏卻不知為何浮現出了另一個名字。

她猶豫一陣,問:“他沒有再糾纏你嗎?”

姚嘉禾脫口而出:“風月場上,隨便玩玩而已,誰會放在心上。”

這句話說出口,兩個人皆是一楞。

明時玥察覺出了自己問的這句話太過旁敲側擊,像是在通過他朋友的境況去揣測他的狀態;姚嘉禾意識到她們剛才的話題還在混血新男友身上,明時玥沒有提及路熾的名字,她卻先入為主地回答了。

兩個人各懷心事,誰也沒有再繼續。

晚餐只做了兩個菜,番茄炒蛋,蒜苔炒肉,老幹媽炒飯,將最近追的美劇投影到墻面上,即便是簡陋而逼仄的房間,卻並沒有影響兩個女孩的興致,吃完飯後,又窩在地毯上一邊看劇,一邊分享近聞和八卦,笑聲此起彼伏。

看到興頭之處,姚嘉禾開了瓶紅酒,明時玥小口地抿著,臉頰被酒意熏得紅紅的,像一株清艷的玫瑰。

姚嘉禾酒量好,喝完兩大杯後,對著明時玥書桌上用亞克力板裝起來的古風簪子感了興趣,訝異道:“你怎麽還喜歡這些東西呢?”

明時玥已經微醺,手肘支著下巴,迷迷糊糊地說著醉話:”嘉禾,你知道嗎?我跟閔南行離婚的時候,他說要給我一套房作為補償,我沒要,他又說要給我錢,我也沒有要。最後,我告訴他,把這些年裏,我養的鸚鵡們掉的毛給我就好,至於其他的,我明時玥一分也不會多拿。“

姚嘉禾是第一次聽說這其中的細節,都快被明時玥氣笑了:“他耗了你這麽久,給你的東西都是你應得的,你居然不要?!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偏偏明時玥還揚著笑,像是絲毫不覺自己吃了虧,“嘉禾,我好難過。”

被明家排擠、得知自己無家可歸的那天,以及獨自一人來到意國留學,忍受著學業和各方面的不適,明時玥都從未同姚嘉禾叫過一句苦。

她骨子裏堅韌又驕傲,即便被命運傷得千瘡百孔,也不會流露出軟弱的一面。

可是在這一刻,明時玥靠在姚嘉禾懷裏,眼淚不知為何就決了堤。

姚嘉禾心疼地緊,耐心地哄著:“我在呢。”

明時玥似乎是真的醉了,說的話也沒什麽邏輯,只顧著情緒的宣洩,帶著濃重的鼻音。

“離婚是我提的,執意要離開的人也是我,好像我才是那個最瀟灑的人……可是沒有人知道,他根本就不愛我,他對我的好就像是對待籠中的金絲雀一樣。需要的時候,可以百般溫柔,一旦鳥兒飛走,他再也不會留念……“

就像離開時。

他打來的那通電話。

明時玥假裝沒有聽到,可那句話卻真真實實地在她的心壤裏紮了根、發了芽。

他太過萬眾矚目,即便已經離開了他的世界,關於他的消息,卻還是如同灰塵一般無孔不入,侵蝕著她的生活,擾動著她的心緒。

她看到他在越疆又新建了年產6萬噸的晶矽生產基地,聽到有人用意語談論他的商業頭腦,就連刷娛樂八卦版面放松時,也能看到他如松般挺拔的身形。

出席國際新能源產業峰會時,不過短暫幾秒的驚鴻一瞥,卻還是被眼尖的媒體發現,他摘下了無名指上的那顆婚戒。

明時玥才知道,原來,他說不會再多愛她一天,竟然是真的。

……

明時玥絮絮地說了很多,淚痕將妝都哭花了,姚嘉禾只覺得頭突突地疼,一邊將人哄去睡覺,一邊後悔自己打開了話匣子。

直到明時玥睡著後,姚嘉禾才看到自己收到了路熾發來的消息。

是一段live,看背景像是在他的住所,客廳了擺滿了空酒瓶。一個穿著襯衣的男人趴在桌邊,腕骨松松地露了出來,勞力士的表盤被磕裂了,那人卻毫不在乎,任由被酒瓶碎片割傷的手腕淌著血。

[路熾:你們姐妹倆真的挺有本事的]

姚嘉禾返回去仔細看了眼那張圖,的確是閔南行。掌心裏還緊緊握著他和明時玥的婚戒。

姚嘉禾看向身側熟睡的人,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本以為誰都放下了,現在才發現,誰都沒有放下。”

京市。

路熾發完消息許久,都沒有收到姚嘉禾的回覆,心中的煩悶更甚,翻箱倒櫃之後,才發現家裏的洋酒都喝完了。

其中不乏他珍藏多年的酒,大部分都下了閔南行的肚,他頓時更覺躁苦,垂坐在沙發邊,生無可戀的模樣。”行哥,不就是離了婚嗎,我也被人甩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閔南行雙眸微紅,過量的酒精早已麻痹了他的四肢,即便被劃出了手掌那麽長的傷口,他都渾然不覺。

只是,身體上的痛感消彌,並沒能讓心底的痛感減弱半分。

閔南行也是信了路熾的鬼話,才會來他這裏,陪他做什麽借酒消愁的傻逼事。

閔南行睨他一眼,“狗叫什麽?“

得知姚嘉禾有了新歡後的路熾本就已經夠不爽了,家裏的酒還被閔南行喝完了,平白又挨了一頓罵,頓時更加郁結,同閔南行吼了起來,”你好歹還和你老婆膩歪過一段時間,有過許多甜蜜時光,我呢,為了你倆的事情,在中間當了個工具人,一腔真心付出去後,什麽都沒得到。閔南行,你就知足吧!“

“跟我比慘是不是?”閔南行捏著掌心的戒指,感受著冰涼的溫度,”金屬再冷也能捂熱,可她的心……我怎麽也得不到。“

路熾:“你老婆,呸,現在已經是你前妻了。”

話剛說到這裏,路熾就察覺到一道銳利地仿佛能夠殺死人的目光席來,不過他今天已經夠慘了,也不怕閔南行了,梗著脖子道:“至少她和離婚後,沒有立即和閔池舟在一起,這說明什麽,說明她只是利用閔池舟為借口而已……”

“你說什麽?”

當初那件荒唐的搶婚事件裏,路熾也參與了其中,自然能看出明時玥對閔池舟無意。

路熾閉了嘴,自知說錯了話,誰知閔南行卻跟瘋了一樣捏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地路熾嘶聲喊疼。

多年摯友,路熾本來也沒打算瞞他,這段時間已經見到了閔南行失魂落魄的模樣,同鬼也沒什麽分別了,說內心毫無波動也是假的,只是這段時間他尚且無暇自顧,哪裏還有什麽精力去關心好友的精神狀況。

見此,路熾坦誠將婚禮當天的策劃和細節告訴了閔南行。

說完後,他從閔南行猩紅的眼底看到了錯愕,像是漆黑已久的夜裏一點點亮起的光。

隨後,閔南行坐在酒杯旁,目光緊緊落在那枚早已變形的戒指上。

——那是明時玥當著他的面故意弄壞的。

路熾曾無數次吐槽過閔南行是不是有病,此刻他卻不知為何有些共情地明白了閔南行的瘋狂,甚至有些羨慕他,可以肆無忌憚地付出唯一的炙熱愛意。不像他,游戲花叢多年,自以為早已能參透紅塵,卻被拿捏地毫無還手之力。

只恨自己在將要收心的時刻,遇到了沈迷自由的她。

路熾嘆了口氣,“你和明時玥都離婚大半年了,我以為你早就查過這些事了……”他忽然想到什麽,詫異地望著閔南行,“你該不會覺得,明時玥在意國的這段日子,一直和你那弟弟在一起吧?我靠,蠢到這種地步,這還是我認識的閔南行嗎?”

然而他的碎嘴毒舌並沒有得到回應,只見閔南行匆忙披上外套,拿上手機,步履匆忙地關了門。

留下路熾暴走:”喝完老子幾百萬的酒就這麽走了?!“

”能不能讓高楊從你酒櫃裏給我送兩瓶過來?“

“媽的,上輩子我殺人放火,欠了你們這一群人的是吧?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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